《沧海尘飞》好风如水

85、第八十四章 百花杀

　　皇后‘暴毙’已是引得朝臣心中无限猜想，眼下皇上又在回宫途中病逝，只怕是会引得朝野上下动荡不安。
　　为了暂时稳固朝野，皇甫煦决定先密不发丧，即刻连夜回宫，只通知几位信得过的大臣们做好接应准备。
　　在皇甫煦的安慰和劝说之下，明珠好不容易才从悲痛中稍稍走出有所振作，随慕容璋的梓宫一同前往永安。
　　可他们刚走到半路，就变天了。
　　永安城中，皇甫煦府上的人九死一生传来了密信：宁王以太子年幼为由，昨晚带兵入宫夺得玉玺，于今日一早登基称帝，太子如今下落不明。
　　皇甫煦看过后大惊失色。
　　明珠看过这纸带血的密信后，连着这十几日来交织压抑的悲痛、伤心与不舍终于将她彻底压垮，一口鲜血尽数喷洒在了信上，全然覆盖了那上面的字迹。
　　“公主，公主？”
　　眼看着明珠公主吐血后晕了过去，心想着这时候再运送帝后的梓宫回去永安，怕是凶多吉少、自投罗网。
　　于是皇甫煦即刻下令原路返回退回旧都宁平城。
　　眼下天热，当务之急需要尽快让皇上皇后入土为安。
　　撑了这么些天，二哥慕容璋骤然趁乱登基一事无异于是给本就疲惫虚弱的明珠一记重拳，打得她毫无还手之力，这一睡就是将近三日。
　　等到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宁平城的公主府，而明日，便是她皇兄皇嫂在这旧都皇陵下葬的日子了。
　　“公主您醒了。”在前面忙得晕头转向的皇甫煦一听说明珠醒了，立马就赶了过来，眼底乌青一片，连胡子也长了出来。
　　“这几日，有劳皇甫将军了。”说着，明珠走到他面前来郑重地向他行了个礼。
　　“公主严重了，这都是卑职身为人臣的分内之事。”
　　炎热的夏日傍晚，此刻明珠却是脸色苍白。
　　明明……明明三个月前还好好的，皇兄皇嫂好好的，二哥和昕儿也还好好的，自己也好不容易终于可以嫁给易泩了，可现在……现在全都没有了。
　　明珠不禁抬眼看向皇甫煦，她对他说：“良禽择木而栖，皇甫将军，等到明日过后，你便回去吧！二哥……慕容珅他既是要这皇位，我想，他应该不至于会对你下手！你要是不回去，以后等来的或许就是他的搜捕令了。”
　　“公主。”
　　明珠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似乎是不想再提这些事了：“我累了，这段时间我过得好累好累，这天下江山给他吧！烦请你回宫后替我转告他，这皇位他要，便拿去，我只求他把景儿给我，哪怕是他不认景儿的太子之位也好，我只要景儿他平平安安地来我身边，别的一切，我与景儿都无所谓！”
　　虽然他发现了这段时日来她的肩膀与背影逐渐瘦削，也听出了她语气里满满的疲惫，但……皇甫煦不愿看她就这么意志消沉、心灰意冷下去。
　　她是明珠公主，前面的天下江山和皇位，只要她愿意，只要她想，他皇甫煦哪怕是粉身碎骨，也一定会为她双手奉上！
　　她是熠熠生辉的‘明珠公主’，不该蒙尘失色。
　　“卑职知道公主现在心里难受，也知道公主一定很累了。可是，宁王既是能在这种时候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公主以为他真的会放过卑职，真的会放过您与太子吗？”
　　见她不为所动、默不作声，皇甫煦继续说道：“信上说太子殿下如今下落不明，卑职斗胆猜测，殿下之所以下落不明，是因为宁王的人没能在宫里找到他。皇上临终之前将太子托付给了公主，公主不能就此泄气，太子殿下现如今定是在某个地方等着公主去救他。太子殿下他还那么小，公主真就忍心……忍心看着他在失去父母双亲之后，还要被人夺走未来属于他的江山吗？公主，卑职有……有兵符在手，只要您点头，一声令下，卑职愿带兵杀入皇宫，为您与太子殿下铲除叛党，扶太子登基。”
　　皇甫煦的话，明珠只有过那么一瞬的心动。
　　她心中骤然升腾起来的小火苗很快就被残酷的现实给浇灭得彻彻底底。
　　她转过身来看向皇甫煦：“有兵符在手又如何？他慕容珅不顾及兄弟情义，早已在皇兄尸骨未寒之时就迫不及待地登上了皇位。更何况现如今他又有传国玉玺在手，你我这么做，无非是给了他一个彻底铲除异己的正当名义。况且现如今景儿又下落不明，如若他赶在你之前先找到了景儿，我们这么做，只会害了景儿！皇兄皇嫂因我而死，我现在只求景儿他能够平平安安！谁要去做那个皇帝我无所谓的，我现在只要景儿在我身边，别的我都不要。”
　　“公主，您可曾想过，太子殿下只要一日还活在这世上，宁王是决计不可能不对他下手的。皇上的亲信心腹，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借此要他退位还政。公主，这时候您不能心软！哪怕是为了太子殿下，您也绝对不能就此认输。”
　　“认输？”明珠不禁想起了自己之前与纪宣有过的约定，现在看来，她还真是节节败退、输得彻彻底底，“你说，他怎么就那么迫不及待地要当皇帝呢？人与人真的是不一样，他明明可以假仁假义地做个摄政王的，里子面子都有。可他偏偏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要一步登天做皇帝。呵呵，果真，他才是这世间少有之人，难怪她一直都执着于他！”扪心自问，自己也难以忘记易泩，无怪乎自己会在失忆后重新爱上他！他，值得！
　　皇甫煦听得有些糊涂了，但他猜想明珠公主应该是有了一丝动心，便趁机继续劝她。
　　明珠一边听着皇甫煦苦口婆心的劝说，一边在心里怀念着她与易泩从前的点点滴滴。
　　在签了与纪宣的那份契约之后，明珠便清楚地知道自己此生与易泩已是无缘了。
　　既已无缘，不妨一试？
　　为了景儿的未来，所有的背叛她不能视若无睹！
　　“好了，我知道了。等到明日下葬之后，再做详细商议。当务之急，先要找到景儿。”
　　“是，公主早些休息，卑职先告退了。”
　　……
　　吴国皇宫的一处地牢里，慕容珅起身接过鞭子，扬起来狠狠地抽打在了何公公的脸上，冷笑着咬牙问他：“说，人……被你藏到哪儿了？”
　　何公公低头看着脚下从自己身上流出的一地鲜血，接着又猝不及防地朝着站在他面前的慕容珅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即便是没有太子，这皇位也轮不到你这个庶子头上！”
　　听了这话，慕容珅脸上并无半分怒色，只是动作十分优雅缓慢地抬起袖子擦了擦脸，接着转过头去看向了站在他身后的人。
　　昏暗的地牢里，头顶上方的天窗透进来了一缕光，印照了一半在他身上，叫他整个人看起来一半明媚一半阴狠。
　　“去，带进来。”
　　慕容珅说这话的时候明明是笑着的，声音也是温柔的，但他身边跟着的人却是在大热天里出了一身冷汗。
　　后来，地牢外的人听见了里面传来恶犬争食的声音，也听见了被挑断了手筋脚筋后的何公公只咒骂慕容珅却半分没有喊过一声救命求饶的话，他们不禁在心里想：所谓地狱的恶魔或许就是这般手段吧！
　　后来，慕容珅命人搜遍了整个皇宫，就差掘地三尺，也没能找出太子。
　　为着这事，他自当上这个皇帝以来，一直没能睡个安稳觉。
　　每次好不容易一睡着，就会梦见慕容璋走过来揪着他的衣领质问他。
　　这日，太妃来看他，进来的第一句话就是问他找到那孩子没有。
　　慕容珅本就心烦意乱，和太妃说话的语气自然不像从前那么恭敬，甚至是毫不掩饰面上不耐烦的神色，一边揉着鬓角，一边回答她道：“孩子孩子，他一个两岁大的小孩儿难不成还能长了翅膀从这皇宫飞出去不成？”
　　太妃不放心：“还是得要尽快找到他才好！要是让他落入别人手中，对你可就不好了！一日没有他的下落，我这心里就一日不踏实！对了，珅儿，你即刻下旨召皇甫煦速速入宫来见你。此人不能留，他可是慕容璋的心腹。留着他与明珠在外面，对你来说终究是个威胁。”
　　“知道了！”
　　太妃听出了他这三个字背后的疲惫，可为了稳固他的皇位与她的太后之位，再累也要坚持下去，等到把那些人全都料理干净后，他们母子二人便可稳坐这吴国的江山了。
　　太妃离开后，慕容珅这才放下手睁开眼看了看这空荡荡的宫殿。
　　黄昏时分，在寂静熟悉的皇宫里，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
　　那日他匆匆赶到，却看到了昕儿的尸体，抱着昕儿一步一步走回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好像丢了魂，感受不到妹妹死在自己眼前的心痛。
　　可现在，置身于这偌大寂静的皇宫中，坐在这母后希冀已久的龙椅上，他那随着昕儿一同死去的快乐非但并没有回来，反而还沦陷在了无穷无尽的孤独之中，使他成为了仇恨的傀儡。
　　怎么会这样呢？
　　有多少人期盼着能坐上这个位置，为什么自己坐上它之后却并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的快乐呢？
　　慕容珅低头看向了这龙椅，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