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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八十三章 天也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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昼夜兼程赶了一天一夜的路,但明珠终究还是去晚了一步,皇后娘娘已经中毒身亡。
扶叱城城门下,刽子手刀落之前,明珠驾马匆匆赶来,这才救了周太医一命。
“住手!”明珠下马走到了周太医身前来,拦住了他头顶上方即将落下的刀。
“明珠公主。”
虽然只是简简单单、一如往常的这么一句问候,韩钊却听出了这周太医话语里九死一生的庆幸以及意料之外的惊喜,也看出了周太医此刻眼神中悲喜交加的万千感慨。
那准备要行刑的刽子手被来人身后跟着的这阵势给震慑住了,又听这人称眼前这气质不凡的女子为‘公主’,心里有些没谱,就回头看向了不远处负责行刑的大人。
那位大人倒是不曾见过明珠,只是他认得明珠身后的韩钊,于是连忙起身走了过来。
他先是看向韩钊,眼珠转了转,拱手问候了一句‘明珠公主’。
明珠低头看了一眼跪在她脚下被绑得严严实实的周太医,继而抬头对眼前这位大人说:“大人可否看在明珠的薄面上,暂且不要行刑。”
“这……”看样子此举应该很是叫他为难。
明珠深知这‘九窍香’的毒有多难解,连葛叔都束手无策的毒,周太医又怎可能在短时间之内就找到解毒之法呢?
这毒……已算是无解了!
“烦请大人暂将周太医收监,明日午时之前,不要行刑。皇上那里,一切罪责由明珠一人承担,绝不会牵连到大人身上,还请大人放心。”说完,明珠便转身骑马进了城。
……
跟在韩钊身后下马时,明珠看见大门外已经挂上了白绸。
这几日里,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得太过突然了,仿佛一切都在这一夕之间翻天覆地,叫人看了只觉得恍如隔世一般。
“皇兄呢?”明珠下马,匆匆跨进了府门。
府上侍卫为她带路,路上恰好遇见皇甫煦和太医一道从皇上房间里出来。
“皇兄这是怎么呢?”明珠一脸着急地看向皇甫煦。
眼看着明珠公主终于平安无事地回来了,皇甫煦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太医在明珠面前回答道:“皇上这是连夜奔波积劳,加上娘娘刚去,皇上伤心动气,这才病了。”
明珠的目光从皇甫煦的脸上移到了太医的脸上,她问:“可严重?”
太医顿了顿,眼角余光看向了皇甫煦,而后回答道:“心病难医。”
心病。
这几日过得于明珠而言很是煎熬,此时此刻,她是真的能感同身受何为于心爱之人性病垂危之际自己却无能为力的茫然无助、恨不能代其受之却又不能代其承受的痛苦,而非只是简单的将心比心。
这是一种心如死灰的沉寂。
是山河失色、日月无光的黯淡。
是自此便要阴阳两隔、相见无期的终身抱憾!
若非是身份使然,自是会毫不犹豫便要生死相随的。
心病还需心药医,可是心药却随着心上人一起消失了!
“我……我进去看看……”明珠红着眼看向皇甫煦,话中竟是带了一种恳求,叫本就因亲人离世而难受的皇甫煦心里更是不好受了,只觉得自己一颗心像是正在被人一寸一寸的割裂撕碎。
“滚!朕不需要你们,全都给我滚!出去!出去!”
明珠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里面传来了皇上嘶哑哽咽的声音。
就是这么毫无防备、猝不及防的一瞬间,眼泪一颗接着一颗地从明珠的眼中滚落了出来。
她有责任的。
今日之事,这一切种种,她都是有责任在里面的!
一开始,她就不该动邪念去骗卫卢。
如果当初自己没有那么多的小心思,而是开诚布公、坦诚相待地交待清楚自己的身份,就不会有后来的事。
易泩不必为了自己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去颠覆梁国的朝堂,使他自己为此所累。
吴国与萨羯便会就此和平相处,不会再有后来吴国和梁国两国联手攻占萨羯王庭一事。
就不会再有萨羯与吴国乃至中原越来越深的仇恨。
就不会……不会发生后来苏禄几次三番想要抓自己的事。
不会发生苏禄临死之际用毒箭伤人,害得易泩险些命丧黄泉、害得皇兄与皇嫂从此阴阳两隔的事。
是她错了。
明明这一切错都在她的身上,为何……为何到头来却要害得别人来尝受这些苦楚?
明珠推门进去,一只药碗恰好不偏不倚地砸在了明珠的头上,瞬间她的额头就有鲜血流出。
“明珠?”
“公主没事吧?”
慕容璋为自己失手误伤了明珠而懊悔,皇甫煦则是立马叫了太医进来。
屋外的太医刚一踏进房门,眼里就瞧见了明珠跪在皇上面前的这一幕,而皇甫将军正半蹲在明珠公主身旁为她捂住额头上流出的鲜血。
明珠抬手推开了皇甫煦,皇甫煦转头叫太医赶紧上前来为公主止血。
明珠跪地叩首:“是明珠错了,今日一切皆是由明珠当初一时任性所造成,明珠愿承担一切责罚,只望皇兄能保重自己的身体。”
“明珠你快起来,你这是做什么?”本就脸色苍白、身体虚弱的慕容璋赶紧上前来扶起跪在地上的明珠。
只是明珠额头上流出的鲜血与慕容璋苍白的脸色与毫无血色的嘴唇,在这正午时分、在这间明亮的的屋子里对比格外的鲜明。
两个月不见,明珠没曾想等他们兄妹二人再见面的时候,会是在眼下这种情形。
她的皇兄瘦了好多,脸色也不比从前,整个人看起来病怏怏的。
此刻,他身上再也看不见从前那般意气风发、神采奕奕的帝王神光了。
“皇兄,对不起!对不起!这一切……这一切都是明珠的错!皇兄,对不起!是明珠错了!都是因为明珠聪明自负才会造成今日的局面。皇兄,对不起!”
“没有。这不关你的事。今日的局面不是你造成的。明珠,你没有错,你不必为此自责内疚,这不是你的错!明珠,皇兄……皇兄只有你了!”
兄妹二人就这么跪在地上抱在一起放声痛哭。
表面上,皇上因皇后中毒身亡而郁郁寡欢的心病看似被明珠给解开了,实则皇上的食欲越来越差,等到带着皇后的梓宫从扶叱城走到旧都宁平城的时候,皇上算是彻底倒下了。
“皇兄,会没事的,你坚持住,我们再有几日就能回到宫里了,景儿他还在宫里等着你呢!坚持住,皇兄!”尽管明珠已经看出来他快要坚持不住了,但仍是一直紧握着他的手,给予他支撑和希望。
慕容璋费力地扯了扯他那毫无血色的嘴角,眼里的光正逐渐涣散离去。
他用尽全力握住了明珠的手,十分虚弱地同她慢慢说道:“皇兄累了,想在这里歇一歇。昨日我又梦见了长英了,她说……咳咳,她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景儿。明珠,往后……你替哥哥好好照顾他。把他交给你,我放心。”
“不,皇兄,比起姑姑,景儿他更需要的是你这个父亲。皇兄,你坚持住,景儿已经没有母亲了,难道你忍心再让他没有父亲吗?皇兄,你坚持住好不好?明珠……明珠从小就不知道有父母陪在身边是什么感受,明珠从小就……就好羡慕好羡慕有父母陪在身边的孩子。父母对于孩子来说,是这世上任何人都无法取代的。皇兄,你……你不能睡过去。你撑住,快了,我们已经在宁平城了,很快,马上我们就能到永安了。进了永安城门,只需半个时辰我们就可以进宫了。景儿……景儿他还那么小,你忍心……忍心让他一直眼巴巴地等着你回去吗?你舍得将他一个小孩子丢在那深宫大院里吗?皇兄?皇……皇兄!”
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皇后毒发身亡后的第十日,皇帝慕容璋病逝在了旧都宁平城的公主府中。
梁国,纪宣在得知此秘密消息后,粲然一笑,心情大好。
“公主似乎很高兴?”
纪宣笑着回头看向她身后的宫女,大声说道:“本公主现在当然心情好了。千算万算,真是天助我也!且看着吧,吴国……很快就要变天了,而她明珠,呵,终究是会要蒙尘的!哈哈哈,哈哈哈!”
“奴婢等恭喜公主,贺喜公主,公主千岁。”
纪宣显然是提前嗅到了胜利的芬芳,她一步一步慢慢地走上去坐到了她的位置上,看着殿中的一切,心满意足。
再看向了殿外的风光,嘴角的笑意较之刚才有了三分收敛,但眼中的喜悦却是丝毫未减:“谁都不能与我相争,男人、天下,最后都将会是我纪宣一个人的!只有我,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