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尘飞》好风如水

83、第八十二章 有情人

　　自己养大的孩子，如今哭着跪在自己面前磕头恳求，葛神医这心里的滋味难受非常。
　　答应她，便是要亲手断送了她的性命。
　　不答应她，后果会比亲手断送她的性命更叫人难以接受。
　　鹤发之下，他的眼底渐渐泛红。
　　无论是哪一种结局，他都无法承受。
　　已近黄昏，夕阳山外山。
　　“现在就说这种丧气话？伏修他们还没回来，你怎知就会找不到解药呢？先起来。”葛神医上前弯腰去扶明珠，恰巧这时候外面传来了马蹄声。
　　不等葛神医去扶，明珠自己就起来了，快步跑了出去。
　　她那充满了期待的询问声似乎还在耳边，可没多久，葛神医就听见外面传来了伏修的声音。
　　“小姐，小姐！”
　　不必多说，自是解药没找着，明珠受了刺激晕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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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都以为箭上淬的不过是寻常的毒，却没想找遍了扶叱城中的郎中，都没人能瞧出个名堂来。
　　眼看着皇后夜里又出现了高热之症，皇甫煦立即修书一封命人连夜加急亲自送到皇上手中。
　　等到五日后慕容璋亲自带着宫中太医前来之时，皇后已经快要不行了。
　　“长英？”看着此刻面色苍白的皇后全然失了往日的生气活泼，正气若游丝地躺在床上，慕容璋立即让周太医上前来诊脉，“这是怎么回事？离宫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短短十日人就变成了这样？”
　　周太医一共诊了三次脉，这才得了一个大致的论断出来。
　　“如何，周太医？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开口，哪怕是千年灵芝，尽管去取来用。只要能救治皇后，朕在所不惜！”
　　周太医跟着慕容璋来得匆忙，进来后就上前来为皇后诊脉了，根本没机会看一看四周。
　　眼下这种情况，他低着头连忙瞅了瞅四周，却意外地并没有发现明珠公主的身影。
　　奇怪，皇后娘娘此番出宫前来扶叱城，代替皇上亲自挂帅迎战萨羯余部，为的不就是救回明珠公主吗？怎么明珠公主现下却并没出现在这里？
　　于是乎，周世和不禁稍稍抬眼看了看站在皇上身边的皇甫煦，却见皇甫将军此刻脸上除了关切和问询之色，并不见其它。
　　周太医心里虽是纳闷，仍是实话实说：“微臣才疏学浅，还请皇上恕罪。若微臣猜得没错的话，皇后娘娘这是中了一种名为‘九窍香’的毒。此毒世间罕有，解药……微臣也不知该如何解此毒。”
　　“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此毒既是能被制出来，那便一定会有解毒的办法。朕命你即刻下去查找解毒的方子，找不出来，提头来见！”
　　圣上龙颜大怒，周世和惶恐不已。
　　为了保命，他只能硬着头皮试一试。
　　他去问皇甫煦：“敢问皇甫将军，娘娘为何会身中此毒？可知此毒出自何人、何地？”
　　“苏禄。是萨羯可达苏禄箭上的毒。不过此人连同他身边的部下早已被娘娘下令全部射杀。此前末将曾亲自去搜过他们的尸体，并未搜出类似解药之物。”
　　周世和想了一会儿后，拱手向慕容璋说道：“此毒既是出自萨羯，还请皇上准许臣取几滴皇后娘娘的鲜血下去试验，恳请皇上下旨命人速速找来一切有记载萨羯巫医的书籍，微臣或许能从中找出解毒之法。”
　　“好，朕即刻下令命人去找。”
　　周太医退下后，皇甫煦心中另有牵挂，没过多久也先退下了。
　　出来后寻了一僻静处，皇甫煦问韩钊：“如何？宋薇这两日可有传信来？”
　　韩钊摇头：“那日她一离开，便再没消息传回来。将军，宋薇她会不会出事了？刚才皇上没有问及明珠公主，要是等会儿皇上问起来，属下等要如何回答？”
　　皇甫煦内心焦灼万分：皇后亲自带兵前来，明珠公主不像是会一声不吭就‘为情私奔’之人，这背后会不会另有隐情？难不成是宋薇在路上出事了？
　　不该啊，宋薇她是在收到易泩那边的消息之后才离开的扶叱城，那边应该会有人接应她才对。
　　况且宋薇身手不一般，扶叱城外方圆百里的萨羯人都已经被清理了干净，现在这附近除了吴国的士兵之外，便是易泩带来的那些人。无论是哪边的人，都不可能会为难宋薇才是！
　　但……终究是世事难料！
　　皇甫煦忧心明珠公主的下落与安危，只好让韩钊赶紧亲自带人出城去找，找到了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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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何？可想好了？”
　　从前，她的身份与地位是明珠最为羡慕的。
　　后来，明珠如愿以偿，得到了和她一样、甚至比她更为尊贵、惹人艳羡的身份和地位，以及她终其一生也得不到的易泩的心。
　　可直到今日，明珠才知道，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将会迫使自己这辈子在纪宣面前永远都会比她矮一头。
　　“你……有真的爱过他吗？”明珠现在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她清楚，易泩从未真正喜欢过纪宣，所以她从不担心。
　　但从始至终她都不知道纪宣对易泩的喜欢有几分。
　　如果……如果纪宣对易泩的喜欢有八分，明珠会嫉妒；如果纪宣对易泩的喜欢有十分，明珠会害怕、
　　这样的话，她已经预料到自己以后会输得有多么的彻底！
　　“怎么？害怕了？呵！我纪宣想要的东西，从小到大从未有过求而不得！你我二人之间本是不该有什么交集的，但偏偏谁叫你和我看上了同一个人？你，注定是要输的！而我，只可能是赢的那个！从前是，现在马上就是了，未来也一定会是！”
　　输？
　　那便输吧！
　　哪怕是注定要输，心里的狼狈也不必全部在她纪宣面前展露出来！
　　同为公主，她纪宣不过是易泩的手下败将，早已被架空了权势。
　　自己比她更有身为一位嫡公主的底气！
　　“一日夫妻百日恩，你肯迢迢千里前来救摄政王，想来必是旧情难忘，明珠祝你们早日再续前缘。告辞！”明珠在契约上落下手印后，纪宣这才让人将九窍香的解药给了她。
　　“慢走不送！”纪宣心满意足的看着手里的这张契约，而她身后的宫女却是有些不放心：“公主，万一日后她说话不算数怎么办？”
　　纪宣将手中的契约仔细折好放进了一个小匣子里，浅笑着说道：“她说话算不算数不要紧，要紧的是这一张她亲手按下手印的契约。明珠不会毁约的，但日后一定会有人来找我要走这纸契约，甚至是不惜一切代价！”
　　宫女听不大明白这番话，只是小心翼翼地将装有这一纸契约的小匣子仔细收了起来。
　　从纪宣这里离开，宋薇陪着明珠走了一路。
　　眼看着马上就要到了，宋薇终于忍不住上前去拦在了明珠的面前：“公主，你真的想好了吗？”
　　明珠一言不发地看着她，袖子底下的手却是将那白瓷小瓶攥得紧紧的，几乎快要将它捏碎！
　　“他日公子若是知道了，他怕是宁愿死也不愿意你为了他向纪宣低头。公主，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明珠转过头去看向别处，强忍着眼底即将要涌出来的泪水：“我能怎么办？我还能怎么办？若是这世上真就没有九窍香的解药，碧落黄泉，我大可陪他一起去。可现在有了，没必要再让他走上那条不归路，不是吗？死，多容易。可是现在突然就有了一线生机摆在我面前，我不想他死，我更舍不得他死！人这一生，会为情所困。但人的一生，不是只有情这一件事，不是吗？他是这世间难得的有情人，但他更是这世间难能可贵的治国之才！他的一生，除了感情，大可有一番大作为！哪怕是他朝梁国与我吴国为敌，我也不会后悔今日为他求得这解药，因为他是正人君子，做不出那种在背后暗箭伤人之事！他这么好，我不能自私。至少，在某种程度上，我与他一直都是比肩同行的！”说着说着，明珠笑着落下了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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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钊带人在扶叱城外找了整整两天两夜，终于在第三日找到了宋薇和明珠公主。
　　寂静的荒原上，天际残阳如血，远处徐徐走来两名女子，她们神色自若却又目光坚定。
　　看着眼前这一幕，刹那间，韩钊心里便明白了为何皇甫将军会在心里默默喜欢明珠公主这么多年。
　　因为她与这世间所有的女子都不一样，她身上、眼中隐隐有天神一样的光辉。
　　“属下见过明珠公主！”
　　“回扶叱城。”
　　“是，公主。”
　　韩钊刚回答完这句话，明珠从他面前走过的时候突然看了他一眼，于是韩钊便把头埋得更低了些。
　　明珠之所以会在这时候看他一眼，全是因为他下意识回答得这句‘是，公主’叫她突然就想起了皇甫煦。
　　再一看，才认出他就是皇甫煦身边的人，于是明珠停下脚步问他：“皇后娘娘可有说何日回宫？”
　　公主现在这么问，想来是还不知晓皇后娘娘中毒一事。
　　也对，宋薇离开扶叱城是在皇后娘娘与将军带兵出城之前。
　　韩钊只是如实回答道：“皇后娘娘如今性命垂危，圣上已于三日前带着宫中太医亲临扶叱城，何日回宫属下暂时不知。”
　　韩钊话音刚落，明珠和宋薇已经骑上了马往扶叱城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