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尘飞》好风如水

82、第八十一章 九窍香

　　“葛叔，葛叔？”明珠走在前面连忙推门进去，四处找寻着葛神医的身影。
　　伏修说，公子和葛叔担心萨羯人会再次给小姐下毒，所以此番一道来了边境。
　　只是谁都没料到，毒是在箭上。
　　眼看着易泩已经陷入昏迷，而他心口处流出的血又是暗紫色，明珠担心着急得慌了神，并没有在脱身后立即去往扶叱城，而是来了这里找葛叔替易泩解毒。
　　“这是怎么了？”一听到动静，葛神医连忙从屋里走了出来。
　　“公子中了箭，箭上有毒，葛叔，您快，赶紧配药替公子解毒，他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晕过去了。”伏修一边说着话，一边将易泩背进了房中，其他人则是全部守在了外面。
　　看着此刻躺在床上唇色乌紫、昏迷不醒的易泩，葛神医赶紧解开了他的上衣。
　　大致检查过心口处的箭伤后，葛神医便让伏修先去取一盆清水过来，接着又让明珠叫醒易泩，千万不能让他继续这么昏迷下去，而葛神医自己则是转身去取了蜡烛过来。
　　“泩哥，醒醒。泩哥，泩哥，不能睡过去啊。泩哥？我们回来了，我们现在已经安全了。明珠没事了，明珠现在平安无事。泩哥，泩哥，你醒醒，你睁眼看看啊！泩哥。”
　　“葛叔，水来了。”很快，伏修端了一盆清水过来。
　　“把旁边的酒递给我。”葛神医一边用蜡烛上的火苗炙烤着刀刃，一边指挥伏修去把酒拿过来为易泩擦拭伤口边缘。
　　也不知是因为伤口受了酒的刺激叫昏迷中的易泩感受到了剧烈疼痛，还是因为明珠一直在他耳边和他说话的缘故，虽然易泩的唇色并没有任何的改变，但他终于皱了皱眉，浅浅地低哼了一声。
　　“和上次一样，箭镞一拔出来，你就赶紧用纱布替他捂住伤口。记住，这次不能太过用力，伤口离他心脉很近。”
　　“好。”
　　和上次一样？
　　明珠泪眼朦胧地看向他身上，左肩和腰腹处还有淡粉的旧伤痕在，这些都是在前年……前年他因自己而受的伤。
　　想到这里，想到他因为自己身上添了这些伤，眼里的泪珠瞬间夺眶而出。
　　明珠紧握着他的手，哽咽道：“泩哥，这一次……往后……往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坚持住。泩哥，坚持住，等你好了，我们就成亲好不好？泩哥，你答应了的，婚书还在，你不能食言。听见了吗，你不能食言！”
　　易泩缓缓睁开双眼，此刻他的意识并不太清醒，苍白的脸色越发衬托出了他中毒后唇色不正常的乌紫之色。
　　他虚弱地开口喊着她的名字：“明珠，怎……怎么哭了。咳……”
　　应该是很疼的，一定很疼。
　　他不仅咳出了血，额头上还有密密麻麻细小的汗珠。
　　明珠在他眼前哭着摇头，一手与他十指紧扣，一手替他擦拭着额前的汗珠，后又擦掉自己脸上的泪珠，继而挤出一个笑非笑、哭非哭的表情来：“没有，明珠没有哭。泩哥，不要睡，明珠在这里，我们已经安全了，你坚持住，葛叔在这里，不会有事的。明珠现在有好多话要和你说，你听我说好不好？”
　　“好，我不睡，听你说。”
　　从小到大，明珠眼里的易泩、这个她喊了十六年的‘表哥’从没有在她面前像现在这么虚弱过，即便是后来相逢对面不相识的他，也从未在她面前表现出这么脆弱的一面。
　　他现在就像是一个点了绛唇的玉人、瓷娃娃，明珠生怕他会突然破碎掉。
　　“以前是我不懂事，不知道你是受人胁迫，不得已才点头答应娶纪宣的。我现在知道了，我都知道了，泩哥，是我错怪你了。我还知道这些年来你一直在背后默默为我做了许多许多事，发兵攻打萨羯王庭……”
　　葛神医对着伏修使了眼色，伏修心领神会地点了一下头。
　　“嗯……”
　　没有用麻药，也没有任何止疼的药可以提前喂给他吃下，明珠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心口处被划开一道小口，箭镞从他的心口处被活生生地拔了出来。
　　她听见了他紧咬的牙关放出了楞楞声响，也看见了他脖子上暴起的青筋，更是深切的感受到此刻自己与他的手握得有多紧，紧到无人可以撼动，紧到早已密不可分。
　　明明很疼，几乎是痛彻心扉，可他怕她担心，却在包扎伤口的时候对着她扯出了一个笑容。
　　葛神医看在眼里，心里有些话想说却又不敢在眼下这个时候说出口，只能是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最后换成一句：“先静养三日，少说话，不然容易扯到伤口。”
　　葛神医离开后，明珠坐到易泩身边来替他擦拭脸上的汗珠。
　　眼看着葛叔只是简单包扎了伤口后就出去了，伏修皱了皱眉，不放心地跟了过去。
　　“葛叔，公子他……”
　　“嘘。”
　　等到走远了些，伏修这才开口：“箭上有毒，葛叔刚才忘了找方子为公子解毒。”
　　葛神医抬头望了望上空这一片晴好的蓝天，一手拄着木杖，一手捋了捋他的白胡子：“九窍香。”
　　“九窍香？怎么会？”
　　“八九不离十。”
　　伏修听后吓得后退了两步，摇头说：“这毒世间罕有，据说是……无药可解！中此毒者，少则三日，多则活不过七日！若真是如此，公子他……”
　　葛神医眉头紧锁地望着这碧空如洗的天，心里却是早已风雨大作：“为今之计，只有找到下毒之人，看他手里有没有解药。”
　　“我这就去。”说着，伏修便带人回去找苏禄要解药。
　　只是他刚出门不久，或许他都没走到半路，易泩就又吐血了。
　　一口乌紫的毒血毫无预兆地吐在地上，随即他便彻底晕了过去，任凭怎么叫也叫不醒，吓得明珠赶紧出门去叫人。
　　……
　　“真是卑鄙小人，居然暗箭伤人！”皇后丝毫没将自己这点儿小伤放在心上，因为这支暗箭不过只是擦伤了她的胳膊，并未射中要害。
　　许是天气太热，加上日头正盛，骑马走着走着，皇后便觉得自己有些头晕眼花了起来，心口沉闷到脸喘气也变得有些困难，很像是中暑了。
　　前方有几人正匆匆骑马朝着他们而来，明明已经离得很近很近了，皇后又向来眼力不错，这次却始终没能看清来人的面貌，于是便抬手揉了揉双眼。
　　只是没等她抬起手，整个人就从马上栽了下去。
　　这一幕吓坏了她身边的女卫，更是惊动了前面正在与伏修交涉的皇甫煦。
　　得知那些萨羯人刚才已经悉数被射杀，大热天里，伏修脸色煞白，背后冷汗直冒，双眼直愣愣地看着远处，三魂失了两魂，七魄丢了六魄。
　　解药没了，公子该怎么办？
　　“不好，娘娘这是中毒了。”
　　“是箭上的毒，刚才那支射向娘娘的箭镞上有毒！”
　　皇甫煦连忙跑过来检查皇后手臂上的箭伤，发现伤口处已经发紫。再看她的嘴唇，眼色也是不正常的红。
　　“娘娘？皇后娘娘？长英？长英？能听见我们说话吗？长英？长英，醒醒？”
　　见她已是昏迷不醒，皇甫煦只好起身让两名女卫将皇后扶上马，赶紧带她回扶叱城去找大夫解毒。
　　大军从伏修等人身旁经过，走远。
　　望着前方这片茫茫草原，伏修仍是不愿承认‘再也无法找到解药’的事实。
　　他眨了眨眼，带着人继续骑马向前。
　　人死了不要紧，万一他身上有解药呢？
　　不到最后一刻，总会有一线生机！
　　公子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公子他一定不能有事！
　　……
　　“葛叔，真的……真的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明珠泪流满面地看着躺在床上人事不省的易泩。
　　她问得轻轻的，似乎很怕将他惊醒打扰。
　　办法？
　　只有一个蠢办法，可现在已是为时已晚。
　　九窍香的毒已经在他体内游走多时，侵入骨髓，哪怕是换血也没用了！
　　若是有五色灵芝在，或许能勉强延续他十年寿命，只是当初师姐难产时已经被自己用掉了，如今再去哪儿找五色灵芝？
　　“明珠记得，小时候曾在医书上看过一句话。三花聚顶，五气朝元，换血续命。”
　　“不可！”葛神医大惊失色地看向一本正经说这话的明珠，“你母亲当年拼死才留下的你，你爱他，但也不能辜负了你母亲啊！”
　　“九窍香乃世间罕见的奇毒，若是没有解药的话，难道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在我面前吗？我做不到！这一生，他已经因我而伤痕累累，我不想再让他因我而丢了性命。我不愿辜负母亲对我的生身之恩，但……若是没有他，明珠这条命早就没有了！我不想与他阴阳两隔，用我之血入他之身，那么此生，我与他便再也不会分开。”
　　说完，明珠起身跪在了葛神医的面前：“葛叔，明珠求您了！如若……如若伏修他们没能找回解药，明珠求您答应我，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