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尘飞》好风如水

76、第七十五章 流年度（二）

　　明珠隐约猜到了他可能会对自己说出当年的事，面上却仍然故作好奇。
　　“什么事？”
　　皇甫煦没有抬头看她，而是始终低着头。
　　她将当年在将宁岛所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全都告诉了明珠。
　　明珠听完后面上并不见有多大的喜与悲，只是静坐着，眼神飘忽的望着下方，却又并不像是在看皇甫煦。
　　“公主？”见她迟迟没有开口说话，皇甫煦心里不免有些忐忑，担心她无法接受这一切，甚至会因此就对皇上心生隔阂，这才便慢慢抬头看向了她，却见她正神思飘渺。
　　明珠定睛看向皇甫煦。
　　她脸上淡淡的笑似昙花一现，转瞬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么说来，倒是有缘！”
　　皇甫煦摸不透她这句话里面有没有其它的意思，但为了明珠公主的安全，为了尽早揪出幕后的黑手，眼下看来，这是最为可行的办法了。
　　于是，他只好直言下去：“当年宫中‘乐师’一事无头无尾，后来公主出宫前往旧都又遇到了来历不明的大批杀手，卑职与皇上还有那位摄政王的想法是一样的，此举皆是为了明珠公主着想。如若明珠公主去了梁国之后仍有人想要暗中对您不利，那便说明这背后之人非是吴国人，大有可能会是梁国那边的。可如若背后之人就此收手，卑职猜想背后之人定然是吴国人，日后不会再有机会可以伤害到公主了。”
　　明珠反问他：“万一都不是呢？”
　　“这……”
　　明珠又问他：“我不在吴国，背后之人便就此收手，这样终究还是无法将他们抓出来不是吗？如芒刺在背的感觉我不喜欢！不论这背后之人到底是谁，他一直都蛰伏在暗中叫人无法察觉出他的身份，如此看来这人可不像是一般人啊！他既是能潜入皇宫，又能派出那么多的杀手，明珠自觉此前从未在这里树敌，心里倒是不觉得他会是吴国人！”
　　明珠这么一说，皇甫煦又觉得她言之有理。
　　可是那日他也曾在易泩住的地方见过那位梁国公主。
　　那人虽是性子高傲，但也并不想是能如此沉得住气、会在暗中谋划这么多年的人。
　　只是，目前看来只有那位梁国公主纪宣的嫌疑最大，会是她吗？
　　皇甫煦斗胆问了明珠一句：“公主觉得这一切可会是梁国长公主纪宣所为？”
　　一提到这个纪宣，明珠顿时就变了脸色：纪宣！这个蛮横狠毒的女人！
　　可冷静下来想了想，明珠又不觉得这会是纪宣在背后所做之事。
　　从始至终，纪宣想要得到的都是易泩，而非是自己的性命。
　　况且后来自己已经从易泩的身边离开，回了吴国。
　　身份使然，吴国公主与梁国驸马之间还能产生什么交集吗？
　　纪宣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地想要除掉自己。
　　而且这事一旦败露了，吴国与梁国之间肯定会交恶、甚至是挑起战火。
　　易泩既是已经成了摄政王、控制着梁国的朝堂，她纪宣难道就不怕把易泩惹急了吗？
　　“为了一个男人而已，梁国长公主纪宣应该不至于如此感情用事吧？”
　　皇甫煦也觉得事情不会这么单纯简单，只是这么久了，他实在是想不出背后还有谁会想要对明珠公主不利！
　　不会是宁王，自己默默喜欢明珠公主一事他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过了一会儿后，明珠心里突然有了一个主意。
　　她抬眼看向皇甫煦：“现在有一个办法可以将背后之人给引出来。”
　　“公主的意思是？”
　　明珠对皇甫煦点了一下头。
　　二人目光交汇，皇甫煦瞬间就读懂了她的眼神。
　　此举确实是一个好办法，可……他觉得明珠公主这么做到底还是要心甘情愿才好，万一背后之人没有引出来，往后她所要面对的就是易泩了。
　　“公主可是真的想好了？”
　　为了尽早揪出背后之人，为了尽快给等在宫外的易泩一个确切的答复，明珠点头：“与其将将宁岛单独相赠，倒不如两国从此往来互通。于国于民这才是最好的举措。皇甫将军觉得呢？”
　　明珠公主说得不错。
　　与其单单只是收复将宁岛，倒不如两国之间从此商贸往来互通，此举更有利于维系两国之间的友好关系。
　　“若是公主决定了，卑职这就去向陛下回话。”
　　明珠低头抱起脚边的金小将：“好。”
　　她其实还想让皇甫煦替她转告皇兄一声，她打算单独见一见易泩。
　　但一想到现如今皇兄已经知道了自己与易泩的过往，担心自己提出要单独见易泩后，皇兄心里会不舒服，怀疑自己是在记恨他隐瞒了自己的从前，便只好将这个打算藏在了心里，等着过两日有时间了再出宫去悄悄见他一面，将此事安排得周全妥当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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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知明珠心里的这个打算后，慕容璋心里满是欣慰与赞赏。
　　只是这欣慰与赞赏过去后，剩下的便是无尽的不舍了。
　　“皇上为何还要叹气？”
　　慕容璋转过身来看向站在他身后的皇甫煦：“舍不得！一想到此事需要尽早处理，明珠很快就要离开这里，我这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许是我与她终究是兄妹缘分不够深吧！今年不过才是她回来这里的第五年，其中还有一年的时间她是在萨羯。算起来她回到我们身边的日子也不过只有四年而已。日子过得真快，我总觉得她好像才回到我身边不久，第一次见到她的场景似乎就在昨日。”
　　五年。
　　不知不觉，明珠公主都已经出现在大家的生活中五年了！
　　皇甫煦劝慰慕容璋：“皇上心中最在意的其实并不是明珠公主留在您身边日子的长短，皇上心里最看中的其实是明珠公主的幸福。此番公主点头，那位摄政王也是皇上您相看好了的，往后有他替您照顾明珠公主，皇上心里又有什么不放心的呢？皇上应该要为明珠公主终于找寻到了属于她自己的幸福而高兴才是啊！”
　　听皇甫煦这么一说，慕容璋愁闷的心绪这才渐渐明朗了起来。
　　他笑着拍了拍皇甫煦的肩膀，问他：“如何啊？大司马这个位置一直空悬，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皇甫煦却是回答他道：“朝中能臣众多，卑职不敢忝居，谢过皇上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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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皇上答应了梁国来的那位摄政王，已经命人开始筹备了。昕儿，出来晒晒太阳吧！”
　　慕容昕呆呆地靠坐在窗边，浑身上下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昕儿？”慕容珅站在窗外又叫了她一声。
　　慕容昕眼皮始终未曾动过，只是声音无比低沉地问了一句：“他呢？”
　　他？
　　慕容珅颇有些嗤之以鼻地开口说道：“他能做什么？既是不敢开口承认，难道还能出言阻止不成？”
　　一听此话，慕容昕这才转了转眼珠，终于肯看人了。
　　她看向站在窗外的慕容珅，低声问：“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她嫁给别人吗？”
　　慕容珅冷哼一声：“哼，他要真有那本事、有那么硬气，我倒还真高看他一眼！”
　　明珠马上就要嫁给别人了，可皇甫煦却什么反应都没有，慕容昕死寂的心潭之下悄然间有暗流在缓缓涌动。
　　“那她呢？明珠姐姐她是真的愿意吗？”慕容昕问向慕容珅。
　　“应该是愿意的吧？刚开始的时候她应该是不愿意的，那日接见梁国摄政王与使者，她可是一点儿面子也不给，一直不曾露面。后来皇兄下令将她禁足三日，连皇后也无法前去看望。许是这三日里她想通了，所以宫里才会已经开始筹备了。”
　　“禁足三日？”
　　慕容珅点头：“昕儿，我觉得或许那日是你误会他们了。我不是说你误会了皇甫煦，我是指你可能误会了明珠。依着我这几日还有从前的观察看来，我觉得明珠并不像是对皇甫煦有意。如若她真的属意皇甫煦，此番大可将此事告知皇兄，又何须答应梁国那边的亲事？”
　　不是的！
　　自己那日亲眼看见他们抱在一起！
　　不是这样的！
　　他们……他们分明就是对彼此有意，只不过……只不过皇甫煦爱她比她爱皇甫煦要更多而已！
　　不是的！
　　不是哥哥刚才说的那样！
　　他们是心有彼此的，他们是相互喜欢的！
　　“哥哥不用替他们辩解，那日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不过到头来他俩终究是有缘无分罢了！”
　　“好了好了，不说他们了。昕儿，你打算这样把自己关在这宫里多久？你是要一辈子都不出来了吗？”
　　慕容昕转过头去看向别处，不言不语。
　　“昕儿，出来走走吧！你的人生不止有他一个人，你还有我、还有母妃。你看外面的天气多好、阳光照在身上是多么的温暖。昕儿，出来吧！出来看看头顶上的这片天空，出来吹吹外面的风、闻闻院子里的花香。”
　　慕容昕终是起身在宫女的搀扶下走出了房门。
　　久未见到阳光的她在感受到阳光温暖的那一刻也被它刺了眼，她闭上双眼，抬头迎向了上空的暖阳。
　　阳光很温暖，风很轻。
　　风里有花香、还有泥土的清新。
　　这一切仿佛都很好，这一方天地里的一切似乎都很完美。
　　可独独她的心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