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尘飞》好风如水

75、第七十四章 流年度（一）

　　明珠被慕容璋下在宫中禁足了三日。
　　等到了第四日她正欲出宫去见易泩时，慕容璋却再次来了她宫里。
　　眼下兄妹二人再见面，总是感觉与彼此少了几分从前那般的亲近与温情。
　　见她垂着眼眸站在自己面前迟迟不开口，慕容璋只得自己先软了态度，放下身段来问她：“要去哪儿啊？”
　　明珠只匆匆抬头看了他一眼，很快就将目光投向了别处：“不去哪儿。”
　　见她仍是这么一副冷冰冰的表情和并未有多少缓和的语气，慕容璋便以为她这是一如既往的不答应这件事。
　　不仅如此，她还学会把事情藏在心里瞒着自己了。
　　想到明珠这是与自己心生嫌隙，慕容璋心里又是难受又是生气，他开口问明珠：“这三日想得如何了？”
　　明珠满眼不可思议地再次抬头看向他。
　　她没想到皇兄仍是想让自己和亲。
　　明珠不回答，只是这么静静的看着他，看了他好一会儿。
　　“不说话那我就当你是想通了，于公于私，如此甚好！”
　　“皇兄，我……我不答应！”
　　“行，今日你便给我一个不答应此事的理由。”
　　明珠左右为难地看向了她身后的葛神医，后又看向了宋薇。
　　她知道皇兄所做一切都是为了她，可她现在该要怎么和皇兄说这一切呢？
　　说自己以前就认识易泩吗？
　　还是问皇兄为何要欺骗自己，给自己编造一个莫须有的身世？
　　自己与易泩之间的误会尚未能够当面化解，眼下就这么答应了？
　　不行，她要亲耳听易泩亲口解释清楚此前所发生的一切。
　　就在兄妹二人僵持焦灼之时，皇甫煦与皇后恰好也来了这里。
　　明珠被慕容璋下令禁足的这三天，皇后几次想要来此探望都被侍卫以‘君令不得有违’给拦在了外面。
　　此番她与皇甫煦是算好了日子来这里见明珠的，却没想到皇上早先了他们二人一步。
　　皇后默默给皇甫煦递了眼色。
　　皇甫煦了然，遂以‘有要事禀报’将皇上请离了明珠公主的宫里。
　　等到人走远了，皇后微笑着看了看明珠身后站着的葛神医。
　　她觉得有些话不方便当着他的面说，但也没瞧出来他们三人这是要打算出宫去，于是就让宋薇先送葛神医出宫，自己有话要和明珠说。
　　眼看着今日是无法跟着葛叔出宫去了，明珠转过身来对葛神医使了使眼色，要他替自己先传个消息给宫外的易泩，不日她就会出宫去要他一个解释。
　　宋薇只能依照皇后吩咐将葛神医送出了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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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内，皇后将明珠身边的宫女全都支了出去。
　　“太妃的身体可有好些了？”
　　“明珠妹妹，你可知……”
　　皇后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明珠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关心太妃的身体，所以她感到略有些诧异，“太妃这两日身体好多了。”
　　“嫂嫂要问明珠什么？”
　　皇后警惕的看了看守在外面的宫女，凑到明珠耳边小声同她说道：“梁国的那位摄政王，我俩之前其实就见过。我这几日让表兄派人暗中查了他，虽然此人之前的行迹可疑，但派去的人并没有查出别的什么。”
　　说完这些后，皇后才稍稍大声了些，似乎这接下来的话她是在故意说给外面的宫女听。
　　“我与皇上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都觉得那位摄政王是为妹妹的良配，妹妹不如再考虑考虑？”
　　见皇后一脸真诚的看着自己，想到皇兄也是经过几番慎重考量才会有要自己嫁给易泩的想法，此刻明珠自己又何尝不想点头呢？
　　可是易泩已经为自己做了太多，也因此而失去了太多。
　　她不能就这么答应，至少不能就这么‘轻易’地答应这件非同小可的大事。
　　自己能为他做的太少，如今更是不能再陷他于不仁不义之中。
　　如若自己就这么点头答应了，易泩日后要如何面对梁国朝臣？
　　梁国幼帝日后又会如何看待他？甚至是会动心要徐徐谋之准备等到来日时机成熟之时将他除之而后快？
　　“我……我再考虑考虑。”明珠略微有些心虚地垂下眼眸。
　　她想，易泩为了帮助自己达成心愿，甘愿冒这天下之大不韪将将宁岛拱手相让，此举必定会害他在梁国朝堂和民间树敌不少。
　　他已经如履薄冰独自前行了这么多年，这一次，他应该停一停，或许自己不日就能想到一个折中的办法处理好将宁岛一事。
　　这条路，这一次，她想和他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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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书房内，皇帝在听闻皇甫煦的回禀之后，震惊得当即拍案站起身来。
　　“什么？你说他是……”
　　“是微臣糊涂，那日只觉得此人有些面熟，一直未能想起是他。”
　　慕容璋霎时间脸色惨白：“他可认出了你？”
　　皇甫煦不太确定地摇了摇头：“当时他一心只想将公主带走，想来必定没有留心微臣的样貌，后来微臣又是从他身后将他打晕。况且此前微臣曾与他单独见过，他应该并没有认出。”
　　慕容璋转身叹气：“现在可如何是好？如此看来，此人必定是为了得到明珠而在心中早已筹谋了多年。要是明珠真嫁给了他，日后他再对明珠提及从前之事，到时候……到时候明珠岂不是就知道这些年来我一直都在隐瞒她吗？”
　　皇甫煦心里倒是并不像慕容璋这般悲观：“皇上何不将此事往好的方面去想？”
　　“怎么说？”
　　皇甫煦隐瞒了皇后关于梁国摄政王与明珠的过往，所以这事他只能单独与皇上商议。
　　“当年在将宁岛上，微臣可以看出，此人心里是十分在意明珠公主的。如若不是他及时赶来，微臣当年只怕是要与公主生生错过，不能将公主寻回。况且，此人为了公主忍辱负重了这么多年，如今更是愿意将将宁岛拱手相让，这足以看出即便是时间过去了这么久，明珠公主在他心中的地位也从未受到一丝一毫的动摇。还有……”
　　“还有什么？”
　　皇甫煦将头又低了一分：“微臣斗胆猜测，当年出兵萨羯一事只怕也是他在从中斡旋才会如此顺利。微臣以为，明珠公主得以平安从萨羯回来有他的功劳在里面。后来梁国一夕政变，这背后或许也是另有隐情，甚至极有可能与明珠公主有关。”
　　听皇甫煦现在这么一说，慕容璋心里也渐渐觉得当年所发生的一切这么一解释全都可以说得通了。
　　只是，那人与明珠的从前……
　　那会是一段怎样的过往呢？
　　害得明珠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备受头疼的折磨！
　　慕容璋跌坐回去后长叹了一口气，这长长的一声叹气里面，夹杂了他太多复杂的情愫。
　　有欣慰、有悔恨、有遗憾、有庆幸、有些许的嫉妒、还有些许的愧疚。
　　好在自己没能守护在妹妹身边的这些年里，她的身边出现了这样一个不错的人。
　　见慕容璋迟迟不说话，只是嘴角挂着浅浅的笑，眼里闪烁着复杂的神光，皇甫煦开口问道：“不知陛下现如今对和亲之事欲做何打算？”
　　事到如今，慕容璋也不知前路该往哪里走。
　　“眼下明珠不愿，我也不能硬逼着她。我现在也不知道该做何打算！”
　　回想起昨日那位摄政王与自己所说的那番话，为了公主的安危，为了揪出幕后的黑手，皇甫煦此番只能斗胆进言。
　　“陛下，可否容微臣前去劝说公主？”
　　“你去？也好，明珠信任你，去吧！”
　　皇甫煦刚转，慕容璋就似是反悔了，突然就叫住了他：“等等。”
　　皇甫煦转过身来看向他。
　　犹豫了一瞬，慕容璋却是再没说什么别的话，只是有些不舍地对他说了两个字。
　　“去吧！”
　　慕容璋心里是真舍不得啊！
　　如若那摄政王此前与明珠并不相识，依着之前的接触看来，将明珠嫁于他并没什么不妥。
　　可现如今，虽然明珠已经不记得从前之事了，但将明珠嫁给她从前便认识的人，慕容璋这心里总是有些不满意。
　　他不满意这兜兜转转一圈过后，明珠又去了那人的身边，而他这个做哥哥到头来却好像只是短暂的照顾了她几年而已。
　　大有一种自己不过是明珠这一生当中的一个匆匆过客，而那人才是明珠从始至终的归宿！
　　这该算是嫉妒吧！
　　与明珠的兄妹情分竟是如此的短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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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甫煦走到明珠宫门外的时候，皇后正好从里面出来。
　　二人心照不宣的看了看彼此，面上说了几句话之后，皇后就先离开了。
　　今日来了明珠公主这里两次，两次他都心里有事瞒着皇后，眼下皇甫煦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一种欺骗隐瞒了家人的深深愧疚与负罪感。
　　再见皇甫煦，明珠心里的有些话终究是没能问出来。
　　问什么呢？
　　当年他从将宁岛将自己接回来还不是受了太子哥哥与父皇的旨意？
　　从头到尾他又没做错什么，今日这一切能怪他吗？
　　不能！
　　编造的身世就让它继续留着吧，左右这五年多来身上又不止这一个秘密！
　　“明珠公主头上的伤可好些了？”
　　明珠面上浮现出一个浅淡的笑容，她对着他点了点头：“皇甫将军此番也是来这里做说客的？”
　　皇甫煦猜到刚才皇后已经和她说了些什么，但他此番不只是来做说客，更是来向她坦白一切的。
　　进殿之后，明珠刚一坐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皇甫煦埋首道了一句：“卑职曾欺瞒过公主，还请公主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