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尘飞》好风如水

77、第七十六章 芳尘去（一）

　　慕容昕突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棵树，一棵枝干被掏空了的树。
　　即便是再有春风吹拂、春雨滋润、蝴蝶环绕，它也不会再发芽了。
　　因为它已经死了。
　　日月不知心里事，水风空落眼前花。
　　“哥哥，我还想再见他一面。”
　　慕容珅一副恨铁不成钢却又无可奈何的表情看向慕容昕：“都这样了你还是放不下他？”
　　慕容昕慢慢睁眼看向前方，不知是在看翩跹的蝴蝶还是在看摇曳的树叶：“最后一次吧！喜欢一个人这么久了，总该要和过去好好道别。”
　　“你……这次是真的想通了，决定放下？”慕容珅对她说的这句话心存怀疑。
　　她转过头来看向他。
　　这一刻，慕容珅骤然觉得妹妹是真的放下了，因为她的眼中写着一种叫做释然的情愫。
　　“那好吧！”
　　这时候，一只白色的蝴蝶轻轻地落在了她的肩上。
　　慕容昕微微侧目看向它。
　　等到蝴蝶飞走后，她才开口对慕容珅说：“明日如何？”
　　“好，我明日带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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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知，第二日皇甫煦一整日都在与易泩见面，最后慕容昕在宫里空等了一天也没能等到他的到来。
　　原来他已经如此厌恶自己了，竟是连此生最后一面也不看见。
　　那日大雨，屋檐下，他眼神中对自己的讨厌真是叫她毕生难忘。
　　虽然痛心，尽管心碎到再也无法拼凑，但她的脸上倒是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失落，这一点叫陪在她身边的慕容珅一半欣慰一半不安。
　　后来皇甫煦一直不得空，慕容珅自然也很少再有机会能见到他。又加上自那以后慕容昕、再没提过有关他的一字一句，日子转眼就这么平淡如水地过去了七日，慕容珅便以为这事终于可以平平静静地结束翻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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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明珠终于得以在宫外见到了易泩。
　　仍是在他们上次见面的那个地方。
　　他们心里都有很多话想要和彼此说，可就在见到彼此的这一瞬间，此前心中的那些千言万语却又显得那么的微不足道。
　　“明珠。”
　　这一声‘明珠’里面包含了太多的感情，此刻却只是轻轻唤出。
　　明珠却只是微微对他点了点头。
　　既没有像从前那般叫他一声‘表哥’，也没有像之前一样喊他‘易公子’或是‘易泩’。
　　她很清楚，自己心中对他的感情就犹如夏日里一池蓄满了的清水，有些话现在一旦说出，那一池水便会迅速决堤、一泻千里、一发不可收拾。
　　她现在需要的是冷静！
　　冷静下来将背后的敌人尽早揪出！
　　“多谢！不过为了不打草惊蛇，你们还是尽早离开这里回去临原，免得时间久了会惹人怀疑。”
　　等了这么久，担心了这么多天，从一开始得知她终于愿意见自己，到今日终于能够相见，易泩没想到见面之后她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赶自己走。
　　无关风月，无关过往，唯有正事！
　　也好，她能如此冷静，倒也叫他放心。
　　“既然如此，那成亲之日也不能拖得太久！”
　　明珠再次正眼看向了他，但很快又将自己的眼神移向了它处，坚毅地对他说道：“那是自然。”
　　沉默。
　　这无休无止的表面上的沉默迫使此间的空气都变得逐渐滞涩压抑。
　　假装看不见，余光千百遍。
　　明珠飞快地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易泩，见他仍是一直低头专心致志地看他面前的文章。
　　过了一会儿，明珠又用眼角的余光去偷看他，结果却被他给发现了。
　　她慌忙将自己的目光收回，却清楚地听见了细小的笑声，接着又听见了他在整理衣襟起身。
　　他每朝着自己走近一步，明珠这心里就会更加的慌乱紧张。
　　她觉得他现在不只是走在地上，似是更踏在了自己的心上。
　　“可以正大光明的看。”
　　看着眼前他递过来卷轴，明珠没有伸手去接，反而是光明正大地转过了身去看向他。
　　“不必！”
　　见她如此，易泩只好先将这卷轴收了回去。
　　“头上的伤可是好得完全了？”
　　“多谢关心，已无大碍。”
　　易泩也学着她的样子转过身去背对着她：“你就不问问我，为何那天纪宣会出现在这里？”
　　怎么不想问？
　　只是她现在找不出一个合适的时机开口而已。
　　而且自己当时不仅不愿听他解释，还……还扇了他两巴掌，现在都过去这么多天了再问他这件事，这……怪难为情的！
　　气势这一块虽然是比他还差了点儿，但面子这块可不能输！
　　明珠故意表现出一副漠不关心、毫不在意的模样：“你要是真的想说，又何须我问？”
　　这话她刚一说出，就听见自己身后传来了浅浅的笑声。
　　他又在笑自己！
　　易泩笑着转过头来看她，见她仍是站在自己身后背对着自己，没有回头、更没有转身，便拿起手中卷轴走到她面前去将它缓缓展开来。
　　“你……你怎么？”
　　明珠满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卷……婚书！
　　“是你母亲与我父亲当年立下的，好在二十二年过去了，它终于等来了重见天日的这一天。”
　　看着上方他早已落下的姓名，明珠终于忍不住展露了笑颜。
　　“你这一笑，我就当做是你已经原谅我了。”
　　明珠抬起头来假意瞪了他一眼，旋即拿过他手中的卷轴，再次仔细看过之后，挑眉问他：“从前我怎么不知道有它在？”
　　易泩却是一把将她手中的卷轴抽走，紧紧地握在了手上：“这杀手锏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是不能轻易亮出来的。现在父母之命有了，媒妁之言也有了，如何？可是不能反悔哦！”
　　明珠扬眉打量起了四周：“无妨，你既是愿意做这折本的买卖，那我只好舍命陪君子啰！衣不如新，人不如旧！”
　　“旧人早已在府上为你置好了新衣，还请高抬贵手，在这上面落下你的姓名。”
　　明珠笑着睨了他一眼，二人共同执笔在这卷轴上落下了‘明珠’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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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月后，就到了明珠出嫁的日子。
　　虽说这次成亲的背后还有引出藏在暗处的敌人这一目的，但一想到即将、终于要嫁的是自己从小就很喜欢的人，明珠心里高兴得睡不着，拉着宋薇坐在床上说了一晚上的话。
　　第二日晨起梳妆时，慕容昕突然来了。
　　“你们先出去吧，我有话想要单独和明珠姐姐说。”
　　“是。”
　　宫女出去后，慕容昕缓缓走向一旁去为明珠沏了一杯茶水。
　　“此去山高路远，妹妹以茶代酒，愿姐姐日后……愿姐姐日后幸福安康！”
　　明珠笑着接过慕容昕手里的茶，将这杯茶水喝了个干净后，拉着她的手和她解释起那日之事。
　　“昕儿，你我之间的误会解开了就好。今日你能来送我，我心里很高兴。”
　　“明珠姐姐，你高兴，我便高兴。”
　　你高兴，他就会高兴，我才会高兴。
　　“昕儿，姐姐今日一走，你我姐妹二人日后再相见已不知会是在何时。晏公子是姐姐的朋友，他不仅学识渊博，而且为人性情温和，昕儿若是不讨厌，倒是可以与他交个朋友。”
　　慕容昕微微垂眸瞥向明珠刚刚喝过的空茶杯，旋即又抬起头来看向了明珠身上的嫁衣：“姐姐就要出宫嫁人了，昕儿这辈子就只有你一个姐姐，这些年来都没能好好与你亲近亲近。昕儿今日可否以妹妹的身份向姐姐提一个要求？”
　　“昕儿你说。”
　　慕容昕走向一旁的铜镜前坐下：“姐姐替我梳梳头吧！”
　　“好啊！”
　　慕容昕望着镜子里为自己梳头的明珠，嘴角露出了满足、幸福的笑。
　　“姐姐，对不起。”后三个字她说得很小声，小声到即便是此刻屋内只有她们两个人在，一心为她梳头的明珠也没能听清她在说什么。
　　“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姐姐今日真美，头发也梳得很漂亮。”
　　“你喜欢？”
　　“嗯。”慕容昕对着镜子里的明珠点了点头。
　　“等到日后昕儿出嫁，一定比姐姐更漂亮。”
　　明珠依样画葫芦给慕容昕梳了一个和自己今日差不多的发式。
　　只是后来梳着梳着她觉得自己有些累了，眼睛也开始有些花了，眼皮更是控制不住地开始打起架来。
　　她以为这是因为自己昨晚睡得晚、今晨又起得早的缘故，所以才会犯困。
　　可就当她为慕容昕盘好最后一个发髻后，两眼一摸黑，就这么倒了下去。
　　慕容昕静静地坐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自己身后的人倒下，她无动于衷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对着眼前的这面铜镜说了一句：“对不起，这是五年前我欠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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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番是有意要引蛇出洞，为了不打草惊蛇，皇甫煦并没有再像五年前那样一路随行护送‘明珠公主’。
　　望着渐渐离去的马车与队伍，这一刻，皇甫煦终于在心里释然了。
　　千言万语、万千情愫，唯有明珠公主幸福快乐最为重要。
　　众人都在高兴，只有宋薇的脑海中在不停地回想着刚才‘公主’搭在自己手臂上的手。
　　她觉得那种感觉十分的陌生，和往常极为不同。
　　似乎刚才的‘公主’不是公主。
　　这个骇然的想法刚萌生在她脑海中的这一瞬间，她便下意识地抬起头去看向了前面的马车。
　　应该是自己想多了，怎么可能不是公主呢？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这对有情人好不容易终于走到了一起。
　　一定是自己今早睡少了，脑袋里跟浆糊一样，在胡思乱想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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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宫里，送走‘明珠’后，慕容珅转身就去找慕容昕，问她今日为何不去前面送一送明珠，这太任性失礼了。
　　可是他在慕容昕宫里找了一圈也没找着人。
　　更奇怪的是，慕容昕身边的宫女都说她一早就去了明珠长公主的宫殿。
　　这边，送走‘明珠’后，皇帝和皇后来到了明珠的宫中。
　　一进来，二人顿时觉得这里变得冷清了。
　　偌大的宫殿，眼下只有两个小宫女在院中打扫。
　　慕容璋不忍心让这处宫殿就这样冷清下去，于是把那两个小宫女叫了过来，让她们以后日日都要将这里里外外打扫干净，一切都要像从前公主在的时候那般，不得马虎。
　　小宫女点头，很快就开始在殿中忙活了起来。
　　二人在空荡的殿中站了一会儿后便携手离开。
　　只是他们刚走出殿外，就听见里面传来了小宫女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