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尘飞》好风如水

62、第六十一章 胭脂色（一）

　　跟着观中师父们做完早课后，明珠想在附近转一转。
　　今日天气晴好，眼下晨雾正在渐渐散去，若是能登高望远的话，兴许她能看见远处的将宁岛。
　　将宁岛。
　　明珠总觉得‘将宁岛’这三个字似乎对她有着特别的意义，不仅仅是因为那个地方曾经属于吴国，似乎还有别的原因在里面。
　　“公主可是要在这观中多住几日？属下好去与观中师父们商量商量。”
　　望着山上袅袅云雾，明珠思量了一二，最后对宋薇摇了摇头：“不了，不多打扰观中师父们的清修了。况且此次我们上山来带的东西并不多，继续住下去的话反倒失了本意。等会儿你下山一趟，告诉他们再去山下的镇上买些粮食蔬菜，加上之前就备好的布匹，等明日我们下山之后再给师父们送上山来。”
　　“是，公主。”
　　宋薇离开后，明珠向观中师父打听了上山的路，随后便带着一名宫女往山顶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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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路不好走，草上露水多，公主小心脚下。”
　　“无妨，这条路本公主小时候不知道走过多少次，今日难得，再来走走。”嘴上的话虽是这么说，但明珠这心里却不是这样想，这条路对她来说陌生至极。
　　“咦，公主，这里好像有脚印，是不是刚刚有人走过？”
　　明珠顺着宫女指的方向低头看去，果真见到了一串脚印。
　　看样子只有一个人，而且还是男子，和她们一样，正是往山顶方向去的。
　　宫女有些犹豫：“公主，要不我们……我们回去吧？”毕竟有前年中秋‘乐师’一事在先，又有去年清明去往旧都时半路遇刺一事在后，况且眼下宋薇又未与她们同行，宫女是真的害怕明珠公主再出什么事。
　　“此地乃是道君们的清修之所，不会有坏人的，走吧！别自己吓自己。”
　　“是，公主。”
　　宫女在前为明珠引路，明珠在后皱着眉回想自昨日来到这凤凰山下后所遇见的、发生的一切。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间她们便已经来到了山顶。
　　云消雾散，暖暖朝阳撒向大地，映照着远处的江水泛起金色的粼粼波光。
　　极目远眺，明珠终于清楚的看见了那座将宁岛。
　　“公主，那边好像有一个人。”
　　明珠转过头来顺着宫女的目光看去，见那背影有些熟悉，便带着宫女缓步向他走了过去。
　　果然是他。
　　“易公子来这里很久了吗？山顶的风景确实不错。”
　　正在眺望着远处的易泩并未将目光收回，只是同她说道：“你看，那里便是我曾与你提到过的将宁岛。从前我只在将宁岛上看过日出，今日来了这里，发现不仅是将宁岛的日出美，日出时的将宁岛更是美不胜收。它就像是一艘庞大的船，永远停靠在那里，静静地陪着岛上的人享受那一片天空的日月星辰、风霜雨雪，不会离开，也不会消失。”
　　明珠觉得他这话说得有几分惆怅的意味在其中，便想着他或许是在想念他的家乡，也就没有再开口。
　　日照江河之景确实带着一种独有的磅礴大气，居高山之巅的她心中渐渐真切地感受到了何为气吞山河，进而在心中萌生出了要将这将宁岛收回的想法。
　　于是，明珠先微微转过头去看了他一眼，结果却发现他也正微微侧身看着自己。
　　“易公子有话要同我说？”
　　暖暖的阳光洒在他身上，他此刻微微一笑的样子叫明珠的内心有些许的慌乱，似乎是心神一颤。
　　她眨了眨眼，只听这位易公子开口说道：“公主似乎有话要说？”
　　明明是自己先问他的，怎么他现在反倒问自己了呢？
　　“你我身份特殊，有些话我确实是很想问你，不过你应该不方便回答我。算了，易公子你先说。”
　　易泩转过头去看向远处的江水，轻笑一声后才对她说道：“在下刚才只是想问一问公主可想去那将宁岛上看一看。至于……我这人行得正、坐得端，公主想问我什么大可问，我没什么不方便回答的，在下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明珠有些不确信地转过头去又看了看他的侧脸。
　　此人五官端正、相貌堂堂，而且曾多次仗义出手相救自己，自己刚才对他说的那句话会不会显得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只是有些话一旦问出了口，难保彼此之间日后不会心生龃龉。
　　到底是问呢？还是不问？
　　“公主若是不问的话，在下就先告辞了！”
　　“易公子留步。”易泩转过身走了三四步的样子，明珠便开口叫住了他。
　　她先是用眼神示意身边的宫女到远处去等自己，而后又缓步走到了易泩的身侧，提了提气终于对他开了口。
　　“接下来我要问的话，还望易公子不要多心，更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我这人做事目的纯粹。”
　　易泩听过后点了点头，双眼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似乎很是期待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我猜易公子的身份不简单，但至于你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明珠不是十分的关心。不过易公子既是商人，又常年行走于各国之间，北至萨羯，南至迦勒，西至我吴国。当然了，事实极有可能远远不止这些地方。我想，易公子应该对各国的风土人情比普通人要知道得更多。请恕明珠唐突，在商言商，不论私交，明珠今日想向易公子买消息。”
　　“哦？什么消息？”
　　明珠转过身去看向远处的将宁岛：“它。”
　　循着她的目光看去，易泩笑了笑，反问她：“你想知道关于它的什么消息？”
　　明珠摇头：“我要它，但我要的消息不仅仅是关于它，还有它背后的人。”
　　易泩在听到这句‘它背后的人’时，目光略微有些震惊，他问明珠：“你指的是……”
　　“现如今梁国的摄政王。”
　　易泩目光平淡地看了她一会儿，继而浅浅一笑。
　　看着她的眼睛，他发现这几年来她变得越来越聪明了，聪明到了自己已经能从她身上渐渐看到君临天下的气概！
　　不错！他的明珠就该是现在这样的，她可以有很多面，而且她的每一面都会是出类拔萃的与众不同。
　　雪压寒梅头不低，他朝同风九万里。
　　易泩对她笑着点了点头，而后转过身去眺望着远处，不疾不徐的同他说起了那位‘摄政王’。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每个人对他都有不同的看法，你想听哪方面的？”
　　明珠与他并肩眺望着远处：“就先听听易公子你对他的评价吧！明珠觉得，易公子是个公允之人，不会偏听偏信的。”
　　易泩低声笑了笑：“公主谬赞了！据在下所知，这位摄政王当初之所以会娶梁国公主，实属无奈之举。二人成婚后，那梁国公主私下里将他青梅竹马的表妹给送走了，自此二人的关系便势同水火。至于后来这个驸马是如何成为手握大权的摄政王？其中缘由应该只有他们当事人最清楚，在下不便多言。再者，就是这位摄政王突然请旨要在北境修长城这件事了。虽然是劳民伤财，但也是一件功在千秋之事。依在下看来，此人不算太坏！”
　　劳民伤财？
　　吴国这边修筑长城一事虽并不算太过声势浩大，但皇兄每年都需要从国库里拨出至少五千白银以供开支。
　　如此说来的话，梁国那边岂不是每年光用在修筑长城这件事上就需要一万两左右的白银了？
　　难怪这易公子时常游走于各国行商，怕只是梁国那边现在连一只小小的蚂蚁都忙得四脚朝天了。
　　劳民伤财？
　　若真的劳民伤财的话，将宁岛一事或许有办法可以解决。
　　明珠遂开口问他：“依易公子看，现如今梁国国库每年需要支出一大笔白银用于修筑长城，若是这时候有人想要与他摄政王做一笔大买卖，可有几分能成？”
　　“公主的意思是？”易泩一时间没能想明白过来明珠这话背后是什么意思。
　　“买下它，易公子觉得多少能成？”
　　买下将宁岛？
　　明珠的意思是要花钱把这将宁岛从梁国手里买下？
　　片刻失神后，微微动了动眉梢，易泩十分好奇地问她：“不知公主打算出多少？”
　　明珠没想到他会直接问自己出价多少，在心里细细盘算一番后，明珠用手指向他比了一个数。
　　“三十万两白银？”
　　明珠点头。
　　易泩笑了笑：“如若公主舍得出三十万两黄金，或许他会考虑的。”
　　明珠皱眉，她心想，三十万两白银已是一笔庞大的数目了，区区一个将宁岛而已，怎值得三十万两黄金？
　　是三十万啊，不是三万！
　　而且还是黄金！
　　难道这将宁岛上藏了什么宝藏吗？
　　“区区一个将宁岛而已，能值三十万两黄金？”明珠有些挫败地问他。
　　易泩摇头：“单单只是这么一个岛，是万万值不了这个价的，它贵就贵在岛上的人。”
　　“人？什么人？”
　　明珠以为是摄政王爱惜岛上的子民，不忍心见他们背井离乡，却没想到这位易公子给了她一个震惊非常的答案。
　　“摄政王的表妹，她就住在将宁岛上，而且是从一出生便住在那将宁岛上的，公主觉得自己心中最看中之人值价多少？”
　　明珠越发挫败地转过头去叹了一口气：这自然是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的。
　　看来，花钱买下将宁岛一事是行不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