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尘飞》好风如水

63、第六十二章 胭脂色（二）

　　就在明珠别无他法之际，易泩问她：“公主为何突然想要买下这将宁岛？”
　　明珠眨了眨眼：“易公子不也是称我一声‘公主’吗？我既是身为吴国公主，眼看着原本属于我吴国的将宁岛如今被归为了梁国的领土，自是想要将它收复。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拔人之城而非攻，兵不顿而利可全，是为上上之策。况且依易公子刚才所言，梁国现如今应该是不会嫌弃国库里的金银太多才是。花钱买，对两国来说是最好的唯一方式了，不是吗？”
　　易泩忍不住为她刚才说的这番话拍手称快：“公主果真是位奇女子，刚才公主说的这番话真是让在下受益匪浅。不过有一点在下倒是并不认同。”
　　“是什么？”
　　易泩看向她：“就好比这风云变幻的天气，晴天不会是它的唯一，雨天也不会是。花钱买固然是一种最为平和友好的方式，但或许这并不是最好的唯一方式，也许还另有它法，只是现如今我们大家都还没想到罢了。换句话说，这叫机缘未到。”
　　这句‘机缘未到’从他嘴里说出来，明珠不禁怀疑他是否曾做过道士，说得这么玄乎其玄的，他看着倒是比有些道士还要像道士。
　　明珠做事情喜欢直白一点的，不喜欢像他这样深藏不露故弄玄虚，便口不对心地点了点头：“是我太心急了些。”
　　易泩笑了笑，旋即又问她：“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公主既是有心想要这将宁岛，何不亲自去那岛上看一看，看看除去它曾是吴国领土这一层身份外，底下究竟有没有值得你坚持将它收回的地方？”
　　虽然他刚才那句‘机缘未到’叫明珠觉得此人有避而不谈的嫌疑，但他这句‘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却是说得有道理。
　　想要买下将宁岛，除了它本是吴国的领土外，自己刚才做出这个决定确实是有冲动的成分在里面的。
　　他说得对，钱得要花在刀刃上。
　　不管是三十万两白银亦或是三十万两黄金，它究竟值不值还得要自己亲自看过后才知道。
　　情怀固然是好的，但不能被情怀所裹挟继去做出失去理智、日后后悔之事。
　　“好。”
　　易泩有些疑惑地看向了她。
　　迎着他的目光，明珠继续开口说道：“你说得对，我既是想要它，就该先亲自去了解它再做决定。不知易公子可愿意向我推荐几处岛上的风光？”
　　“若是公主信得过在下，自当是荣幸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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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只是想让这位易公子为自己推荐推荐岛上的几个去处，却没想到最后的结果是现在他们同乘一船，渡江来了将宁岛。
　　此番为了不惹人怀疑招致麻烦，明珠身边只带了宋薇一人。
　　她二人轻衣简行与易泩三人一道，倒也叫不知情的外人瞧不出什么来。
　　“到了。”
　　船家把船靠岸后，连泽帮着船家将艞板搁置好之后先行下了船，宋薇走在明珠前面，易泩则是走在明珠后面，连平最后下船。
　　看着这里的沙滩，明珠顿时觉得眼前的场景很是熟悉。
　　她转过身去回望四周，脑海中有些朦胧的画面与身影开始朦朦胧胧地闪现了出来。
　　易泩发现了她面上神情异样，却没有开口。
　　他很想知道明珠当初是为何失去了记忆，以致于日后都无法再恢复从前的记忆。
　　明明当初自己赶来这里的时候她身上并没有受伤，若单单只是落水的原因，失忆也不会是永远，这其中一定还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
　　明珠她，后来到底出了什么事？
　　宋薇见明珠神色有异，便过来关心寻问。
　　见走在前面的连平与连泽纷纷停下来回头看向自己，明珠先是看了一眼宋薇，继而又看向了站在她身边的这位易公子，然后有些迷茫且不好意思地向大家解释道：“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这片沙滩自己以前好像来过。可它又与我记忆中的沙滩不该是在同一个地方。许是沙滩的样子大多都是大同小异吧！”
　　她对从前是有一些印象的。
　　听她这么说，易泩随即附和道：“姑娘说的对，这沙滩嘛，除了水就是沙，偶有江岸风光不同之外，沙滩还能有什么稀奇之处？你们说，是吧？”
　　连平连泽兄弟二人看了看彼此，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又稍稍往前走了一小段路之后，明珠被眼前的那块大礁石所吸引了。
　　看着眼前那块越走越近的礁石，她总觉得这礁石附近好像还缺少了点儿什么。
　　最后，她情不自禁地走到礁石面前去伸手摸了摸它。
　　礁石是冰冷的，可明珠的脑子却在这一刻像是被炸开了锅一样，沸腾喧闹了起来。
　　“美人鱼流出的眼泪真的会变成珍珠吗？眼泪变成的珍珠与河蚌里面的珍珠有什么不同吗？”
　　“那都是话本里编的，这世上根本就没有美人鱼。”
　　“我不信，表哥你骗我。不止是话本里有美人鱼，医书上也有，表哥你骗人，你又骗我，我再也不相信你了，你是个大骗子！”
　　“明珠，明珠……”
　　是谁在说话？
　　说话的人到底是谁？
　　他们是谁家的孩子？
　　明珠？
　　是谁在叫明珠？
　　那个小男孩儿是谁？
　　“表哥？”明珠冷不防地突然就这么呢喃了一句，叫她身边站着的易泩差点儿激动得忍不住回答了她。
　　易泩小心翼翼地走到她身边来试探道：“姑娘你刚才说什么？”
　　明珠立马转过头去看向他。
　　天旋地转间，她只觉得自己眼前突然就变成了一片漆黑，除了听见易公子喊了自己两声‘明珠’之外，她就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感觉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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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她是哭醒的，至于是为何而哭，她自己也不清楚。
　　她看不清自己梦里出现的人是谁，只是觉得梦里的自己很是压抑悲伤。
　　“做噩梦了？”
　　明珠转眼看去，发现此刻守在自己床前的居然是这位易公子。
　　她深知自己眼下这副样子很是失态，但眼泪就是这么不能自已的一颗接着一颗滚落了出来。
　　她想要拉上被角将脸上的眼泪擦掉，可他却先她一步用手帕来帮自己擦了这满脸的眼泪。
　　明珠不知为何自己的眼泪突然间就成了决堤之水。
　　她嘴上虽是泣不成声地对他说了句谢谢，可行动上却又是在明显地拒绝着他的好意。
　　见她缩了缩脖子，易泩只好先向她解释起来：“你在沙滩上晕倒了，郎中说你是因为吹了江风所导致的高热，这帕子用冷水浸泡过，是用来给你降温的。要不要起来喝杯水？”
　　听他这么一问，明珠这才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很渴，于是便缩着脑袋哭兮兮的对着他‘嗯’了一声。
　　易泩起身去为她倒水。
　　借着背对着她的机会，他这才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
　　还和从前一样，生病了就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能不能起来？要不要我扶你？”
　　从前生病的时候习惯了身边有宫女服侍，明珠这时候自是愿意让他来扶自己的，只是他到底是个男子，碍于情面和世俗，明珠最终还是自己撑着从床上坐了起来。
　　虽然他端来的是一大碗水，明珠刚开始接过去的时候还险些没端稳，并在心中腹诽他太过于实诚，给自己端了这么大一碗水过来。可当她一气呵成咕噜咕噜地将那一大碗水全部都喝完、喝到最后一滴都不剩的时候，心满意足的她瞬间又对他这一大碗水的实诚之举有了本质性的改观。
　　她本想对他说声‘谢谢’来着，嗝儿反倒是争先恐后地替她表达了十足的感激之情。
　　明珠对此有些羞愧与尴尬，好在他接过空碗之后就转过了身去，似乎并没听见什么。
　　“宋薇呢？她怎么不在这里？”
　　易泩放下碗之后又走回来坐到了她的床前：“她在厨房替你煎药。”
　　明珠遂只好打量起了这个房间。
　　看了一圈后她也没看出个名堂，于是只好小声问他：“这是在易公子的家里吗？”
　　易泩没有正面回答她这个问题，只是将盆里浸泡着的帕子拧干，示意她躺下：“姑娘大可放心住在此地养病，这里环境清幽，是我一个叔叔住的地方。他近几年喜欢云游四海，短时间内不会回来这里的。”
　　易泩将冰凉的帕子方方正正地放在了明珠的额头上，随即便拿过一旁的书继续看了起来。
　　“易公子在看什么书？”明珠觉得自己就这么躺着一动也不动太无趣、太无聊了，便想有人能陪她说说话，余光瞥见他手上正拿着一本书，便忍不住想要问一问他。
　　“闲书，姑娘要看吗？我这里还有几本。”
　　书？
　　她现在倒不是很有兴致。
　　不过，既然他手边有多的，不妨就看一看？
　　看看这梁国的书与吴国的书，内容都有什么不同。
　　“好啊，那你随便给我一本就行。”
　　接过他递来的书，明珠发现书皮上居然没有名字，而是一些鬼画符，像是小孩捣乱随意画上去的。
　　可是等她翻开后定睛一看，明珠恨不得能将自己刚才说的话全都收回去才好。
　　这是一本医书。
　　一本晦涩难懂的医书，她看不懂、不想看！
　　“姑娘若是不喜欢这本，我这里还有其它的。”见明珠只翻看了一瞬便将那本书给阖上了，易泩在心中偷笑，她还和从前一样，最不喜欢看的就是医书。
　　还有其它的？
　　算了算了，你既是说这些都是闲书，你随手便拿了一本医书给我，万一你再随手一拿又给了我□□经的话，那我更是头大了。
　　明珠连忙将手中的医书再次翻开：“不用了不用了，就这本吧！”虽然文字看起来很是高深的样子，但看看这本书上配的图画倒也不错，总是要找个东西来打发时间的，就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