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尘飞》好风如水

61、第六十章 风月闲（二）

　　上元节这日，明珠提出想去自己从前生活的道观看望几位师父。
　　慕容璋一听她这话差点儿就当着明珠的面慌了神，好在皇后趁机将太子抱到了他们兄妹二人跟前来，这才给了慕容璋一个回旋的余地。
　　慕容璋低头逗太子，时不时看向皇后，嘴上问着明珠为何突然想要去道观。
　　一旁的慕容珅倒是不觉得明珠这个想法有什么稀奇之处，而且他派人暗中观察了那个灵容许久，一直都没从灵容身上找出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他觉得或许是自己当时太敏感了。
　　站在宫墙上看着宫外街上璀璨的花灯，明珠不太喜欢自己脑袋里一片空空的这种感觉。
　　她想了想：“明珠幸得观中道长收留，这才能平安长大，回宫与父皇和兄长姊妹相认。明珠想，养育之恩自当该是要报答一二的。道长淡泊名利，明珠既是不能用金银玷污了那神仙洞府，倒不如亲自前去谢恩，顺便带些衣食前去，聊表心意。”
　　皇后抱着太子走到明珠面前来：“姑姑舍得离开景儿吗？姑姑要是出一趟远门的话，景儿还小，怕姑姑回来后景儿都认不得姑姑了。”
　　明珠笑着摸了摸他的小脸，温温柔柔地同他说道：“不会的，景儿这么喜欢姑姑，一定不会忘了姑姑的。姑姑……姑姑去为景儿祈福，要神仙保佑我们小景儿快快乐乐、平平安安的长大，好不好？”
　　慕容璋的眉目间却是隐隐平添了几分忧愁，好在他身旁站着的慕容珅此刻并未发现。
　　不行，若是这么冒然就答应了明珠的话，之前的谎言岂不是就要被拆穿了？
　　道观？得要赶紧找人把这个道观的事安排妥当。
　　一直阻拦明珠不让她去的话，时间久了反倒是容易惹明珠怀疑。
　　前有生辰一事，现如今又有道观这出，明珠她很聪明，千万不能让她误以为自己这些年来一直都是在骗她。
　　“眼下才刚到正月十五，明珠若是真想前去看望，不如等到了三月再去？那地方是在江边的山中，现下必然是比这里要寒冷些的，等天气暖和些了再去，明珠以为可好？”
　　倒也不是急着现在就要去，明珠觉得皇兄说得有道理。
　　而且要给道长们带些什么东西去她还需要好好考虑准备，万不可有所冒失与冲撞，于是她便点头说好。
　　是以，慕容璋连夜修书一封命人速速送到了扶叱城皇甫煦的手中，和他商量着要如何处理这道观一事。
　　好在当初皇甫煦曾对那周围有过粗略的调查了解，知晓在将宁岛对岸有一座凤凰山，山上有一道观名叫鹤鸣观。
　　慕容璋得知凤凰山与鹤鸣观之后，立即派人暗中前往凤凰山一带提前打点好一切，以免明珠去的时候发现了什么破绽。
　　……
　　暮春三月，明珠来到了凤凰山脚下。
　　沿途遇见的村民都很是淳朴，偶有一两人还会主动与她打招呼。
　　“明珠啊？好像有好久都没见你下山来了？是出远门了吗？”
　　明珠不让自己身边的人乱开口，可她却又对这些主动热情与自己打招呼的人没什么印象，便只好笑着点了点头，和他们解释了起来。
　　“是，四年前我家里人终于找到了我，这些年我回去了，这次是来看望观中师父们的。”
　　“好好好，明珠从小就是个善良的好孩子。去吧！”说完，老伯便牵着一头牛从他们身旁离开了。
　　望着缓缓走在路上的老伯与牛，明珠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后才想起一事来，她站在老伯身后大声叫住了他：“对了，伯伯，我以前就是叫做‘明珠’吗？”
　　老伯愣了片刻，随即转过身来笑呵呵地看向她：“你这孩子怎么突然问我这个问题，难道你忘了？”
　　见老伯一脸淳朴善良的长者模样，明珠只好打消了心中的怀疑。
　　她笑着对这位老伯说：“之前头受了伤，以前的有些事情记得不是很清楚，所以便问一问。老伯您去忙吧，我们这就要上山去了。”
　　“哎，好。”说完，老伯便牵着牛继续往前去了。
　　明珠？自己从前便是叫明珠？
　　带着这个疑惑，明珠一行人背着包袱开始上山去。
　　走到半山腰时，见前面有瀑布，宋薇便让大家先停下来歇一歇，去前面瀑布打点水过来喝。
　　坐在石头上看着四周郁郁葱葱的翠竹，听着身后传来瀑布飞珠溅玉之声，恍惚间，明珠觉得自己从前好像来过这里。
　　这里的一切她觉得有些熟悉。
　　只是等到后来真正到了道观，明珠反而对这鹤鸣观里的一切都感到十分的陌生。
　　景也陌生，人更是陌生。
　　虽然观中老小见到自己都称呼自己为明珠，但明珠却对他们没有半分熟悉的感觉。
　　不该啊，即便是不记得了，但这里是自己曾经生活了十六年有余的地方，再回到这里心中应该还是会有所触动才对！
　　明珠想不通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半夜，睡不着的她听见隔壁院中传来了箫声，便起身走到窗边默默看着院中的竹影。
　　只是听着听着，那传来的箫声便是叫她脑海中想起了一个人，那位易公子。
　　凤凰山地势较高，白日里上山的时候，她回头看见了远处的江水，以及影影绰绰的将宁岛。
　　因为今日白天下着蒙蒙细雨，所以当时她看得有些不清楚。
　　想来等到天气晴好的时候，在这凤凰山上一定能更加清楚的眺望到对岸的将宁岛。
　　明珠正站在窗边看着婆娑的竹影，突然有人推开了院门。
　　定睛一看，才发现从外面进来的人正是宋薇。
　　宋薇为人小心谨慎、更何况她还是皇嫂亲自挑选之人，武艺了得，先前去旧都在半路遭遇伏击刺杀，宋薇一直舍身相护，后来更是尽忠职守，伤好之后又回到了自己身边，所以明珠从未对宋薇有过一丝一毫的怀疑。
　　以致于即便是眼下宋薇的举动在其她人眼中看来有些异常，明珠也只当她是去外面巡视了回来，并未将她往其它方面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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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巧不巧，第二日去前面用早饭的时候，明珠居然奇迹般的见到了那位易公子。
　　她心里十分激动，拿着碗筷直接坐到了他的对面。
　　“易公子？你怎么也在这里？你……你还好吧？你身上的伤已经全都好了吗？那日你坠下山崖后我下去找了，可我没发现你。”
　　易泩正要开口，却被后来的连平连泽兄弟二人抢先接过了话去。
　　连泽将自己的饭菜递给了明珠，然后拿着明珠的碗筷重新去盛了饭菜，连平则是坐下来向明珠说起了那日的事情。
　　“姑娘有所不知，那日早上我醒来时发现你们不见了，便想着你们是不是提前下山去探路了，于是我便也下山去。谁知我到了山下却遇见了正准备要上山来的连泽，吓人的是我俩还没说上话，就听见山后传来了不小的动静。我们以为是你与公子出了事，便连忙跑到了山后，结果走近一看，发现是有人落水。我俩赶紧过去把人救上来。谁知落水之人竟然就是我家公子。当时公子身上还有伤，我俩寻思着事情不对劲，以为是之前那些杀手找来了，便先将公子带走治伤了。后来又折回来暗中观察了许久，没见着你，我们心想你当时既是没有出现在公子身边，想来应该应该是安全的。后来又打听了消息，得知明珠公主已经到了宁平，所以这才没有再去找你。”
　　“我就说姑娘福大命大，定不会有事的。”连泽端了饭菜过来坐下后便开吃了。
　　见对面的这位易公子正慢慢用着早膳，明珠转过头去看了看四周，小声问他：“易公子，你们是刚到的，还是已经来了这里有两日了？”
　　易泩抬起头来看向她，嘴角微微笑着同她说道：“前日傍晚过来的，观中饭菜虽是粗陋了些，但味道还是不错的，尝尝？”
　　明珠欣然点头，与他们一起用起了早膳。
　　用早膳的这半刻钟里，明珠一直在脑海中猜测着昨晚自己听见的箫声是不是出自于对面这位易公子。
　　等到他用完早膳起身将碗筷拿到后面水池去清洗之时，就在他转身之际，明珠恰好一眼就看见了他腰侧别着的那支长箫，似乎与她当初在永安城外湖心亭见到的一模一样。
　　等他走远些了，明珠小声去问坐在她身旁的连平：“易公子往常出门都会把长箫带在身边吗？”
　　循着明珠的目光看去，连平点头：“是，但也不是每次。”
　　明珠本也就是没话找话的趁机问一问，见易公子已经洗好了碗筷，她便就此打住，匆匆用完早膳后跟着连平他们去水池边洗碗了。
　　“等一下。”就明珠即将要从这位易公子身边经过的时候，他突然开口叫住了她。
　　明珠好奇地抬头看向他，连平连泽兄弟二人也有些好奇的停下脚步看向了易泩。
　　“你们先过去。”
　　“是，公子。”
　　明珠以为他是有什么话要和自己单独说，可没等来他开口，反倒是等来了他的抬手。
　　只见他缓缓抬手伸向了自己。
　　明珠当时只是有些好奇，丝毫没有要后退的打算。
　　觉察到他的指尖触碰到了自己嘴角的那刹那间，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变得有些急促狂乱。
　　只是不等这急促的心跳再多急促狂乱上半刻，当看见他指尖上的饭粒时，她的面色瞬间就变得有些尴尬了。
　　最后，明珠低下头灰溜溜地快步从他面前经过走去了水池。
　　一大早就在他面前出丑，明珠觉得自己很是无地自容，所以后来洗碗的时候，她又特意映着水池照了照自己的脸和头发。
　　还好还好，除了刚才嘴角的饭粒之外，并未有其它什么不妥当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