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尘飞》好风如水

60、第五十九章 风月闲（一）

　　慕容璋为明珠庆贺二十岁生辰这日，宴请了不少的官家子弟与青年朝臣。
　　背后的意思众人心里都清楚，皇上这是要趁着这个机会为明珠长公主相看合适的驸马。
　　春闱殿试名列探花的晏麟公子今日自然也是受邀前来，可眼下他心里却是正满心期盼着另一位长公主的到来。
　　但看刚才皇上频频主动与晏麟公子交谈之情形，众人心里估摸着皇上许是对这位探花郎十分属意。
　　可又见明珠公主似乎情致并不高的样子，众人觉得这位晏麟公子未必就能得到明珠长公主的青睐。
　　要说今日明珠为何会是一副兴致不高的模样，一来，这所谓的生辰算不得是真的，时至今日她都不知道自己确切的生辰究竟是哪一日。二来则是她这半年来总是会想起那位为了救她而坠入山崖、如今生死未卜的易公子。
　　此前，她对他的印象算不上是很好。
　　自从去年中秋夜他从水里救了自己，再到上半年他又一次对自己出手相救，前后两次的相处下来，明珠对他的看法早已渐渐有了改观。
　　她自是猜到了他出身不凡，身上或许还藏着秘密，但她不认为他会是一个坏人，她也不认为他会是一个对自己存心不良、居心叵测之人。
　　她想，他若真是抱有别的目的来故意接近自己，大可不必做到以命相护的地步。早在他知晓自己身份的那一刻，他便是有大把的时间与机会达成那些所谓的‘不可告人’的阴谋，可他没有。
　　非但没有，与他相处久了之后，她发现自己总能从他的身上找到一些熟悉的感觉。
　　这位易公子，他现在可还好？
　　“明珠姐姐？”
　　明珠回过神来，抬头见是慕容昕在叫她，目光下意识便看向了晏麟公子那边。
　　明珠对她点了点头，起身接过她手中的礼物，旋即便让身边的侍女带她过去坐下。
　　慕容昕落座的位置正好就在晏麟的上侧，这是明珠与他之间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
　　“晏公子。”慕容昕并未多看他几眼，只是面带浅笑的与他打了个招呼便坐下了。
　　“今日外面风大，长公主来时可是吹了风，下官见您脸色不太好。”
　　慕容昕并不讨厌他，但对他也说不上有多喜欢，眼下人家主动关心自己，她也不好不理睬他，微微点头后只对他说了句：“有劳晏公子关心了。”
　　见她并无要和自己攀谈之意，晏麟面上略微有些挫败地看向了上方的明珠长公主。
　　慕容昕对晏麟的不冷不热明珠既是看在了眼里。
　　昕儿心里早已有人了，任凭晏公子再是如何努力，只怕他也走不进昕儿的心里。
　　明珠只好对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表现得如此热情了，这样反而会适得其反。
　　慕容璋将他三人的举动全都看在了眼里，却又有些没看明白，于是他便用目光询问起皇后来：怎么回事？我怎么觉得这晏公子似乎对昕儿有意？
　　皇后也瞧见了他们三人之间刚才的眼神往来，只是她现在也不敢妄言这到底是何情形，便也未曾多言。
　　皇甫煦昨日便将他从扶叱城马场带回来的小马驹送给了明珠，今日他没有来参加明珠公主的生辰之宴，而是去了城外马场。
　　见皇甫煦今日未曾出现在此，慕容昕心里难免有些失落，全程心不在焉的她自然也就没有留意到身侧之人的心意。
　　慕容珅想不出要送明珠什么礼物才好，于是就给她请来了宫外乐坊的乐伎，妙音阁里一个了不得的人物，叫灵容。
　　此女子不仅弹唱了得，据说谱曲填词的功夫亦是不俗。
　　一开始，慕容璋与皇后还觉得此女子难登大雅之堂，对慕容珅此举很是不满。
　　可真真见到了这位灵容姑娘，又在听见她婉转空灵的歌声以及见识过她那娴熟高超的琴艺之后，众人纷纷对她刮目相看。
　　‘乞巧长街上，簪花未曾忘
　　白苹渡遥遥挥手送别
　　高山之巅月明风清，可记是日繁星？
　　一别匆匆，憾青鸟难送
　　难忘月下素裳惊鸿，他朝尘尽光生百花动’
　　底下的官家子弟们听了之后，纷纷在心中默默赞赏起这位灵容姑娘来，甚至还有人当场称赞起她。
　　“富贵似侯家紫帐，风流如谢府红莲，才情不输八斗仕子。”
　　“十里永安风物妍，出落着这一神仙。”
　　“灵容姑娘不愧为妙音阁中最具才情的姑娘，不仅姿容姝丽，歌声与琴声更是配合得完美至极，我等今日若非是沾了明珠长公主的光，只怕是有生之年鲜少能听闻如此仙乐。”
　　灵容抱着琵琶起身，对明珠盈盈一笑：“小女不才，在此恭祝明珠公主芳龄永康，芳颜永驻。”
　　众人纷纷拍手鼓掌，惟有明珠还陷在刚才那首曲子中迟迟没有回过神来，甚至都不曾认真看过这位灵容姑娘的芳容。
　　她唱的、她刚才唱的……是他，一定是他！他还活着！
　　等到明珠终于反应过来刚才的词是那位易公子所作的时候，抬头一看，那位灵容姑娘早已离开了。
　　众人都在认真地欣赏着歌舞，惟有慕容珅脸上一副耐人寻味的表情看着明珠。
　　难道明珠此前认识灵容？
　　不该啊？她一姑娘怎会去乐坊那种地方？
　　可是她刚才脸上的表情实在是太奇怪了，不像是在感慨灵容的声色才情，反倒像是在回忆着什么、突然想到了什么？
　　此事他不好从明珠这边下手，便只好让身边的人去从这个灵容的身上查起，想看看她们之间是否藏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
　　自那日灵容姑娘在明珠公主的生辰宴上唱了那首曲子后，这两日妙音阁的门槛都快被人踏破了。
　　自然而然的，那首曲子也就渐渐在永安城中盛行传唱了开来。
　　这本也不是什么坏事，可奇怪的是没过多久，便有另一首曲子在永安城中出现，而且并非出自妙音阁，词义更是十分的不好，隐隐带有与此前灵容姑娘所唱的那首曲子相冲撞之意。
　　‘滔滔江水不停休，落花逐水流
　　黄粱一梦情不留
　　一缕孤魂，半生零落
　　箫声乱，匆匆红尘如梦
　　浮华转瞬成空
　　金玉穿堂，鸳鸯不成双’
　　外人或许不太明白这首曲子背后唱的是什么意思，但宋薇一听便是觉察出了古怪。
　　明珠听完身边宫女的议论后，并未觉得这曲子是在针对她，只是在心里觉得这填词之人必然是个绝情含恨的，不惜要谱曲填词来表达心中的不满。
　　只是这两首曲子先后隔了没多久便这么相继出现，若说它们之间没有关联，鲜少有人会信，后来者很明显就像是在嘲讽前者。
　　时值年底，不知为何，皇甫煦听闻后这件事之后，心中的第一个念头便是不能让明珠公主陷入是非口舌当中。
　　那首来历不明的怨曲若是继续任由它被人大肆广泛传唱下去的话，只怕会影响到明珠公主的心情。
　　思来想去，皇甫煦决定以己之道还施彼身。
　　正月里，永安城中又出现了一首人人传唱的新曲，其填词较之先前两首更为大气端方。
　　‘江皋送还璧月，拂晓初来
　　裁冰剪雪东风助，丹心从容
　　青山隐隐，关道迢迢，
　　杏花春雨笑佳人俏
　　何必惹愁肠，欢歌绕画梁
　　春来共赏满庭芳’
　　先前那两首只是在民间百姓中传唱，而后这一首不仅传唱于平民百姓之间，后来更是传入了军营，成为了一首振奋士气的激昂军歌。
　　梁国那边，纪宣得知此事后，嘴角冰凉一笑，故意在易泩面前对他冷嘲热讽：“你看，终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你为她写的词、谱的曲，兴许人家现在早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易泩却只是冷冷的瞥了她一眼：“倒是难为你费心了，刺杀我不成，转而便拾人牙慧，写几句酸词来冷嘲热讽。”
　　纪宣并不在意他对自己的视而不见与冷嘲热讽，只是依旧高昂着头同他说道：“我不会轻易放过你们的，且看你我会是谁笑到最后！”
　　易泩冷笑一声：“纪宣啊纪宣，你总是这么自以为是！你知道吗？你现在这副样子看起来是有多么的愚不可及！只要我想，就能让你和你的皇帝弟弟见不到今晚的月亮！如何？从前我就好心提醒过你，不要轻易动我身边的人，不然，有些代价是你承受不起的！从今往后你若是再敢对明珠下手，信不信我让这梁国的江山马上易主？”
　　“你……哼！你说我愚不可及，我看你也不比我聪明得到哪里去？我虽是不喜欢她，但我还不至于因为你这个薄情寡义之人就大费周章地派人去杀她！她回了吴国，对我已经构不成任何威胁，我为何还要对她下手？比起她，我更想除掉你这个狼子野心之徒！杀你的人是我派去的，没错！可到底是何人要杀她，你该去问她这些年到底得罪过哪些人才是！我纪宣敢作敢当，是我做的我绝不否认，不是我做的，谁也休想往我身上泼脏水！”
　　易泩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我不想再和你吵，没什么事的话就请你出去！”
　　纪宣冷哼一声后甩袖离去。
　　一旁的连泽看了，不禁开始动摇了之前心里的猜测：“公子，那些杀手会不会真不是她派去的？依长公主的性格来看，她没道理会在这种时候了还抵死不认！”
　　易泩扶额。
　　他什么话也没说，他只是在心里默默的想，会是谁藏在暗中要对明珠不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