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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八章 风葬香(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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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中旬,大司马走了。
慕容昕跟随慕容珅前去大司马府上吊唁之时,见皇甫煦脸色惨白,整个人也瘦了许多。
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她想上前去和他说句话,却始终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
不知不觉中,她觉得自己离他越来越远,即便是他就近在眼前,她却也感觉自己与他之间好像不止隔着万水千山。
明珠恰好在这几日病了,据皇后娘娘说她这次病得有些严重,已经连着发了好几日的高热,现在都还没有退下,那位葛神医昨日已经进宫去了。
虽然大家都说明珠公主是因为前几日受了凉才会发了高热,但皇甫煦心里却并不这样认为,他觉得明珠公主的高热应该是源于她的心病,她一直在心里牵挂着那日在山崖上与她并肩站在一起、后跌落了山崖的男子。
皇甫煦再次拒绝了皇上与皇后的好意,启程去了扶叱城。
作为诚意,皇甫煦答应皇后会在年前回来一次,尽量赶在侄儿出生之前。
他动身离开的前一日,慕容珅陪着慕容昕在永安城的城门上站了整整一宿。
眼看着他策马出了城门,走远了,再也看不见了,慕容昕才缓缓开口对慕容珅说了这样一句话:“是我想多了。”
慕容珅不明白妹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转过头来看着她。
慕容昕淡然一笑,边走边自言自语:“不过只是巧合而已,他们之间不会有什么的。”
“他们?昕儿你指的是谁?”慕容珅跟在她身后一路追问。
在这里站了一夜的慕容昕抬手伸了伸懒腰,语气疲惫中又带了几分放心的意味在里面:“没谁。哥,我们去城里的鼎滋房吃点儿东西吧!我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么有胃口了,我要吃……”
“好啊,叫小二的把他们店里的招牌菜全都上上来,昕儿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敞开了吃。”
……
其实,自从旧都回来之后,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明珠一直都是这样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许是积虑成疾,那日夜里她终于病倒了,接着在病床上这么一躺,便又是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了。
周太医眼看着明珠公主的高热迟迟不见好转,只能去请了葛神医前来。
葛神医在宫里瞧了她三日,终于瞧出了眉目:她是有心病。
上个月发生的事他不是很清楚,自然也就不知道易泩是因为救明珠而受了这么重的伤,所以身在吴国皇宫的葛神医一边忧心着明珠的心病是什么,一边又在心里牵挂着易泩的伤恢复得怎么样了。
经过这两日的思前想后,葛神医以为明珠的心病是来源于她的母后,便试图将他自己所知晓的一切用编故事的方式告诉她、开解她。
明珠虽然有在听他的,但她的眉目间仍是泛着一股抹不去、化不开的哀愁。
“虽然我师姐的丈夫身边有了别的女子,但我师姐也并未因此就怀恨在心、自暴自弃,不过我与师兄倒是私底下狠狠替她打抱不平了几次。若非是看在师姐与他已有了孩子,我师兄当时得知这个消息后,恨不得连夜赶去带师姐离开。”
“想来葛神医的师姐是真的很爱她的丈夫了,不然,她怎会容忍自己的丈夫纳妾?而且还是他从前就认识的女子。”
“公主当真心里是认同我师姐爱他的?”
明珠点头:“如若不是,为何他们还会有第二个孩子?而且葛神医一开始不也说了吗?您师姐的丈夫,他家里不是普通人家,在当地更是数一数二的殷实,像他那种出身的男子,一辈子能做到对发妻不离不弃就算是很不错了,纳妾不也并无逾矩之处,不是吗?况且您刚才也说了,那妾室倒也并不像是一个爱兴风作浪之人。她的正妻之位只要一日还在,又生下了长子嫡孙,那妾室在旁人眼中、在她面前又算得了什么?不过就是一个伺候她丈夫的奴婢罢了。”
良久,葛神医没有说出一句话。
明珠转头看向他,主动开口问他:“后来呢?葛神医您的师姐过得可还好?”
后来?
葛神医不知道自己师姐后来过的日子算是好还是不好。
若是好,她身为一国皇后,怎么会在逃出皇宫之时与众人失散,流落在外呢?又怎会在危难之际要孩子留在将宁岛,交由自己将她带大,而不是让自己把孩子送回去呢?
可若是说不好,她的皇后之位却又一直都在,即便是到了今日,虽然她人不在了,但依然尊享太后之位。而那个人,即便她这么多年来一直锦衣玉食,但她终究没有得到师姐在吴国、在先皇心中不可替代的地位。
“葛神医?后来呢?”
葛神医从回忆中回过神来,他看着自己面前的明珠,恍然间发现时间过得真快,那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如今明珠都已经长这么大了?
“后来?后来啊,就如公主刚才说的那般,我师姐她……她现在过得很好。她的儿女们都长大了,她的丈夫为了家族忙碌了大半辈子,现在终于能抽出身来陪她行千里江山、看万里长空。他们,他们现在很好,很好。”
这句感叹中带着太多太深的含义在里面,明珠听不出来,只以为他们现在真的过得很好。
只是想到这里,明珠不禁又在心中想起了那位易公子。
冥冥之中,她觉得他应该还活着,只是情况可能不太乐观。
“葛神医,您知道吗?我之前遇见了一个人,我遇见了一个明明很陌生而我却又对他感到有些莫名熟悉的人!”
听她这么说,葛神医这脑海中瞬间便想到了一个人:易泩那小子!
他就这么一言不发地静静看着明珠,等待着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明珠有些困惑地对他说道:“葛神医你说,会不会这个人从前我便认识,只是我现在想不起来了?我有时候会觉得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熟悉,甚至他的声音有时候还会带给我一种心安的感觉,就好像我以前曾无数次听见过这个人的声音。”
“会不会是公主你想多了?公主可会觉得老朽的声音听起来熟悉?”
明珠点头。
这话虽然叫他感到很是欣慰,但面上却并未显山漏水。
葛神医语气平和地对她说道:“老朽此前一直都生活在梁国,想来应该是未曾与公主见过面的,公主可会因为老朽这声音便觉得你我此前曾经见过、认识?”
明珠本想点头,最后却是摇了摇头:怎么可能呢?皇甫煦说过,自己此前一直都是生活在道观中的。
“那便是了,听闻道观乃是清修之地,公主此前应该不曾结识过道观之外的人。况且道观中的道君都是认识公主的,没必要在公主面前和你装陌生人。如此想来,公主之所以会觉得那人既陌生又熟悉,或许只是那人身上带着一些公主从前所认识的人身上的影子罢了。公主倒也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上。”
“是吗?”明珠心底里却是觉得有些疑惑:自己从前所认识的人身上的影子?
那……那些影子的主人又会是谁呢?
是道观里的师父们吗?
回宫三年了,自己都还不曾回去谢过诸位师父,这么一想,自己还真是有些忘恩负义。
想到这里,明珠决定日后找个时间回去谢谢师父们的养育之恩。
心病难医,加上明珠偶尔梦里会出现那位易公子,所以她这病表面上看着是好得差不多了,但情绪却是一直没有任何回升,即便是后来宋薇终于养好伤又回到她了身边,她也只是短暂了高兴了那么几日,很快便又陷入了茫茫无尽的失落与莫名的惆怅之中,像是始终找不到走出来的路,心情一直都是混浊而低沉。
九月底,皇后娘娘诞下了一位皇子。
可皇甫煦却食言了。
他终是没能赶在皇后娘娘生产之前回到永安,而是在十月中旬才进了永安城,因为扶叱城那边下了大雪,所以他这才回来迟了。
皇上高兴,等到皇子刚满月便赐了名字,景,小皇子名叫慕容景。
看着刚满月的小侄儿,皇甫煦欢喜之余突然想到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明珠公主的生辰!
自将宁岛将公主寻回已是三年有余,纵使公主从不曾主动开口询问,但她心里总是有想过这件事的,她的生辰具体是在什么时候?这三年来都不曾有人为她庆贺过一次生辰?
御书房内,慕容璋有些伤神地推算了一下日子,他抬头看向站在自己前方的皇甫煦:“我这个做哥哥的竟然粗枝大叶到了这种程度,你说,明珠心里会不会曾埋怨过我?”
皇甫煦不敢妄言,只是开口说道:“不如就从今年开始为公主举办一次?算起来,公主今年正好满二十!”
看着纸上的日期,慕容璋点头:“好,这主意不错。那日子该定在什么时候呢?算起来明珠的生辰……若是足月生的话,应该就在冬至前后。”
皇甫煦想了想:“皇上与公主兄妹情深,想来公主深明大义,应该不忍心见皇上为了给她庆生而将冬至这日的庆典忽视懈怠,不如就将公主的生辰定在冬至前两日?”
慕容璋点头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