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尘飞》好风如水

6、第五章 避和亲（三）

　　贵妃这一巴掌打下去，加上连日来的愁苦担忧，现下四公主慕容昕越发觉得她自己心里委屈了，只见她正双手捂着脸颊，眼珠也在眼眶中来回不停的打着转儿，最后夺眶而出。
　　她一边哭着一边倾诉道：“我是真的喜欢他，为什么？为什么我喜欢他，却不能嫁给他？”
　　贵妃无奈摇头，她看向皇甫煦离去的方向，怒气未消地对自己女儿说道：“人家有家室，你贵为公主，怎能说出如此不堪入耳的话来！”
　　慕容昕又气又急，赶紧否认道：“不是，他那个夫人都已经过世一年了，他没有，没有！”
　　贵妃被她气得不轻，干脆甩袖回了宫，不去皇上面前替她求情了。
　　眼下这种情形，慕容昕身边的那两个宫女只能是站在远处不敢上前，默默低着头等她哭够了再上前去。
　　慕容昕想不通、气不过，她站在原地越哭越伤心，这里的动静自然也就惊动了一旁路过的太医们。
　　这些太医正是今日一早接到太子口谕前去宫外替‘太子妃’请脉的，刚进到太医署的周世和今日有幸位列其中。
　　同行的其他人也只当是看过，然后纷纷摇头路过，将这一幕就此忘了。
　　可周世和却不然，许是因为他未曾听闻过这位公主的刁蛮任性，此刻看了，他心里顿时倒是觉得这公主颇有些可怜。大热天的，站在太阳底下暴晒痛哭，想来应该多是因为和亲一事。
　　即便心中是如此想的，但周世和作为一个刚进太医署的新人，自是不敢停下脚步多看她一眼，唯有跟着前面的几位大人背着药箱匆匆往宫外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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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着纱幔，明珠和太子妃在里头听着太子在外面和一众太医的交谈。
　　诸位太医轮番诊脉过后，只有三人诊出了‘太子妃’脉象上的异常。
　　太子留下了这三位太医，然后吩咐下人送其余几位太医回宫。
　　留下的这三位太医里面，一位是太医署的太医令胡又泽，已是年近花甲；一位是胡太医一手带出来的徒弟，如今的太医丞秦连，不出意外的话，他将会是未来的太医令；而最后一位，则是让在场其余三人都感到诧异的太医署候补医正周世和，一个看着各方面都很是叫人耳目一新的小太医。
　　论资排辈，太子自是先听了胡医令的意见。
　　说的不错，可惜只说到了一半，‘太子妃’后脑确实有瘀血。
　　秦医丞的看法和他师傅胡医令一致。
　　反倒是这新来的候补小医正，仅凭脉象就看出来二位前辈没有看见的异常。
　　除脑后有瘀血外，头部血液流通不畅似乎还有另外的原因，只是眼下单凭脉象不能下结论，还需检查‘太子妃’脑后的情况。
　　太子倒是没想到此人虽然年纪轻轻，医术竟不逊色于胡医令和秦医丞，于是便先让胡医令和秦医丞下去共同商讨开一剂药方来。
　　与此同时，又让下人找了个借口把这周世和请去了隔壁。
　　等到胡医令和秦医丞离开后，太子才又派人将周世和给请了过来。
　　太子命人取来纱布蒙上了周世和的双眼，然后引他走到明珠身后，查看‘太子妃’后脑的情况。
　　周世和摸索查看了半天之后才终于点头。
　　纱幔放下后，周世和的眼中略显惶恐：“殿下，太子妃的情况像是被身边信任之人所害。”
　　太子装作不知，故作询问道：“哦？此话何意？”
　　周世和看了看四周，小声说道：“微臣刚才查看太子妃脑后，发现太子妃近来头疼不全是因为脑中有血块淤堵的原因，而是……”
　　太子忙问道：“是什么？”
　　周世和道：“太子恕罪，微臣要是没猜错的话，太子妃前一段时间约是被失眠所困，所以找了医者前来施针缓解。只是不知是何原因，其中有一根针忘了取出，亦或是还未来得及取出时，太子妃的后脑不慎撞到了别处，致使那根针折断，其中一截残存在了脑中，取不出来了。只是……”
　　“只是什么？”太子追问道。
　　周世和不敢有所隐瞒：“只是微臣心中好奇，向来施针所用的都是臣手中这种极细的长银针，但依微臣刚才检查来看，留在太子妃后脑的针约莫只有一寸长短，且与寻常医者所用银针有所不同，只有极细的针身，没有针柄。不然，它不会让太子妃自己都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听他如此一说，太子已经相信了此人确是有真本事，于是问他：“你可有办法取出？”
　　周世和连忙跪在地上，叩首道：“微臣……微臣尚未想到可行之法。”
　　犹如一盆冷水直直地浇在了太子的头上。
　　纱幔后面，太子妃有些担忧地观察着明珠脸上的神情。
　　倒是奇怪了，这个妹妹看着倒像是不怎么为自己担心，又或者说她其实还不明白藏在她脑后的那根针的危害之处。
　　太子妃拍了拍明珠的手背，示意她不要担心，先放宽心。
　　随后，太子妃隔着纱幔出声问道：“无妨，相信以周太医精湛的医术，日后必能想到法子将这恼人的玩意儿给取出来。只是本宫近来被这针搅得常常头痛不已，不知周太医可能开一些镇痛缓解的方子，好让本宫能多睡几次安稳觉？”
　　周世和抬起头来，见太子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
　　不敢抬手去擦额头上的汗珠，周世和只能连忙应了下来：“微臣即刻便为娘娘开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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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着太子妃手中那碗热气腾腾的汤药，明珠突然觉得心头沉闷不已。
　　中午的时候太子哥哥就先离开了，眼下这屋里就和昨日傍晚时一样，只剩下这位太子妃嫂嫂和自己，外面则是一众侍卫和侍女。
　　明珠瘪了瘪嘴，脸颊上正好浮现了一个大大的酒窝。
　　她仰头看向太子妃，兴致缺缺地问道：“嫂嫂，是有人要害明珠吗？为什么明珠脑袋后面会有一根针取不出来呢？”
　　太子妃连忙笑了笑，对她说道：“怎么会呢，明珠这么好，怎么会有人害明珠呢？刚才周太医不也说了吗，可能是不小心。别多想，来，趁热把药喝了。”
　　明珠接过太子妃手中的药，刚要喝却突然停了下来，一双眼睛清凌凌地望向太子妃：“哥哥我见过，父皇呢？明珠什么时候才能见到父皇？”
　　太子妃愣了一瞬，旋即想尽办法打了个圆场：“啊，父皇这两日要设宴接待外邦使者，抽不开身。等过几日，过几日就能见到了。”
　　明珠心里仍是觉得有些奇怪：既是公主，为何自己要住在这都城外，为什么不是住在宫里呢？
　　但见太子哥哥和太子妃嫂嫂又这么关心自己，明珠也不好再说出自己心中的这些疑虑，只能埋头喝药。
　　那个周太医开的药虽然苦到叫人难以下咽，不过效果倒是不错。
　　明珠连着服用几日后，头疼之症减轻了不少，不会再像上次那样头疼欲裂到昏倒，偶有一次的头疼她尚且还可以自己咬牙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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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这边听闻明珠的头疼之症缓解了许多，于是便在皇上面前为周世和美言了两句。
　　由此，原本还只是一个候补的医正，眼下不过六七日的光景，已成了太医署中最年轻的医监，此事，倒是让身为医丞的秦连有些惊讶。
　　不过，对于明珠脑中银针一事，太子倒也不把全部希望都寄予周世和一人身上，仍是让皇甫煦暗中在民间寻访名医，看能不能找到根治之法。
　　太子觉得，这周世和既是出自民间，那想必民间定也是卧虎藏龙，假以时日定能找到比周世和医术更为精湛的游医。
　　将这一切全都看在眼里的皇甫煦心中越发觉得太子殿下对这个妹妹的照顾远比这世间不少的兄长都更为细致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