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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避和亲(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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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煦道:“不取出,公主就会时常头疼难忍。那大夫说,若是一年之内取不出的话,银针极有可能循着血液游走,随时可能……可能……”
“可能什么?”太子红着眼问。
皇甫煦低下头:“可能从此一睡不起。”
太子听完后跌坐在一旁,红着眼捏着拳,手背青筋凸现,指骨发出沉沉的声音。
好一会儿,太子才缓缓开口:“这件事情背后,下手之人想来不会是暗中送信给我之人,但他们之间绝对是知道彼此存在的。将宁岛?这样,过几日我再派人暗中去将宁岛查看一番,看能不能查出些什么来。这样,我明日就以太子妃身体不适为由让太医前去诊脉,先看看宫里的太医们对此怎么说。”
……
到底是自己挂念多年未见的亲妹妹,是自己在这世上唯一一个未曾谋面的骨肉至亲,太子从大司马府上离开后本是打算进宫见皇帝的,马车都快要走到宫门了,但在最后一刻仍是选择掉头出了城去。
即便是城门早已落了锁,但眼下,也不得不为他而开。
……
太子到时,府上众人早已歇下。
门前侍卫见太子深夜前来,大为吃惊。
正准备行礼,却又见太子抬手制止,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人。
太子轻声步入院中,他孤身一人站在寂静的庭院中央,夜色沉重,看不清他的面上是喜是忧。
比起太子府,这里才更是像是他的家,一个完完全全只属于他的家。
这里,有他最爱的妻子,有他找了多年的亲人。
太子就这样在院中静静地站了一夜,终于在第二日天亮之时见到了他寻找多年的妹妹。
面对眼前这张和自己十分相似的脸庞,明珠的心里交织着好奇与陌生。
一大早推开门,明珠就看见自己院中站着这样一个男子,于是就循着本能的好奇向他走了过去。
那人就这么静静的站在原地转过身来看向自己,他的嘴角明明是笑着微微上扬,但明珠却觉得他眼中的笑容远不及他嘴角的一半。
“你……是谁啊?”明珠问他。
见她这么茫然、毫无戒备地走向自己、问自己,慕容璋突然觉得她失忆了也没什么不好。
要是她还记得以前的事,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她多少都会有属于她自己的烦恼。
眼下这般什么都不记得似乎更好一些,这里所有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新的开始。
她该是吴国最尊贵的公主,是他慕容璋一母同胞的妹妹,她的每一天都该是要无忧无虑的才对。
那根银针,他会想尽一切办法替她取出来的!
慕容璋站在原地看着她慢慢向自己走来,缓缓开口对她轻声温柔的说道:“我就是你在这世上最亲的人,你的哥哥。”
明珠认真的看着他的脸,走近之后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自己的脸,嘴里有些不可置信地说道:“哥哥。我的哥哥……你就是他们口中说的太子吗?”
这里的太子妃叫自己‘妹妹’,那自己的哥哥该是太子才对。
明珠见他点了点头,不免有些遗憾地同他说道:“送我来这里的皇甫煦说我是公主,可我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十分陌生。皇甫煦说我自小就流落在民间,他也是不久前才找到我的。我们长得很像,我相信你是我哥哥。可是,为什么你们找了这么久才找到我呢?”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
听她这么说,太子的心霎时间变得有些疼痛。
他上前来轻轻抱着她,对她说道:“是哥哥不好,让你在外面受苦了。哥哥保证,以后不会再把你弄丢了。”
明珠听出了他话里的自责和后悔,想着他们既是兄妹、是骨肉至亲,便不能让他难受伤心才对。
于是,明珠缓缓抬起手来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慰他道:“我……我不是在怪你,只是……我现在对自己从前的事一点儿都不记得了。你不要伤心了。”
太子很快便松开了她,如她所愿,不要伤心。
“妹妹昨晚睡得还好吗?怎么这么早就醒了?”太子其实是在担心她有没有头痛复发。
明珠垂下眼皮对他诚恳地点了点头,继而又缓缓开口问他:“哥哥叫我妹妹,太子妃也总是叫我妹妹,这几日,皇甫煦和那些人都叫我公主……”
说到这里,明珠突然抬起眼皮看向太子。
太子见她低头说着说着突然就停了下来,接着又抬头看着自己,好奇的问她:“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明珠点头:“我知道他叫皇甫煦,这是他的名字。”
太子心里好奇:妹妹她想要说什么?
明珠又说道:“太子妃是嫂嫂,我不敢问。你是太子,是我哥哥,你……你们都有名字,但是,我好像没有。不对,我以前应该是有的,但是我想不起来了,怎么也想不起来。”
太子了然,笑了笑,对她说道:“原来是这个。哥哥的名字叫慕容璋,妹妹自是和哥哥同一个姓氏,至于名,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妹妹自己心中可有自己属意的名?”
属意的名?
太子这么一问,明珠的脑海中突然就回响起了一个声音:明珠。
好像有一个人曾这样叫过自己,那种感觉很熟悉很亲近,但……就是怎么也想不起来那是谁在叫自己,那是不是在叫自己。
明珠微微皱着眉头,不管她怎么用力地想,就是想不起那个声音的主人是谁,想不起那张脸的样子。
太子见她皱着眉,以为是她因为想不出来名字所以有些不开心,于是自己就先在脑海中替她想了许多出来,想着自己亲自给妹妹取个好听的名字也是不错的。
于是就开口对她说:“妹妹要是没想好的话,哥哥倒是想了……”
“明珠。”不等太子说完,明珠脱口而出。
“什么?妹妹刚才说什么?”
明珠转过身去,她坚定地对太子说道:“叫‘明珠’怎样?哥哥觉得明珠这个名字好听吗?”
太子在心中默念了三遍,随即点头:“好,好名字,就叫明珠!妹妹是我吴国的公主,明珠二字甚是契合。明珠,明珠!妹妹以后就叫明珠!好听,这个名字好听!”
……
不出所料,皇甫煦回到京城的第二日就被皇上召进了宫去。
果然,皇上问他的正是关于寻找公主一事。
皇甫煦就如昨晚太子交代的那般,皇上问得隐晦,皇甫煦亦答得不明,只是摇了摇头。
在皇甫煦看来,他并没有欺君,只是在向皇上表明公主的情况不好。
皇上叹了叹气,苦笑一声后随即就提笔继续批阅奏章,一旁的宫人见此,示意皇甫煦可以退下了。
……
皇甫煦出来后走了没多远,正巧碰上了贵妃母女二人朝这边走来。
见这四周没有可以让他后退避让的地方,皇甫煦便只能硬着头皮迎面走了过去。
倒是这四公主眼力甚好,远远的就看见了皇甫煦,然后高兴得立马小步跑上前来,笑得眉眼弯弯,全然不见昨日那般宁死不屈、誓不和亲的决绝之态。
她上前来主动和皇甫煦打招呼:“好些天没在宫里见到你,二哥说你这段时间不在永安,皇甫将军,你……这段时间还好吗?”
快问我,问我过得好不好。
慕容昕急切的在心中盼望着皇甫煦关心她现在的处境,一心只等着向他说她过得不好,她不想去和亲。
皇甫煦却是从她刚才的话里听出了别的意味来。
此次出行乃是秘密行事,应该没有除了自己身边人以外的其他人知道才对,二皇子怎会知道自己这段时间都不在永安的?
皇甫煦见贵妃走近了,于是拱手对四公主告辞:“多谢公主关心,卑职一切都好。卑职先告辞了,见过贵妃娘娘!”
贵妃只是点了点头,面上不甚欢喜的看着女儿,等到皇甫煦人走远了,她才对慕容昕提点道:“堂堂公主,昕儿你能不能行事沉稳一点。你都十六了,不要再像个小孩子一样好不好!还看,人都走远了。”
慕容昕复又垂头丧气地跟在贵妃身旁继续向前而去,与皇甫煦渐行渐远。
贵妃自是清楚自己女儿心里那些小心思,走了几步后忍不住开口提醒道:“别想了,你和他不可能!眼下要紧的事是想着要怎么把和亲这件事躲过去,别想那些根本不可能的事!你啊!”
贵妃这么说,自是有她自己的考量。
可慕容昕不明白。
再加上这两日和亲的事让她想想都觉得后怕,于是就口无遮拦的出言顶撞道:“为什么?为什么不可能?我就是喜欢他,我从小就喜欢他!要是母妃疼我,舍不得我被和亲到萨羯那个鬼地方,那就向父皇请旨为我和皇甫将军赐婚,这样,女儿自然就不用再每日都活在担惊受怕之中了。”
贵妃被自己女儿这话气得不轻,当即就当着身后一众宫人的面打了公主一巴掌。
贵妃正在气头上,她希望自己这一巴掌能把女儿打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