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尘飞》好风如水

33、第三十二章 寒山迢（二）

　　二人离开之际正好遇见了来这里的当术。
　　当术在见到卫卢身旁的这个中原女子时，眼含深意的笑了笑，不知是故意还是无心的在他二人说道：“里面那几个人，不会是来找她的吧？”
　　明珠一听他这话不免皱了皱眉，心想着：这老头儿是不是巴不得她出事才好？怎么总是想着要她不好过呢？
　　卫卢只是神色淡淡的看向他：“王叔以后还是不要乱说话，也不要总是和莫颜过不去。里面的人我们刚才已经查清楚了，他们是从梁国来的丝绸商人。”
　　说完，卫卢就带着她从当术身旁离开了。
　　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当术嗤之以鼻道： “和你父王一样，被中原女子迷了心窍！”
　　随即，当术又叫来了地牢的士兵，仔细问过刚才的情况后，就转身去了王庭。
　　……
　　从地牢回来后，明珠就一直在心里莫名的挂念起那四个梁国人。
　　她总觉得他们身上怪怪的，但她就是找不出来是哪里奇怪。
　　虽然此前将宁岛被梁国给夺去了，但这些年来梁国与我吴国倒是没有过明面上的交恶。加上又同是中原人，眼下见他们四个被萨羯人关在了地牢里，明珠心里总是有些不安，甚至还有些难受，她想，这大概算是有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情绪吧！
　　所以这几日明珠格外关注他们的消息，想知道他们最后到底能不能被放出来，能不能平安离开这里。
　　梁国距离王庭这里山高路远，他们怎么会想到来这里贩卖丝绸呢？
　　明珠想不通。
　　据那日在地牢的情形来看，他们在得知自己是吴国人之后反倒还关心自己要多保重，明珠便觉得，要是他们此番能够平安离开这里的话，说不定倒是可以帮自己一个大忙。
　　又过了几日，明珠无意间从卫卢口中得知可达准备放那四个梁国人离开的消息时，激动得没握住他递给自己的笔。
　　见她这个样子，卫卢忍不住笑话她：“你现在这样子，倒真是容易叫人怀疑你和他们认识。知道他们平安了，你怎么这么激动，嗯？”
　　明珠有些僵硬的笑了笑，思虑再三，便和卫卢商量着想在他们离开时和他们见上一面。
　　虽然他们是梁国人，但却是她来了萨羯之后头一次遇到的中原人。
　　卫卢不理解：“可他们又不是吴国人，更不是你认识的人，再见一面又有什么意义？”
　　明珠转过身去负气道：“你身边都是萨羯人，你当然不能理解我心里的想法了。我虽然不认识他们，但在离家这么远的地方，好不容易遇见了几个勉强能说得上话的人，这种感觉，你不懂！算了，你要是不放心，那我不见他们就好了。”
　　卫卢走到她面前来，见她一脸生气的样子，忍不住用手捏了捏她的脸兜：“真生气了？这有什么好气的？好了好了，你想见就见吧！要不，等可达放他们离开的时候，我叫人把他们带到这里来，好不好？”
　　明珠顺便‘得寸进尺’：“那……我可不可以请他们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明珠的眼神有一瞬的飘忽，就连说话的语气也稍稍变得有些飘渺了起来：“就是……就是想请他们离开的时候顺便帮我带点儿东西，可……可以吗？”
　　卫卢笑了笑：“可以，你是要他们下次来的时候给你带他们的丝绸吗？”
　　明珠有些心虚道：“不是，你理解错了，我是想……想请他们帮我送……送东西到吴国。”
　　“送什么？”卫卢的语气骤然间开始变得有一丝沉重，他凝神静静的看着她。
　　明珠抬头看了看他，旋即便垂下眼眸对他解释道：“我以后可能都不会再回去了，以后也不能在父母面前尽孝。在跟随公主来这里之前，皇上特意开恩，来这里十年之后便准许我们回到吴国，不仅可以不用再回宫里去，还能得到一笔不少的银子。不过现在是不可能了。既然日后不能在父母面前尽孝，所以我想拜托他们回去的时候帮我把那支金簪带走，还有那身公主赠的华服。华服可以拿去典当，多少能换一些碎银贴补家用，金簪也可以留给哥哥作为日后娶亲成家的聘礼。这些东西留在我身边以后也用不上了，所以……”
　　卫卢听过后用手指轻轻地点了点她的额头，觉得无奈又好笑，语气轻松、口吻亲昵道：“你那点儿东西能值多少钱？这样，这件事情我来准备，你放心，你既是本王的王妃，岳父岳母的事也就是我的事。虽然不能带你回去看望他们二老，但你放心，该有的礼数自是不会含糊。”
　　明珠在心中冷笑道：呵呵，你真以为是我说的那个意思？美呢，还岳父岳母？想多了！
　　不过他既然有这份热情，明珠也不好不给他这个机会。
　　明珠点头，头一次主动抱着他：“你要做什么我不反对，不过，我只想能尽自己所能弥补一下不能陪在父母身边的遗憾。所以，你不要阻止我，好不好？”
　　既然他有这份心，自己何不顺水推舟试一次？
　　这应该算是明珠在清醒的时候第一次主动向他示弱，并向他讲了自己的‘家事’。
　　加上卫卢现在已经不再像是最开始认识她的时候那样对她有所防备，所以，几乎是在她示弱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无条件答应了她。
　　虽然这美人计算不得是什么能上得了台面的本事，不过在这种时候、又是在这种条件下，对于明珠而言，只要有用就行。
　　都走到今天这一步了，她绝对不能让之前的计划就此流失掉。
　　……
　　后来，明珠终于再次见到了那四个梁国人。
　　为了不落人口舌，明珠准备的所有东西都是当着卫卢的面交给他们的。
　　而卫卢准备的那几箱黄金却被那四个梁国人以‘天冷路滑、东西带多了马儿走不动’为由给拒绝了。
　　明珠心里有些不放心，于是就提议要亲自送他们到城门，卫卢自然也就答应了她。
　　只是他们没想到的是，有人已经在城门下等候他们多时了。
　　“停下，包袱里面装的是什么？打开！”
　　明珠没料到这当术居然会带着都贺悦这个可达亲自在这儿拦路盘查他们的行李，心里不免有些慌张。
　　卫卢下了马车走上前去。
　　他先是对都贺悦行礼，之后便拦住了当术身后准备上前来盘查的士兵：“王叔这是何意？包袱里面装的不外乎是一些干粮衣物罢了，又有什么好盘查的？况且，他们被关进地牢后王叔不是已经命人搜身盘查过了吗？你现在这样，难不成是在怀疑我？”
　　当术仰天大笑了一声，他走上前来拍了拍卫卢的肩膀：“王爷说笑了，我不是怀疑王爷，而是怀疑她！”
　　当术来者不善，目光死死锁住了走向卫卢身后的明珠，并用手指着她。
　　卫卢回头看去，发现他指的是莫颜，于是就按下了当术指向莫颜的手，随即又看向可达：“王兄，难道你也和王叔一样，始终不相信莫颜吗？所以……你们才会出现在这里？”
　　都贺悦自以为他布下的局天衣无缝：“卫卢，她到底值不值得我们相信，就看今日这些包袱里面搜出的东西是什么。她要是没问题，就应该不怕我们盘查才对。”
　　骑在马上的四个梁国人面面相觑，环顾四周之后，却是对彼此摇了摇头。
　　都贺悦也在这时看向了明珠：“莫颜姑娘，你说，这些东西我们是查呢？还是不查？”
　　明珠自是在心里希望他们不要查的，万一要真被他们给查出什么来，自己可不就是上赶着送死吗？
　　可现在要是不让他们查的话，不久正好应了他们刚才说的话，自己有问题了吗？
　　她好不容易才取得卫卢的信任，绝对不能在这一刻前功尽弃。
　　这时，一梁国人用中原话对明珠说道：“姑娘不用担心，要真的有事，我们四人会拼死保护姑娘安全的。”
　　明珠十分费解的转过头去看向他们。
　　她着实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几次三番向自己这个吴国人示好。
　　他们确定是梁国人无疑，不可能会是哥哥派来的人，怎么会这么好无条件的相信自己呢？
　　当术见明珠面色犹豫不决，便在心里认准了她必然是在这包袱里面夹带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于是便大手一辉，就有士兵上前来取下马背上的包袱，开始逐一搜查。
　　“你们……”
　　“可达，你当真要如此当着我的面折辱我的王妃吗？”
　　明珠话还说出口，就听见卫卢问向都贺悦。
　　都贺悦看向了明珠，语气颇有些轻蔑的说道：“她究竟配不配做你的王妃，今日之后，自见分晓。”
　　“搜仔细了，尤其是要注意有没有藏了信，千万别让这个中原女子在我们眼皮底下给吴国人通风报信。搜到的人，重重有赏！”
　　当术这话在那四个梁国人耳中听来，真是恨不得当场便了结了他。
　　小姐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只等公子那边得了他们这里的消息，萨羯……呵，全都等着被收拾吧！
　　明珠不怕他们从包袱里面搜出信来，因为她早有准备，她只怕他们从别的地方发现了古怪。
　　果不其然，有人从一堆华服里面找出了一封信。
　　都贺悦幸灾乐祸的看向卫卢。
　　卫卢转头看向她，他在等她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当术拿着手里的信走到明珠面前，大声质问她道：“莫颜姑娘，这个……你要如何解释？说啊？”当术就这么将信狠狠地扔在了明珠的脸上。
　　寒冬腊月，刺骨的风推着信纸在明珠的嘴角留下了一道细细的口子，眼下已有隐隐血丝浮现。
　　“莫颜，这信……是怎么回事？”卫卢也在问她。
　　明珠看了看在场的众人，有不忍心的、有不相信的、更多的则是在幸灾乐祸等着看好戏的。
　　她镇定从容的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信，她瞥了一眼都贺悦和当术，最后把信交到了卫卢的手中：“这里面没什么不能看的，你看吧！”
　　卫卢接过她手上递过来的信，拆开后认认真真的看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