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尘飞》好风如水

32、第三十一章 寒山迢（一）

　　明珠这几日过得倒还太平，自卫卢离开后没有再发生之前那种事情。
　　眼下明珠虽然又得到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但这几日在他房里她却是一无所获。
　　等到真正处理完可达的身后事已经是五日过后了。
　　明珠再次见到卫卢的时候，正是他带着斛谷莫回府的那日。
　　这个斛谷莫是个满脸络腮胡的中年男人，面上看着不大好相处，此前在来王庭的路上，他总是眼神不善的盯着明珠，似乎是在防备着她这个中原女子。
　　斛谷莫一直都不知道之前那个被步奴吓得躲在被子里的姑娘就是眼前这个中原女子，所以在见到明珠的时候，他站在卫卢身旁一脸不可置信的指着明珠问她：“你怎么还在这里？”
　　明珠看了看卫卢，然后对斛谷莫说道：“怎么？难道我不能出现在这里吗？”
　　斛谷莫又是一脸诧异的看向了卫卢：“王爷，这个中原女子此前曾偷听过我们说话，不能再留她在这里。”
　　卫卢抬手，他对斛谷莫说道：“斛谷莫，莫颜以后将会作为本王的正王妃永远留在本王身边，以前的事情都是误会。”
　　明珠对着斛谷莫抬了抬下巴，心想着：哼，没想到吧？大胡子！
　　斛谷莫恍然大悟的指了指明珠：“她……她难道就是之前那个姑娘？”
　　卫卢点头，他走到明珠面前来对她说：“我与斛谷莫有事要在这里商量，要不你先去别的地方？”
　　明珠微微点了点头，便从二人面前先离开了。
　　只是她刚出了门，就听见里面的斛谷莫在问卫卢：“王爷，那几个中原人要如何处置？”
　　明珠脚步一顿：他刚才说的是……中原人？什么中原人？中原哪里的人？
　　只听卫卢坐下后，语气似有些疲惫的问斛谷莫：“那几个中原人怎么说？”
　　斛谷转身准备把门关上，却见这个中原女子站在门外还没走，于是就语气不善的问她：“你怎么还没离开？你是不是准备又要偷听我们说话？”
　　没办法，明珠在他这里的第一印象很不好，于是只能以退为进：“我刚才听你们说什么中原人，是怎么回事？”
　　明珠故意作出一副好奇的样子，实则心里却是紧张得不行。
　　她很怕他们口中所说的那几个中原人就是太子哥哥派来找她的。
　　要是两边一见了面，自己这段时间以来撒的谎可就全都要不攻自破了。
　　斛谷莫到底还是不像卫卢那样相信眼前的这个中原女子，所以干脆把门阖上了。
　　明珠吃了闭门羹，生气又紧张，却又因自己现在这个微妙的身份而不敢贸然去敲门，只能惴惴不安的先离开了。
　　与此同时，倒是另一人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
　　……
　　明珠为了躲避嫌疑，干脆就走得远远的，生怕他们会把那几个中原人联系到她身上来。
　　她蹲在院子最远的一处角落里，正学着之前卫卢的样子开始堆雪人。
　　雪人堆到一半时，她的身后传来了卫卢的声音：“莫颜，你这个雪人堆得好丑！”
　　看着身前这个不圆不方的身子，明珠忍不住在心里说道：行，你堆的最好看，行了吧！嫌它丑你别看它不就行了？就让它在这个角落里站着，等冬天一过、太阳一晒，它就化了！
　　他似乎也不是很嫌弃这个丑丑的初有形态的雪人，于是就过来帮着她一起给这个雪人重新塑型。
　　明珠看了一眼身后，随口说道：“你们这么快就商量完了？”
　　卫卢从地上捡了枯树枝来给它做双手：“没有，不过可能需要你的帮忙。”
　　明珠愣了一下。
　　他……他不会真的知道了什么吧？
　　要我帮忙？
　　“什……什么忙啊？”明珠有些心怀忐忑的问他。
　　大功告成后，卫卢站起身来。
　　明珠抓着他向自己伸出的手也从地上站了起来，只听他说道：“我发现我和你学了这么久，你们说的话好像我还是不太容易能听懂。所以，你能不能……陪我去见一见那几个中原人？”
　　！
　　明珠不敢抬头去看他，生怕他会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将自己推到地上去。
　　他这么说是不是已经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此时其实是在试探自己，看自己会不会对他老实交代？
　　这……要主动向他坦白吗？还是……死不承认？
　　明珠心里紧张害怕得很，根本没听见卫卢又叫了她两声。
　　“啊？你刚说什么？”
　　卫卢打量着她的脸，他看着她此刻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问她：“莫颜，你在想什么？我问你的话你听见了吗？”
　　明珠有些心虚，眼神飘忽的看向了别处：“这里风太大了，我没听清，你……再问一遍？”
　　卫卢无奈的笑了笑：“好，那我再问你一遍，你等会儿要是没什么事的话，能不能和我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地牢。”
　　卫卢话音刚落，明珠就吓得脚下一滑。
　　要不是卫卢正牵着她，只怕她已经摔倒了。
　　“哈，这儿有点儿滑。”明珠无力的为她自己辩解着。
　　卫卢只好将她的手又抓紧了些：“小心一些，别摔着了。莫颜，可以吗？”
　　明珠心里紧张得不行，紧张到她现在已经开始分不清眼前这个卫卢是不是话里有话了。她只能先装出一副懵懂的模样，摸着石头过河：“你刚才说地牢？为什么……为什么要去哪里啊？”
　　卫卢带着她慢慢的走在雪地里，他向明珠解释说道：“前两日在索扈城外有人发现了几个中原人，可达觉得他们此时出现在这里有古怪，所以就派兵把他们给抓了起来。结果几天下来，也没能从他们口中问出什么来。主要还是因为他们说的话我们听不太懂的缘故，所以暂时还不知道他们眼下出现在索扈城的目的是什么。我昨日带着斛谷莫去地牢看过，这几人看着不像是普通百姓。不过奇怪，他们说的中原话和你教给我的中原话听起来有些不同。所以，我想带你去帮我听一听，顺便问一问。”
　　明珠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心想着：中原那么大，每个地方的人说的话多少都有些差异，这倒是不足为奇。不过，既然卫卢说那几人说的话他听着和自己说的中原话不太一样，看来，那几个人应该不是哥哥派来的。尽管如此，一切还是小心为上，千万别自己在他面前露出了破绽。
　　……
　　王庭地牢里，就在明珠暗自庆幸自己并不认识眼前这几人时，她却发现里面的人在看见自己的那一刻，眼神突然亮了起来，就好像是他们见到了什么认识的人一样。
　　卫卢也发现了，于是在她身旁用萨羯话对她说道：“看他们现在的这副样子，应该是看到了希望。等会儿你替我问一问他们，看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明珠用着萨羯话回答卫卢，结果她话音刚落，就见其中一男子朝着她这里走了过来，并且他还用一种奇怪却又不叫明珠觉得陌生的口音对她说了两个字。
　　“小姐。”
　　明珠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卫卢则是根本没听懂。
　　卫卢转过头来看向明珠，用萨羯话问她： “他刚才说的是什么？”
　　明珠在脑海中反应了一会儿后才明白过来面前这人说的是什么，于是便对卫卢说：“应该只是一个普通的称呼，就好像婆多罗叫我‘莫颜姑娘’一样。”
　　卫卢点了点头。
　　明珠转而看向面前这人，接着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其他三人，这才来世用标准的吴国话问他们：“你们来索扈城干什么？”
　　那人听完后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就回过头去看向了另外三人。
　　明珠发现那三人此刻看向自己的目光皆是充满了疑惑。
　　有一人开口问了明珠这样一句话：“小姐不认识我们了吗？”
　　明珠却觉得他们这话问得很奇怪。
　　难道自己应该认识他们吗？
　　他们说的话自己能听懂，但他们说话的口音又与自己的不太一样。虽然不排斥，但总不可能说自己认识他们吧？
　　明珠摇头，她问他们：“你们……是中原哪里人？”
　　四人看了看彼此，最后反问明珠：“姑娘是吴国人？”
　　明珠缓缓点了点头。
　　就当他们面带愁容，像是心里有什么难言之隐时，其中一人看了一眼明珠身后站着的卫卢，突然就一笑置之，他对明珠说：“难怪了，我们兄弟四人还以为姑娘是和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的，误会了！我们兄弟四人是从梁国来的，本来是想要来这里贩卖丝绸，结果却因为遇上大雪迷了路，也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这里。”
　　明珠把他的话转述给了卫卢，卫卢听过后问她：“梁国的丝绸很好吗？”
　　明珠摇头，老老实实的对他说道：“不清楚，我们吴国也产这个。不过上等的丝绸都不便宜，甚至不比黄金的价值低多少。”
　　卫卢又看了看那四个中原人，他对她说：“那你替我问一问他们，他们身上还有没有了。”
　　明珠问过他们之后就对卫卢摇了摇头。
　　又看了看面前这四人，明珠问卫卢：“既然他们只是普通商人，还要再关着他们吗？”
　　卫卢想了想，说道：“这个得要看可达的意思，我不能决定他们的去留。既然已经清楚了他们的身份，我们回去吧！”
　　虽然他们是梁国人，但明珠仍是有些遗憾的又看了他们一眼。
　　就在她要跟随卫卢离开时，有一人在她身后用中原话对她如是说道：“姑娘多保重，后会有期。”
　　明珠不禁在心里觉得奇怪：同样是中原人，梁国的文化和吴国的文化存在着这么大的差别吗？
　　怎么他这话叫人听着像是在对一个认识多年的人告别？
　　明明这才见第一面，他们对自己说的话怎么这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