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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章 借东风(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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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卫卢突然回府,还带回了那个中原女子,府上众人见了之后,纷纷心虚的低下头去不敢说话。
婆多罗很快就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卫卢倒也没对她做什么,只是问她为什么要背着自己把莫颜送走,还要杀了她。
婆多罗先是用一脸担忧的表情看向卫卢,在听到他说自己要杀了莫颜后,立马便摇头否认。
明珠不愿意给她一个狡辩的机会,于是就走到她面前来质问她:“那个人,是不是你带来的?”
婆多罗点头。
明珠又问她:“一开始的时候,你是不是这样和我说的。你说王子卫卢有急事要见我,要我跟着他赶紧过去?”
婆多罗有些心虚的抬头看了看上方的卫卢,她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卫卢一脸寻味的看向婆多罗。
“怎么,你是不敢当着大家的面承认,还是你不敢当着王子卫卢的面承认?”
卫卢看着下方不敢开口的婆多罗,此刻他心里大概已经猜到了婆多罗之所以会这么做背后的目的是什么,只是他还是不太相信婆多罗会想要杀了莫颜。
他看向婆多罗,叫她抬起头来。
“婆多罗,你在我身边多年,我不追究你假借我的名义骗莫颜出府,我现在只问你一句,你要老老实实的回答我。我问你,你是不是准备叫那人杀了莫颜?”
婆多罗连连摇头:“王子卫卢,我没有,我没有要叫他杀了莫颜姑娘,我真没有。你们冤枉我了,我真没有这么想过。”
明珠不信,因为之前婆多罗要自己离开这里的时候分明就说过。
明珠觉得婆多罗的这番矢口否认太过可笑:“你还否认?我问你,你押着我出去的时候,是不是这样和我说的。当时你捂着我的嘴,你告诉我,那个人会送我去我该去的地方。是不是?”
卫卢看着婆多罗,婆多罗点了点头,然后立即解释道:“莫颜姑娘你误会了,我说这话并不没有别的意思。”
明珠反问她:“那你是什么意思?你说啊?为什么要借着王子卫卢的名义先是要骗我出去,在被我发现你们不怀好意后,又堵上我的嘴,还把我绑了扔上马车?难道你们是要送我去云鹿山?还是说要把我送回吴国?我实在是想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偷偷把我送走。还说你们不是在密谋着想要杀了我?”
婆多罗无法对她说出这背后的缘由,只能无助的看向了卫卢,并跪在地上证明她自己真的没有任何想要伤害莫颜的念头。
“王子卫卢,是我错了,我不该自作主张瞒着你把莫颜姑娘送走,但是请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要伤害莫颜姑娘的意思。”
看着她现在这么诚恳的样子,若不是自己刚刚才亲身经历过,明珠险些都快要相信婆多罗了。
“既然如此,那个侍卫在被拦下之后,为什么要自杀?既然你们没有要伤害我的意思,那你又如何解释他为什么要以死谢罪?如果你们只是想把我偷偷送走,他何需在事情败露后赔上一条性命。”
听她这么说,卫卢亦是觉得那个侍卫很是古怪:“婆多罗,那个侍卫……我怎么好像从来没有在府上见过他?”
明珠以为卫卢是在故意给婆多罗找台阶下,好让她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在那个死去的侍卫身上,于是就抬头看向了卫卢,可她却发现他的眼里的疑惑不像是装出来的。
婆多罗想了想,最后决定老老实实的交代出这一切:“他的确不是府里的侍卫,他是……他说他是可达身边的侍卫。他说,可达担心你会步他的后尘,所以交代他趁你不在府上的时候把莫颜姑娘悄悄送走。可达去世了,所以他就趁着你去王庭的时候,出来把人带走。”
“什么叫步他后尘?”明珠不理解婆多罗这话是什么意思。
却听上方的卫卢大声说道:“好了,此事以后不要再说了!婆多罗,你先下去!”
明珠见婆多罗起身离开,于是转身看向卫卢。
她正准备开口,卫卢却抬手示意她闭嘴。
“莫颜,我这几日有些累了,你先回去吧!”
“我……”
卫卢看向她,他的眼神里有忧伤、有疲惫,似乎还有一些难以启齿的痛楚:“夜深了,你先回去休息,有些话等过几日再说。”
既然如此,明珠便也只好识相的先转身离开。
……
现在很尴尬,在面对和自己住在同一间屋子的婆多罗时,明珠才再一次清楚的认知到她这个局外人的身份有多么的尴尬。
这里是萨羯,她身边的人都是萨羯人 ,只有她不是。
而此时此刻,为了能有一个晚上可以睡觉的地方,她又不得不和自己的‘仇人’、一个刚撕破脸面的人住在同一间屋子里。
面对婆多罗主动上前来要再次向她解释,明珠却并不理睬她,而是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蒙头大睡。
她心想着:一定要早日想办法把消息传回去,然后离开这里。这种寄人篱下、每日都要演戏的日子一点也不好!对,找机会把消息传回去,传……地图?不好,地图落在卫卢房里了!
想到这里,明珠心里又惊又怕:要是被他发现了可怎么好?
完了,那些衣服和那支金簪也在他屋里!
一想到这些,明珠就辗转反侧怎么也无法静下心来睡觉,最后干脆就掀开被子出门去。
她的举动倒是叫婆多罗很是不知所措。
……
他还没睡呢?
看着此刻卫卢房内明亮的烛火,明珠开始在心里想着等会儿他要是问自己的话,自己要怎么回答他才好。
明珠站在门外将一早想好的答案再三斟酌挑选过后,才小心翼翼的抬手敲门。
“什么事?”
明珠在门外回答他道:“我……我有东西落在这里了,现在方便进来拿吗?”
房门很快便被他从里面打开了。
明珠发现,此刻的卫卢并没有像刚才那般戴着帽子,整个人看起来倒是温柔了不少。
温柔?
为什么脑海中会突然窜出来‘温柔’两个字?
明珠立马将它们从自己脑海中抹掉。
她指了指他身后不远处的方向:“那个……我原来的东西忘了拿了。主要是我们皇帝陛下赏赐的金簪,之前我以为掉在了路上,所以还心疼了好一阵。谢谢你啊,帮我守着这些宝贝!”
卫卢不禁被她这财迷的样子逗笑了。
他侧过身子放她进来,并在她身后笑着说道:“没想到原来你喜欢这些东西。这支金簪不错,你要喜欢,以后我多送你一些。”
呵呵,不稀罕!
明珠一边抱着那堆华服、金簪和鞋子,一边时不时的看向他床榻下的那块地毯,恨不得此刻能用目光将它给隐了身形然后吸过来。
不过,这都只是她的异想天开罢了。
卫卢见她依依不舍的盯着床下那块新换的地毯,以为她是在舍不得,于是就拿了帽子走到她身旁。
“刚才是我一时没想到,你现在和婆多罗住在一起,回去之后见了面总是有些尴尬。正好王庭那边还有事情没有处理好,斛谷莫他们现在都在王庭,我就先走了。你这几日还和之前一样,先住在我这里,等过几日我回来了,再重新给你安排住的地方。我先走了!”
谢谢你的美意,不过,你倒是不用又亲我额头吧?
明珠凝着双眼极力想要看一看她自己的额头,却发现原来人是无法通过抬眼看见自己额头的,只能是勉强看见一点儿眉毛。
只是他这一走,万一又从哪里冒人出来要绑她、杀她呢?
明珠只能勉强空出两根手指来揪着他的袖子,在他面前做出一副弱小而又无助的样子来:“你……你走了,万一……万一又有人……”
卫卢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向她承诺道:“不会了,你放心,以后都不会了。之前见你头痛发作难受得很,这几日都还好吧?”
明珠点头,如实回答他:“嗯,这几日倒是没有发作。上次吓着你了吧?”
卫卢摇头:“没有,只是上次见你剩下的药好像没多少了。这样,等过了这几日,我叫王庭的巫医来给你看一看,看有没有能根治的办法,总是这么吃药也不是办法。用中原话来讲,是……对了,叫‘长久之计’。你的头痛啊,我得给你找一个‘长久之计’出来。好了,很晚了,去睡吧,我走了!”
“你……路上小心!”
卫卢站在门外对着她挥了挥手,替她把门阖上后便转身离开了。
明珠在屋内看着他渐渐消失在黑夜中的背影,心里渐渐浮现出了一种叫她感到后怕的想法。
如果,只是说如果,他要不是萨羯的王子,哪怕只是萨羯一个普普通通的男子的话,或许在这样与他朝夕相处之下,自己应该很难不会对他动心。
可是,他偏偏就是萨羯的王子。
他这个萨羯王子的身份便如同他身上一个无法抹灭的烙印一样,如同自己吴国公主的身份一样。
即便是他为自己做得再多,哪怕是他真的已经爱上了自己,甚至爱到叫人感动的地步,始终有无法跨越的国仇家恨横亘在他们二人之间。
此时的明珠不懂何为爱情,只是一遍遍的不停在心里告诉自己,无论如何、不管他为自己做过什么、付出了多少,比起萨羯与吴国近百年来的血海深仇,都不值得能抵消掉吴国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的伤痛,更不足以叫她这个吴国的公主忘记这十多年来与家人骨肉分离的痛苦,以及那些尚未收复的城池。
自己对他的利用和欺骗,比起他们萨羯人从前对我吴国的残忍而言,始终是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