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尘飞》好风如水

27、第二十六章 寒色远（二）

　　睁眼醒来便看见自己怀中之人安安静静的正睡得正香，卫卢霎时便觉得他这心里暖暖的，一种淡淡的幸福充盈着他的内心。
　　正当他小心翼翼的准备松开她之时，他以为还在熟睡的人突然开口了。
　　“你醒了？”
　　她的话叫卫卢松开她的动作停了下来：“你……是不是我吵到你了，莫颜？”
　　禁锢着她肩膀的胳膊离开后，明珠终于得了解脱能翻身。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之后，明珠觉得自己的头变得越来越疼，就像是有人正拿着一把斧头在劈她的后脑骨一样，痛得她说话都开始变得断断续续的。
　　“我……我的头……药，快把药给我。”
　　卫卢见她在床上突然疼得翻去，着急的俯下身来问她：“莫颜，莫颜你怎么了？莫颜？”
　　这次头疼来得迅猛，痛得她逐渐双眼模糊，就连近在咫尺的卫卢的脸在她眼中也出现了重影。
　　“药，我房里的药，快……快给我！”
　　卫卢见她突然头痛发作，着急又担心，立马叫人快去她的房中把药找来。
　　期间，他则一直坐在床上紧紧地抱着她，生怕她翻来覆去不小心把头又撞到了哪里。
　　时间过得真慢，等药的过程叫明珠痛不欲生，最后她竟然在卫卢的怀中痛得哭了出来。
　　卫卢从不知晓她有这头痛的毛病，也从未见过她的头痛发作起来竟然如此厉害。
　　他关心她，安慰她，叫她忍一忍，药很快就找来了，可是她根本听不进去。
　　太痛了，痛得她生不如死，痛不欲生！
　　他看见她哭了，眼泪一滴一滴不停地往下掉，落在了他的手背上，砸进了他的心里。
　　他心疼她，但此刻却只能伸手为她擦掉眼泪。
　　结果他一松手，明珠的一只手便得了自由，转而就抓着他的手狠狠地咬在了他的手背上。
　　卫卢吃痛，忍不住叫了一声。
　　又见她痛得双目通红，眼下几乎已经丧失了理智的样子，也就没有想过把自己的手收回，而是任由着她咬他的手背。
　　在这之前，卫卢只觉得自己对她感兴趣，有点儿喜欢她。
　　当她咬了他的手背，而他在感觉到痛之后首先想到的不是叫她松开，而是担心自己把手拿走之后，她会咬到她的舌头的时候，卫卢才意识到自己这是真的爱上她了。
　　如果只是单纯的喜欢一个人的话，他会想办法留她在自己身边，可是一旦她做出了对自己不利的事，他就会不再喜欢她，甚至可能亲手杀了她。
　　但如果是爱一个人的话，他觉得自己会在她受伤的时候心疼，会在看见她难过的时候觉得自己心里比她还要难过，恨不得能替她难过、替她伤心、替她受伤流血。
　　而现在，卫卢看着自己被她咬到出血的手背，却已经感觉不到手背传来的疼痛，反而是她耳边安慰她道：“莫颜，药很快就来了，你再坚持一下，很快，头就不痛了。”
　　他真的已经爱上她了！而且无可救药！
　　明珠现在头痛得根本就听不进去他说的话，只觉得脑中那些一闪而过的记忆碎片像是无数把锐利的小刀，扎得她的头好痛好痛，痛到窒息。
　　那些破碎的、看不清的画面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会让自己这么难受？
　　婆多罗带着药进来的时候，见她正死死地咬着卫卢的手背不松口。
　　身后的侍卫见此情形都想要上前去把她拉开，却被卫卢出声给制止了。
　　卫卢看向婆多罗手中的药瓶，用眼神示意其中一个侍卫上前来帮着自己给她喂药。
　　明珠挣扎不过，最后被按着将止痛的药吞下。
　　婆多罗本想去给卫卢处理一下手上的伤，见他正耐心的给明珠喂水，遂只好先带着那两名侍卫出去了。
　　……
　　明珠吃过药之后情绪就渐渐稳定了下来，不多时便昏睡了过去。
　　卫卢替她盖好被子后才轻轻离开去了外面。
　　他一出来，婆多罗正准备叫人来替他处理手上的伤，结果王庭那边突然派了人来。
　　得知可达昨晚突然晕倒后一直昏迷未醒，卫卢来不及处理手上的两处伤就匆匆往王庭赶去。
　　可刚走下石阶，卫卢又转身折了回来。
　　他走到婆多罗面前吩咐她道：“前几日我叫你准备的东西你去拿来，等她醒了就交给她。还有，你去里面把步奴带到隔壁去，我怕等会儿她醒来后我不在，步奴在这里会吓着她。快去！要是她问起我来，你就说我有事出去了，很快就会回来。”
　　见他对里面那人一脸关心在意的模样，婆多罗不免想到了可达在二十多年前也是像他现在这般，只是可惜……
　　看着卫卢离去的身影，站在原地的婆多罗叹了叹气，最后摇着头转身推门走了进去。
　　可达因为昨晚都贺悦突然提起芝夫人一事而动了肝火，又加上这几年来旧疾复发，他的身体本就已经大不如前了，所以昨晚卫卢二人离开后，可达本想要站起来怒骂都贺悦，结果人还没站稳就晕倒在了众人面前。
　　萨羯的新年过得很不热闹！
　　来卫卢府上传信的是可达身边的人，可当卫卢到了王庭之后，他却被当术给拦在了可达的房外。
　　卫卢担心可达的身体，看着眼前阻拦自己的当术，卫卢不禁问他：“王叔你这是干什么？”
　　当术意味深长的对他笑了笑：“王子卫卢暂时不宜面见可达，万一你的出现又叫可达想起了从前的事情，只怕对可达的身体无益，你回去吧！”
　　卫卢心急如焚：“可达现在要是醒了，我不进去见他可以，我就在外面和他说两句话。可达要是没醒，我进去看一看他也不行吗？”
　　当术仍旧是伸着手阻止卫卢再向前一步：“不用，大王子正在里面陪着可达，王子卫卢你就不用进去了，还是回去吧！昨晚的事情现在已经在这索扈城传开了，小王子还是抓紧时间想想以后的事情吧！中原女子……呵！王子千万不要对她掉以轻心！”
　　卫卢皱了皱眉，他看向当术：“照王叔这么说，既然中原女子不可信，那当初为何还要与吴国和亲，又为何要将我手里的牧州和泰州二地作为大哥求娶吴国公主的聘礼？要娶公主的是大哥，聘礼不该是出自大哥手里的吗？王叔你这不是在故意与我作对吗？”
　　正说着，卫卢一把将当术推开，然后推开门闯了进去。
　　看着眼前的情形，卫卢复有转身去看向他身后追进来的当术，他怒斥这里的所有人：“你们还打算骗我到什么时候？上次从牧州回到王庭时，我便觉得父王身体大不如前。这两个月里，每次我要来看望父王，你们都说他身体很好，可结果呢？现在……你们谁出来解释啊？说啊？你们不是说可达的身体已经渐渐恢复了吗？现在要作何解释？”
　　都贺悦从一旁走过来，他示意当术先把门关上，然后又拍了拍卫卢的肩膀：“卫卢，你先听我们说，这件事情的背后很复杂，你先不要一进来就这么大声。免得吵醒了父王。”
　　卫卢冷眼笑着看向都贺悦，表示自己愿意洗耳恭听。
　　都贺悦转过身去走到一旁，负手而立：“之前你在牧州，对王庭这边的事情知道得不多。你只知道今年春天的时候，四月里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冻死了山下无数的牛羊马匹，我们担心吴国人要是知道了这个消息会士气高涨带兵攻打。可是你不知道，若单单只是战马不足，粮草不够的话，以我们从前的实力，即便是不能打败吴国的士兵，但至少也叫他们讨不到好处。”
　　“什么叫从前的实力？”
　　都贺悦叹气道：“当年父王把牧州和泰州给你，引起了其它几位兄弟的不满。加上你小时候那几年，因为芝夫人的事，父王当时可没少冷落了其她几位夫人。你小，有些事情看不明白，父王又交代过你身边负责照顾的人，不让他们在你面前过多的提及。可你上面的几位哥哥比你大，那几位夫人又不得父王喜欢，见你母亲芝夫人几次三番不给父王脸面却还是能得父王喜欢，所以她们暗地里也在心中怨怪父王。”
　　卫卢面色不佳：“事情过去这么久了，大哥突然提这个做什么。”
　　都贺悦侧目看了他一眼，见身后的卫卢似是不愿提及过往的旧事，嘴角便浮现出了一抹笑容，但很快就收起不见。
　　都贺悦继续说道：“怨恨和不满在心中积攒了多年，最终因为父王把牧州和泰州送给你一事彻底引发。前年，贺奚带着两个兄弟突然起兵造反。想必你也清楚，贺奚手下掌管着一半我们萨羯最勇猛的骑兵。他这一反，他手下那帮人自然也就听他号令，跟着他一块儿反了。我们自己人打自己人，到头来只会是两败俱伤。去年整个一年都没能缓过气来，结果今年春天，都四月份了还下雪。后面的情况，你也都知道了。”
　　卫卢听过后想了想，他问都贺悦：“父王有十二个儿子，即便是他贺奚大逆不道撺掇其他二人跟着他一起背叛父王、要造反，那其他几位哥哥呢？难道当时他们就没有站出来反对的吗？”
　　都贺悦这才转过身来正眼看向他：“你口中的其他几位哥哥？卫卢啊卫卢，你到底是在牧州那地方生活的时间久了一些！你觉得他们当时要是肯站出来、站到我和父王这边，最后还会是两败俱伤吗？”
　　卫卢不可置信地摇头：“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都贺悦看向卫卢：“说到底也是他们上一代的恩怨，归根到底是她们女人之间的嫉妒。按理说，你是父王最小的儿子，又不是正妃所出，你的封地应该是最不起眼、最普通的地方，可是父王却偏偏给了你叫他们最眼红的地方。你说说，同是夫人所出，偏偏你就和他们不同，他们心里能甘心吗？”
　　卫卢被都贺悦问得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