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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七章 寒色远(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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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贺悦慢慢走到可达的床前,只听他低声说道:“不过他们倒是像山林里的狐狸一样狡猾,在我带兵与贺奚交战时,他们既不选择站在父王这边帮我,也不选择站在贺奚那帮叛徒一方帮他。我可不信他们口中说的不忍心帮着其中任何一方互相残杀,他们不过是在等一个机会。要是我倒下了,他们会帮着贺奚。要是贺奚倒下了,他们就会立马接过贺奚的位置。总之,他们其实也对可达之位蓄谋已久。”
说到这里,都贺悦便抬起头来看向卫卢:“你刚才在外面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我知道我要你交出那两个地方你心中肯定会对我有很大的不满,可是卫卢,你要知道,王庭这边已经不是像我们小时候那样强大到坚不可摧了。打败贺奚,我几乎是要拼尽了王庭这边尽数的兵力。一旦叫他们打听到王庭这边的虚实,不等到他们连手,可能只需要他们其中一个人的兵力,便可轻而易举地打进来。父王无奈,只能派王叔去往吴国谈和亲一事。”
卫卢这才知道原来和亲的背后居然有这么多的考虑。
只是,眼下和亲未成… …
想到这里,卫卢问都贺悦:“可是,现在和亲未成,日后要怎么办?失了吴国的力量,万一他们……”
都贺悦抬手:“最初想到要与吴国和亲,不过只是要在这个危急关头先稳住吴国,以免后面出现内外交困的局面。不过,日前吴国公主死在半路上的消息……吴国皇帝那边收到后,迟迟也不见有什么动静,不过只是听说吴国太子带人去了云鹿山下找寻公主的尸体。事情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吴国那边应该是只能就此作罢。纵使他们心中有所不满,这件事最终倒也落不到我们头上。突降大雪,这是天灾,又不是我们有意为之。”
说到这里,都贺悦不免笑了笑:“不过这倒也是天助我也。原本我还担心万一这公主嫁到王庭后知道我们这里已经是不堪一击的情况,她会暗中叫人把这里的情况传到吴国,到时候吴国那边与那几个叛徒内外夹击的话,王庭可就危险了。幸好啊,她在半路上就没了,倒是解决了我一个心头大患。”
趁着卫卢失神的空隙,都贺悦对卫卢身后站着的当术使了一个眼色,当术立马就接过都贺悦的话来:“王子卫卢你也别多心,牧州和泰州是那吴国的和亲公主提出来的。当时我一听这条件也很为难。大王子知道这件事会委屈你,但为了保住王庭,也只好先狠下心来答应了。一来,是为了向吴国表明我们的诚心,叫他们没理由怀疑我们和亲背后的真正目的,挑不出我们的毛病;这二来嘛,话是不好听了一点,但只要能保住王庭就行。用他们中原人说的话就是叫‘杀鸡儆猴’。他们一直都想打探王庭这边的情况,大王子干脆就借着和亲公主提的条件收了你手中的两处城池,再以可达的命令招你回王庭参加婚礼。小王子孝顺,自然会回来。这在他们外人眼中看来,可不就是王庭这边实力尚在,他们也就不敢贸然打我们这里的主意了。”
前后联系起来仔细一想,他们说的倒也没错。
只是,卫卢却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
见可达此可尚未醒来,卫卢有些担忧道:“父王他……”
都贺悦满脸遗憾,伤心地摇头:“身体已经大不如前了,昨晚又被你身边那个中原女子刺激了一番,大概是因为我不小心提到了你母亲芝夫人,巫医也束手无策了。”
“怎么会?”卫卢震惊得不知所措,哑言看向都贺悦。
都贺悦叹气道:“亲儿子造反,父王心里难过啊!加上这十多年来的心病,只怕是……不行了。”
可巧,都贺悦这话刚一说完,被子底下可达的手就掉了出来。
……
明珠在卫卢房里醒来时已是深夜,空荡荡的屋子里她只见到了婆多罗一人。
明珠转着眼睛环顾四周,确定此处是卫卢的房间无疑。
可……为何自己会在这儿?
连婆多罗也在这儿?
炉子上还温着药,婆多罗回头见她醒了,立马就给她端了药过来。
明珠从床上坐起来,见婆多罗手里的药倒不是前两次那样黑乎乎的,就好奇的问她手里端给自己的是什么。
婆多罗只是用一种平常的语气告诉她,这是治她头痛的药。
见婆多罗始终看着自己,像是十分期待着自己把她手里端着的这碗药喝下去,明珠只好先伸出手去接了过来。
正当她要喝下时,门外传来了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就在明珠的嘴唇要触碰到碗里的药汁时,门被人从外面用力地推开了。
明珠震惊。
她停下来抬头一看,发现来人是卫卢。
不等她先开口,卫卢便已经向她走了过来。
明珠见他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就先把手中的药递给了婆多罗。
结果婆多罗没拿稳,碗里的汤药全洒在了地上。
卫卢坐到床边,见她气色恢复了许多,抬手替她整理了一下头上有些凌乱的碎发,然后对她说道:“这几日我要留在王庭,你自己在这里好好保重身体,没事的话尽量不要出府,知道了吗?”
明珠望着他,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心想着:看他面上这着急的样子,难道是王庭出事了?还是天大的事!
明珠全然不记得自己头痛发作时咬他手背一事,只记得在和他在王庭离开之前,他的手好像流血了。
为了从他口中打探出王庭究竟出了什么大事,明珠便装出一副后知后觉的心疼模样,拉过他的右手,看着他右手手心的血痕问他:“还疼不疼?”
血痕模糊了明珠后来留下的牙印,又加上她现在的心思全然不是用在关心他手上的伤,所以她根本没发现他手掌边缘处那两排深深的牙印。
卫卢此刻倒是对他的主动关心十分受用,抬手轻轻地抚了抚她的头发,笑着对她说道:“不痛了。”
“你手上的伤口都还没有处理,王庭那边究竟是出了什么大事?急得你连处理伤口的时间都没有吗?”
快说啊,到底是出了什么大事?
卫卢却是一把将她抱住,在她耳边对她说道:“莫颜,我现在就只剩下你了,你一定要平平安安地留在这里等我回来。”
又关心了几句她的头痛之后,卫卢便松开她起身离开了。
走到房门时,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了一眼,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明珠不解,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二人的目光最后在空中交汇,卫卢笑着看向明珠:“这就是我为你准备的礼物,等我走了再看。”
说完,他这次就真的走了。
明珠不知那锦帛下盖着的是何物,只能去问一旁的婆多罗。
结果婆多罗反倒像是被她吓了一跳,连说着她还有别的事要去忙就匆匆离开了,背影似乎有些慌张,步子也不似往日那般平稳,反倒有些凌乱。
明珠还想说刚才她给自己熬的药洒了,要不要重新再熬一碗,结果门已经被她从外面阖上了。
脑袋还有些昏沉,明珠扶着头从床上下来,走到那方锦帛面前伸手将它掀开,想看看它下面盖着的究竟是什么礼物。
只是在看清它下方盖着的是何物时,明珠瞬间被吓了一跳,心差点没从嘴里跳出来。
她连忙抬起头来紧张的环顾四周,在确定他二人已经离开、没有躲在暗处偷偷观察自己后,这才一一检查起眼前他给自己准备的‘礼物’。
原来,卫卢给她准备的‘礼物’就是那晚在云鹿山下与皇甫煦失散时自己身上所穿的衣物。
明珠一边回忆着那日自己的穿戴,一边与眼前的这些核对起来。
头饰只剩下一支金簪,其余的应该是全部都遗失在了半路,只怕现在已经被积雪所掩埋找不见了。
外衣倒是俱全,里衣现在就在自己房里,连这件莲蓬衣也在。
卫卢他……给自己这些东西干什么?
他……这是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份了吗?
不过,单凭这一支金簪和几件……几件华服应该也证明不了什么吧?
当时天冷,随行的宫女带的冬衣并不多,自己还分了一些给她们。
过两日他要是问起来,便说是公主分给自己的好了。
反正这事儿是真的,他们若是有找到其她人的尸体,应该自是不会怀疑自己说的话是假的。
只是……这鞋是怎么回事?
他之前不是说已经扔了吗?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明珠拿起那双干干净净的鞋仔细打量了许久,最终得到了答案。
之前那双的确是被他扔了,眼前手里这双是新的,一看就是还没穿过的崭新的。
不过,扔了就扔了,他干嘛还要找一双新的给自己?
他这背后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
明珠放下那双新鞋后复有拿起了那支金簪,她的心里有些拿不准了。
要说这些衣服是公主赏的,他应该不会怀疑。
可这金簪……要怎么解释?
公主身边一个小小的宫女居然有这么大一支金簪,这……说得过去吗?
要想个什么理由才好呢?
明珠拿着那支金簪站在原地思来想去了好一阵,才终于叫她想了一个十分勉强的理由出来:自愿随公主前往萨羯王庭的宫女,吴国皇帝赏了每人一支金簪。
这话,他应该会信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