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尘飞》好风如水

26、第二十五章 寒色远（一）

　　都贺悦见当术走到了卫卢二人面前去，又是问她来自哪里，又是问她名字的，于是也跟着走了过去。
　　都贺悦来到当术身后问他：“王叔为何这么问她？此女的来历我知道。”
　　当术诧异地回过头来看向都贺悦：“哦？你知道？”
　　都贺悦点头，指着明珠向当术解释道：“此女之前在云鹿山一带被卫卢途径救下，然后就跟随他们一路来了索扈城。她是吴国和亲公主身边的一个宫女，在大雪中与和亲队伍走散，身份不假，我之前已经证实过了。”
　　听都贺悦这么一说，明珠默默的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不得不说，都贺悦这个时候站出来还真是替她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只是当术却是怎么看明珠这张脸怎么都觉得奇怪。
　　当术觉得她长得和那个吴国的太子真像。
　　要说眼前这个女子是吴国的和亲公主，当术第一个相信。
　　只是，既然都贺悦已经证实了她的身份，那应该是错不了。
　　当术若有所思的从明珠和卫卢二人身前转身离开了。
　　他这一走，明珠正好就看见上方的可达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吓得明珠一时没站稳，踉跄了半步，差点儿跌坐下去，好在卫卢在旁边及时扶住了她。
　　这萨羯可达的眼神太过锐利，似猎鹰一般，看得明珠心里发毛。
　　再看一眼正搀扶着自己的卫卢，明珠瞬间就想明白了为什么虽然卫卢年纪轻轻、但有时候他看自己的眼神也会让她觉得心里发毛、感觉阴森森的了。
　　亲父子啊，眼神如出一辙！
　　上方的可达见他二人举止亲昵，突然笑出了声来。
　　许久没听到过可达的笑声，在座众人除明珠以外，都提心吊胆不敢开口说话，连乔兰洛这个一向嚣张的大美人也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不知道他是为什么突然就变得这么开心，还拍手？
　　听他这拍手的声音，你根本想象不到前不久他还咳得那么厉害。
　　明珠总觉得他的笑声叫人心里瘆得慌。
　　只听可达开口问道：“正王妃是我儿卫卢主动提出的，还是你这个女娃娃自己提出来的。”
　　明珠有些害怕的抬头看向卫卢。
　　卫卢对她点了点头，叫她放心。
　　卫卢站出来替她回答道：“是莫颜提出来的，不过也是儿子心中所想。”
　　明珠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卫卢一句：还以为你要说是你提出来的，结果你这……后半句已经没有说的必要了！
　　可达对着卫卢点了点头，接着他又看向了明珠：“那这么说来，你也是真心喜欢他，这辈子非他不嫁了？”
　　非他不嫁？
　　误会！真的只是误会！
　　你想多了，我和卫卢……不对，应该是我对他没有半分这方面的想法，是他，是他这样想的，我……我这不过只是权宜之计罢了！
　　明珠无法对此做出回答，因为这根本就是子虚乌有，那些话她怎么说得出来呢？
　　单单只是骗他一个人还好，现在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大言不惭地说自己喜欢他，喜欢到了非他不嫁这种话，她是真的说不出口。
　　因为她，根本就不喜欢他啊！
　　卫卢见她迟迟给不出回答，以为她是害羞，竟然还在旁边鼓励她，真是叫明珠现在蜡烛两头烧，又急又愁。
　　可达的眼神又是何等的锐利，他倒是没怎么从她的脸上看出害羞，反倒是从她的表情神态中看出了犹豫。
　　中原女子的害羞不是这样的！
　　可达又开口了：“看来，是我想错了？”
　　对，就是你想错了！
　　可现在我骑虎难下，一旦你确定是你想错了，我……会不会被身边这头虎给咬死？或者是被他大卸八块喂了步奴？
　　罢了罢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一回生二回熟。
　　明珠闭上眼睛，一咬牙一跺脚，斩钉截铁地对可达说道：“是！我真心喜欢他，非他不嫁，而且要嫁的话，只做他的正王妃！”
　　卫卢听了她这话，喜不自胜，当即就紧紧地抓着明珠的双手，高兴地对她说道：“莫颜，我就知道，其实你是喜欢我的！”
　　好，你自己也说了，是莫颜，不是我明珠，以后要恨，千万别恨我。
　　对不住了，莫颜！
　　明珠暗自在心里说道。
　　可达不让身旁的侍卫搀扶，而是自己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他看向明珠：“好，今日我要你当着众人的面发誓，你刚才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外面的雪神作证，若你今日所言有半句假话，你就会家破人亡，一辈子也无法得到你爱的人！你敢吗？”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可达这是留着后招对付自己呢？
　　居然叫自己发这么重的毒誓，够狠啊！
　　不过，既然你这么为你这小儿子着想，那是不是就证明我选择留在他身边与他虚以委蛇是赌对了？
　　萨羯的雪神，有中原的菩萨和神仙灵验吗？
　　等我吴国来日将你萨羯打败之时，看你口中的雪神到时候会不会出来救你们？
　　雪神？
　　我身为吴国的公主，自有我们中原的菩萨和神仙庇佑，会怕你这区区小神仙？
　　笑话！
　　要我发誓是吧？
　　好！
　　且看日后是今日的毒誓灵验得快，还是你萨羯被灭得更快！
　　明珠看向可达，以萨羯人的方式举手向雪神起誓。
　　可达见她如此，当场就答应了卫卢的请求。
　　两个月后卫卢年满二十，迎娶正王妃的日子就定在七月初七。
　　明珠不知道这个可达究竟对中原文化了解多少，他能选在七月初七，应该也是知道这一天是乞巧节的，或许他应该听说过这一日是牛郎织女一年一度鹊桥相见的日子。
　　只不过他这个一知半解的萨羯人自认为了解中原文化，只怕是不知道七月在中原人眼中其实是鬼月。
　　鬼月成亲，你等着我让你萨羯人明年七月全部去见鬼吧！
　　明珠正暗自在心中痛快的畅想着，却见都贺悦终于憋不住心里话站了起来：“父王，这……恐怕不好吧！虽然她刚才对着雪神发了毒誓，可……可她到底是中原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父王……父王莫不是忘了十七年前芝夫人的事了！”
　　明珠正在心中暗暗为都贺悦点头，却听见上方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响，还没来得及抬头看一眼上方，她又听见自己身旁传来了一声脆响。
　　明珠被吓了一跳。
　　她低头一看，才发现是卫卢将他手中的一只玉杯硬生生的直接给捏碎了，眼下他的指缝已经溢出了鲜血。
　　作为她的利用工具，明珠只是想要稍微关心他一下，结果却被他一言不发的就带着一起起身离开了。
　　？
　　他怎么了？
　　可达又怎么了？
　　他平白无故的就把杯子捏碎是怎么回事？他那是在向自己展示他的手劲儿有多大吗？
　　不用，我不关心。
　　不过，这一路上他一言不发、面无表情的样子看着好吓人，他这是……生气了？
　　在……发火？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马车上，明珠正准备小心翼翼地往旁边挪一挪，离他远一点，结果好巧不巧马车停了下来。
　　怎么到得这么快？
　　就在明珠责怪马车到得太快时，发现自己的身旁位置空空。
　　寒风趁机钻进了马车，明珠看着他下车后快步前行的身影又不免在心中庆幸起来：还好还好，早到早安全。万一他这无名火在马车里烧了起来，这里没有杯子可以让他捏，他把自己头盖骨捏碎了可就不好了！
　　明珠迅速从马车上下来，然后快步跑进了府。
　　就在二人要分路往不同的方向走去时，明珠刚准备撒开了跑，结果前面那人突然就怒气冲冲地折了回来，然后不由分说地抱着她往他住的那个院子而去。
　　这……情况不对啊！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情况紧急，这是明珠头一次对他发火、冲他大声说话，不过还算是管用。
　　他倒是真的停了下来，正低下头来看着她。
　　明珠见他只是停下了脚步却并没有放自己下来，语气就稍稍弱了些：“你……你先放我下来！”
　　？
　　这人是选择性听见、间歇性耳聋吗？
　　明珠见他抱着自己又开始继续往前走，于是便抬手锤他肩膀：“我叫你放我下来，听见没有？卫卢，你再不放我下来，我……我反悔了！”
　　说完后，明珠心里又十分害怕，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观察着、等待着他的反应。
　　“你现在反悔可不行！你乖乖的，我保证不对你做什么！你知道的，步奴就在这附近！”
　　明珠之前还觉得自己骗他有些卑鄙了，可现在他一个大男人居然用步奴来威胁自己，比起自己，明珠觉得他真的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卑鄙到家了！
　　现在死了不划算，况且他也保证了不对自己做什么，那……姑且信他一次。
　　不过，他带自己去他房间做什么？
　　还说不对自己做什么？这个卑鄙小人！
　　“你……你言而无信，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我……我告诉你啊，你……你……”
　　明珠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抱着躺在了床上。
　　她心里着急害怕得不行，可卫卢却在她后面紧紧地抱着她：“安静，睡觉！”
　　“不，我要回我自己的房里睡！”明珠不情愿不乐意被他这么抱着，此刻她心里不舒服极了。
　　“不许，万一你跑了怎么办？”
　　明珠面容愁苦的对身后的他说道：“我不傻，现在这么黑，外面又这么冷，出去肯定会被冻死！”
　　“既然如此，那就留在这里！”
　　说不通，那只能绕道而行了。
　　明珠放松了语气对他低声说道：“你的手还在流血，先处理一下吧！”
　　不说还好，一说他反而较真了：“以后你要是不声不响的就离开了我，我不止会手流血，我的心也会流血。不过，只要你在我身边，这些都不用理会，过几日就会好。”
　　此人内心想法实在是异于常人，看样子现在已经无法正常交流了。
　　不过，他身上怎么酒气这么浓？
　　他什么时候喝的酒，怎么没发现呢？
　　和醉酒之人想要正常交流，明珠觉得这属实是自己在异想天开了。
　　好几次她都想要推开他，结果却是她被他抱得更紧，二人之间的距离也变得更近，近到明珠已经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头顶上方他传来的鼻息。
　　她快被他一身的酒气给熏醉了。
　　过了一会儿，明珠才想起一件事来。
　　她问他：“对了，你之前说你给我准备了礼物，是什么？”
　　惊喜还是惊吓，给个痛快。
　　可惜，回答她的只有他绵长平稳的呼吸。
　　背后那人睡着了。
　　他倒好，一睡睡到天亮。
　　明珠则是睁着眼好不容易才捱到他睡醒。
　　真是折磨人，她现在的脖子疼得很，连脑袋也开始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