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尘飞》好风如水

24、第二十三章 孤舟泊（一）

　　有些事情一旦说开了，往后的方方面面也就开始变得和从前不一样了。
　　自那以后，明珠自己感受到的多是身边人看见她时奇奇怪怪的目光。
　　尤其是婆多罗，明珠发现她最近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古怪，像是她心里有什么话想和自己说，可她却又不敢说的样子。
　　这一切全都开始于三日前。
　　那时，明珠和卫卢已经在书房里呆了四日，眼看着从其它房间搬来的炭火已经支撑不了一日，却突然听见屋外传来了有人说话的声音。
　　二人走到窗户边一看，发现是府上的下人们，于是就推门走了出去。
　　可推门走出去的时候，卫卢那时是牵着明珠的手的。
　　自然而然的，这一幕就被外面正在清理积雪的下人们看见了，然后，明珠就渐渐察觉到他们看自己的眼神开始变得奇怪了起来，连带着平时还会和自己说话的那几个萨羯女子最近看见她也都是躲得远远的。
　　与他们不同的是，自那以后，卫卢的话倒是变得多了起来，而且大多时候还总爱主动找自己聊天。
　　明珠心中对他虽是敷衍，不过面上还是回答得认真，也就没让他察觉她其实心里有着其它的想法。
　　于是乎，这三日以来，今天算是明珠第一次主动问他和书本无关的问题。
　　因为她实在是憋不住了。
　　“卫卢，你有没有发现最近这三天有一些奇怪的地方？”
　　二人中间只隔着书案，他站起来长手一伸，轻轻松松地就取走了明珠手里的书。
　　“你说的是哪里？”
　　他是想要去牵她的手，结果却被她不着痕迹地把手收回给避开了。
　　明珠转过身去缓缓走向一旁，与他隔了三步之远后才说道：“我总觉得这几天他们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好像是在闪躲，不敢看我一样。之前不是这个样子的。虽然之前我也和他们说话不多，但大家看向彼此的眼神根本就不是像现在这样躲躲闪闪。”
　　“应该是你自己误会了吧！不过，你既然说你平日也不怎么和他们说话，这一点也就不用感到好奇了。不然你住到这里来？就你之前晕倒后住的那个地方？反正你大多时候也是在这里，省得你每日还要走这么一段路过来这里。”
　　明珠连忙拒绝了他的好意：“不用，反正也不是很远。再说了，外面的路扫得也干净，不滑！”
　　卫卢见她这么快就拒绝了自己，就好奇的看着她：“怎么？你不会是因为害怕步奴吧？哈哈，步奴它不会伤害你的，放心！”
　　明珠心想：比起步奴，我更不放心的是你！
　　虽然婆多罗这两日看自己的眼神奇奇怪怪的，不过，比起这里，我倒是更愿意和婆多罗住在一起。
　　明珠摇了摇头：“不是，只是已经习惯了！再说了，和婆多罗住在一起也很好，住的地方比起其他人来，已经算是很宽了。”
　　站在明珠身后的卫卢突然伸出双手从她背后将她抱住，吓得明珠瞬间屏住了呼吸。
　　感觉到他现在似乎是在慢慢靠着自己，动作很轻。
　　不过，他这样倒是放松了，但明珠却觉得后背、肩上跟压了一座大山一样，推又推不动。
　　长得倒是不胖，怎么会这么重、这么沉！
　　明珠听着他在自己的耳边说道：“莫颜，再过五日就是我们萨羯的新年了，到时候我带你去个地方，好不好？”
　　去哪里？
　　明珠心里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猜想他要带自己去哪里。
　　外面虽然没下雪，不过这么冷的天，他心血来潮准备带自己去哪里？
　　明珠讪笑道：“去……去哪里啊？”
　　卫卢却是故弄玄虚在她耳边道：“先不告诉你，反正……是一个你没去过的地方。”
　　笑话，我来了这里后，除了你这里有什么地方是我去过的？
　　这不是说了等于没说！
　　明珠忍不住在心里对他翻了个白眼。
　　“去干什么？”明珠试探道。
　　“见一个人，我带你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
　　听他说要带自己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明珠开始在心中猜测起他口中的那个人会是谁。
　　他的母亲？
　　不会！他之前就说过她不在了。
　　难不成……是他父王、萨羯的可达？
　　这倒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只是……他带自己去见可达干什么？
　　难不成……难不成是要告诉他的父王他喜欢自己？
　　不行，万一到时候可达翻脸无情，自己这条小命可不就折在卫卢手里了？
　　明珠笑容勉强的对身后的卫卢说道：“不……不了吧！外面这么冷的天，出去的话会很冷，还是不去了吧？”
　　卫卢却是不依不挠地将明珠抱紧了些，在她的耳边小声说道：“去！你只要答应我，回来以后我送你一份礼物。”
　　明珠可对他的礼物没有半分心动，但为了能拒绝他，也只能先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问他：“是什么礼物啊？”
　　明珠倒是没发现这卫卢居然还是个故弄玄虚的高手，只听他故作神秘道：“是给你的惊喜，你会喜欢的。”
　　只要不是惊吓，我都不会喜欢。
　　除非是你们把从我吴国掠夺的城池悉数双手奉上。
　　除非你们萨羯人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不见。
　　除非那些被你们萨羯人杀害的吴国百姓与将士们全部死而复生。
　　看他这么坚定的样子，而自己无论怎么软磨硬泡也未能改变他分毫，明珠最后只能妥协答应了他。
　　明珠觉得，虽然有他在身边，不过到时自己还是要小心谨慎才行些，毕竟他也只是一个小小的王子而已。
　　如果见的人真如自己所料是萨羯可达，到时候场面一旦变得很糟糕的话，有些事情是卫卢这个王子也无法起作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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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日后的下午，明珠仍是和往常一样带着书往卫卢的书房走去，只是没等她推门进去，她就先被两个候在旁边的侍女给拉进了隔壁的汤池。
　　无论明珠怎么问，她们都只说是王子卫卢交代她们这样做的。
　　既然如此，与其挣扎倒不如放松好好享受。
　　经过这二人的一番梳洗打扮，明珠走到汤池边上俯身看着池中自己的倒影，心想：他让人把自己打扮成这样是要做什么？
　　以前不过是盘着一个丸子头穿着萨羯女子的服饰，现在好了，不仅穿得和萨羯女子一样，连头发也是。
　　晃眼看去，若不细看五官的话，她现在还真是和萨羯女子无异。
　　明珠转过身时，发现她们已经在自己俯身看倒影时就离开了。
　　她推门走出去，正好看见卫卢正站在门外兴致盎然的打量着自己。
　　“不错，这么一看倒还行，走吧！”
　　明珠见他把手伸向自己，便背着手走上前去。
　　没等开口，她就被他牵着手带着走出了院门。
　　府外停着一辆马车，这马车的形状与吴国的马车截然不同。
　　圆顶的设计大概是为了顶上不会堆积雪花。
　　就连这马车的车门也与吴国的不同，是位于马车的侧面，而非是前后。
　　马车上应该是一早就放好了一个小小的炭炉，明珠一进去到觉得里面比外面要缓和许多。
　　“你之前不是说五日后，怎么今天就……”
　　卫卢不知从何处取了一条毛色绝佳的白狐围脖来围在了明珠的脖子上。
　　他低声在她面前说道：“莫颜，等会儿到了之后，无论见到什么人，你都先不要开口说话。放心，没事的，不要紧张！”
　　这是你说一句叫我不紧张我就能不紧张的吗？
　　他叫自己不要紧张，可是这一路上明珠心里却是越来越紧张，连带着在他手中的手也变得越来越冰凉。
　　这不长不短的一段路，明珠已经在心中默默想了数十种她能想到的可能，最坏的那一种可能直叫明珠胆战心惊。
　　不过再一看身旁的他面容自若、神情安然的样子，明珠便在心里将那最坏的可能给划掉了。
　　看他这样子，应该是不知道自己就是吴国来的和亲公主才对。
　　既然他们不对自己的身份起疑，那其它的，就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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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从马车上下来后，明珠才赫然发现，原来一切果真如自己之前所猜测的那般，他带自己来了王庭。
　　王庭外的侍卫在见到卫卢时倒是十分恭敬地行礼，等他二人走远了一些后，明珠才听到他们在身后小声议论着什么。只可惜耳旁的风声太吵，她没能听清。
　　好在今日的场合他们既不是来得最早的，也不是到的最晚的，中规中矩。
　　只是在坐下后，明珠便感受到了从其它方向朝他们这边投来的无数道目光。
　　眼下的场景和身份都不合适，明珠也就只能低着头不敢去看究竟是谁在看向这里，又或者即便是她此刻大着胆子抬头看去，只怕也并不认识他们。
　　不多时，便听见一中年男子谈笑着朝这边过来了。
　　听着这声音倒是觉得有些熟悉，明珠不由得在心中猜想来人应该是前不久曾到过卫卢的府上。
　　却在此时又恰巧听见了都贺悦的声音：“王叔说笑了！哈哈哈！”
　　刚才说话之人是都贺悦的王叔？那不也是卫卢的王叔吗？
　　就在明珠低头思索时，她又听见乔兰洛说道：“此事多亏了王叔，都贺悦这才能解了压在他心里的大石头。”
　　这三人说说笑笑的，看起来关系很好。
　　如此一来，只怕这位王叔与卫卢的关系就有些微妙了！
　　他三人落座后，突然就没了声音。
　　明珠正低头好奇发生了什么，只听那王叔突然开口问道：“卫卢身边的女子是？”
　　我？
　　明珠的心里瞬间紧张得不行！
　　卫卢转头看向身旁的明珠，用手掌轻轻地拍了拍明珠的手背，然后他就站起身来。
　　他似乎是要准备回话的，只是碰巧可达在这个时候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