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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一章 琥珀浓(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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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之所以会被他所救,是恰逢当时他带人从牧州撤回索扈城半路途经的缘故。
想来他之所以会大发慈悲救自己,多半也是出于想要见一见从吴国来的和亲公主的原因。
明珠不禁在心中暗自想着,既是如此,他现在已经见过了自己,也算是他此前的善意之举得到了回报,不过他自己暂且不知道罢了。
屋内酒香四溢,望着那颜色鲜艳的酒,明珠试探着问他:“对了,之前听你说你是十二王子,你大哥是都贺悦,那你其他十位哥哥呢?你从牧州回到索扈城这么久了,我只见大王子都贺悦来过你这里一次,倒是没见到他们来过这里。”
卫卢瞥了一眼,仰头喝酒,冷声冷气的问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明珠担心他是察觉出了自己的心思,便不慌不忙的为自己辩解道:“没别的意思,不过是有些好奇而已。我家里也有一个哥哥,他很疼我。之前好不容易有机会可以出宫回家一趟,哥哥可高兴了。所以我有些好奇,你刚才说你在牧州好几年,现在回来了,你的哥哥们怎么没有来看你?”
只见他凉薄一笑,将他手中的酒壶重重地搁在了他身侧的矮桌上,并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转头来看向她:“没什么好奇怪的,向来如此!”
说完,他便一只手撑着他身旁的矮桌站起身来,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了一旁。
看着面前的跳动火苗,明珠暗暗在心里猜想着:看来,这卫卢与其余十位王子关系也并不算好,只是不知那十一位王子之间的关系又是什么样子的。
她想得认真,转瞬间便已经开始在心里猜想出了各种可能。
不多时,只见卫卢手上提着一个布袋子转身朝着这里走了过来。
他手上提着的那个袋子不是很大,明珠以为他这是饿了,便去拿了干粮过来。
可他刚一坐下,就把蜷缩在墙角的步奴叫了过来。
虽然刚才他才说过步奴其实不是狼,但因为它身上有一半狼的血统,而且又长得和狼这么的相似,明珠在步奴跑过来时仍是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
只它此刻的确如刚才卫卢所说的那般,正十分温顺乖巧的坐在卫卢的脚边,并不停的用它的头去蹭着卫卢的膝盖。
卫卢将他带过来的布袋子打开后从里面摸了一块肉干出来扔在地上,步奴立马就低头去衔进了嘴里,然后细细地嚼着。
还以为是他饿了,原来那里面是拿来喂步奴的肉干。
明珠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步奴进食的动作,忍不住在心里想道:要是哪天步奴不在了,卫卢应该会再养另一个步奴在身边。只不过,他的步奴是从哪儿找来的?步奴是狼和犬所生,难不成卫卢他之前真的养过狼?不然的话,他是从哪里得到步奴的?
明珠见他正神色温柔的看着步奴,遂开口问他:“步奴在你面前还挺乖的,对了,你是从哪里得到步奴的?”
卫卢抬手为它顺了顺背上的毛,口中只说道:“自小养的。”
“那它的……父母?”
“也是我养的,不过已经不在了。”
狼与犬所生的步奴在主人卫卢面前会表现得十分温顺忠诚,但在它主人所不喜欢的人面前又会露出狼身上的凶残一面。
狼……犬……步奴?
有了!
想到这一点,明珠的嘴角不禁开始微微上扬。
吴国的骑兵有救了,她想到改良吴国战马的办法了,一个折衷之法!
卫卢一转头便看见她在望着步奴傻笑,就忍不住问她:“怎么,你现在不怕它了?”
啊?
明珠好奇的抬起头来看向卫卢,恍然间明白过来他的话之后,干笑着对他说道:“它只要不伤我,我自然也就不必怕它。再说了,你现在不是也在这里吗?那我自然是不怕了!”
她这么一说,倒是叫卫卢的嘴角亦是跟着她面上的笑容而微微上扬。
在她未曾察觉的地方,有些东西已经开始渐渐变得和最开始的时候不太一样了。
……
卫卢这里吃的干粮足够,明珠最喜欢的就是他这儿的牛肉干。
步奴吃的那袋子是生牛肉干,明珠吃的这袋子是熏牛肉干。
来了萨羯这么久,她今日还是头一次吃到这么合她口味的食物。
不过照着卫卢这里储备的各种干粮来看,这种牛肉干应该并不常见。
明珠吃了几根后就停下来把袋子收紧。
卫卢见她明明喜欢却又停了下来,心中有些费解:“你怎么不吃了?我看你似乎很喜欢这个。”
看着眼前这小袋的牛肉干,明珠的眼中带着珍惜:“本来也不多,再吃下去只怕没多久就完了。还是留着明天再吃,细水长流。”
“你们中原人倒是很懂得做长久的打算。不过在我这里,你自是不用有此担心。你要真喜欢就放开了吃,大不了等外面的路通了,我叫人给你多送一些过去。”
明珠满眼惊喜的看向他,在他点头后,就松开袋子继续吃了起来。
吃饱喝足后容易犯困,加上屋里炉火烧得又旺,四周也是十分的安静,不多时,明珠就开始打盹了,然后她这一睡就睡了好长时间,等她醒来时,外面已经天黑了。
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身上盖着的竟然是卫卢的衣裳。
再看对面的他,此时仅着中衣,正闭着眼睛靠在他身旁的矮桌上,连他平日里戴得端端正正的帽子此刻也歪了。
仔细一听,她还能听见他身旁的步奴正打着呼噜。
想不到平日里看着那么吓人的步奴在睡着之后还会鼻孔冒着气泡的打呼噜,此情此景,明珠不禁靠在身后的柱子上笑出了声来。
倒是不得不佩服这二位的警惕性,明珠不觉得自己笑得有多大声,结果却是瞬间就惊醒了这一人一……犬?
警觉性极高的步奴瞬间就从睡梦中醒了过来,然后腾的一下从地上站起,环顾四周只见她一人,随即回过头去望向它的主人,见主人并没有什么指示,就又趴在他身边继续睡觉。
就在卫卢要坐直身子的那一刻,他头上那顶歪歪斜斜的帽子终于站不稳掉在了地上。
也是在这一刻,明珠才看清了他的全貌。
不知为何,明珠突然他不戴帽子的样子看着倒还挺像中原人。
面上的笑容尚未消退,明珠就这么睁着一双眼睛直直的看着他。
她越看越觉得他的长相和中原男子相似,可他又的的确确是萨羯人,倒是叫明珠越看越认真、越想越糊涂。
明珠这么直勾勾的盯着他的脸看,反倒是叫卫卢越来越有些不自在起来。
当他正准备要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帽子戴上之时,却听她说着:“别忙,先不要戴。”
卫卢有些诧异的看向她:“你要干什么?”
明珠不假思索便将她自己心里的想法脱口而出:“我发现你不戴帽子的时候和你戴帽子的时候看着有些不太一样。”
卫卢看了看手里的帽子,他问她:“哪里不一样?”
明珠看着他的脸,认真说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觉得你长得……长得和其他人有点儿不同,现在你不戴帽子了,我就觉得你的五官长得和中原人有些相似,不过……”
“不过什么?”
明珠兀自点了点头:“整体看来确实很像中原人,不过细细看来,却是比大多中原人要深刻许多。”
“是吗?”
明珠从他这两个字中听出一种淡漠的意味。
他把帽子戴上后,明珠突然就想到了都贺悦:奇怪,这卫卢为何总是披散着长发?之前两次见都贺悦,他好像都不是这样的。还有这里的其他萨羯男子,一些人披着发,一些人又是把长发藏进了帽子里,这到底是为了要区分什么呢?
“我有一个问题很好奇。”明珠问他。
卫卢点头:“你说。”
“很奇怪,为什么萨羯的男子,有些人是披着发,而有些人却不是?不过这不是最让我觉得奇怪的,最让我觉得奇怪的是,披着发的始终都是那一部分人,不披发的好像也始终都是那一部分人。这样说有点冒昧啊,不过在我看来确实如此。我来这里这么久了,见过都贺悦两次,但每次他都没有像你这样披着长发。我见你的次数很多,每次你都是帽子下面有着长长的头发。这是……有什么原因在里面吗?”
面对她如此诚恳的提问,卫卢只能循着她的记忆以示提点:“你在这里也有一段时间了,难道一直没发现那些披发和不披发的人之间有什么不同吗?”
明珠摇头表示自己并没发现。
卫卢深深地吸了口气,转而问她:“那我问你,你们中原……吴国的男子,披发和不披发有没有什么不同的意义?”
这个……
明珠想了想,颇有些艰难地同他说道:“好像没有吧!我印象中见过的吴国男子都是束发的,倒是没怎么见过披散着一头长发的男子。”
卫卢无奈,只能不再和她兜圈子,而是认真同她解释起来:“萨羯男子在二十岁之前都是披着发的。难道你没发现你见过的所有披着长发的萨羯男子都是年轻人吗?”
“你还不满二十岁?”明珠顿时感到无比的震惊。
看来她的关注点不在披发这个问题上,反而是在自己的年龄上。
卫卢见她这一脸震惊,忍不住皱眉:“那你觉得我该是几岁?二十五?三十?”
明珠尴尬的笑着,心想:之前把你错认成是萨羯的大王子,以为你只是长得比较年轻。现在看来,你不是长得年轻,应该是你长得比你实际年轻成熟才对。
明珠摇头,努力替自己辩解道:“没!只是……呃……看你平日里这么不苟言笑,还以为你已经二十了呢。”
不是,我其实在知道自己认错了人之后,以为你已经二十五了。
卫卢好气又好笑地转过头去,此刻的他不知道该要说她什么才好。
明珠开始极力缓解自己造成的尴尬:“那你……十八岁?”
总不可能他比自己还小吧?
卫卢却是摇了摇头,然后给了明珠一个确切到叫她以后再不敢以貌论人年龄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