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尘飞》好风如水

21、第二十章 琥珀浓（一）

　　里间外，明珠敛声屏气的与角落里的那位四目相对。
　　她没想到，这家伙居然也在这里。
　　显然，它此刻似乎也对明珠的出现有些好奇，正用它那犀利的双眼一动不动地死死锁住明珠。
　　“上次你誊抄给我的那页纸好像找不见了，不如你再写一份？”卫卢正忙着翻找，一时间并没有意识到她与它已经又一次见面了。
　　迟迟没有听见她的回音，卫卢抬头一看，这才意识到是怎么回事儿。
　　想起昨日她醒来发现步奴时那惊恐万分的表现，他就忍不住低头笑出了声来。
　　明珠盯着它，忍不住皱眉：他笑什么？
　　可它却在听见卫卢笑声的那一刻便将目光投向了它的主人卫卢，眼神瞬间就变得无比的温顺。
　　卫卢见明珠依旧站在原地不敢动，于是对步奴命令道：“去墙角坐下，不准过来。”
　　咦？它居然能听得懂人话？
　　明珠用一种很是惊奇的眼神看着它乖乖地走到了墙角去，并且真的就十分听话地坐好，没有要过来这边的意思。
　　明珠开始小步小步地往旁边挪去，她一边走到卫卢跟前一边眼神防备的看着它：“真神奇，这狼还能听懂你说的话？”
　　卫卢把书翻开后抬头看向她：“步奴不是狼。”
　　“不是狼？你骗我的吧？怎么可能不是呢？”明珠显然是不相信他说的话。
　　卫卢看向它，并对明珠说道：“确切的说来，它身上有一半是狼，你……能懂吗？”
　　明珠诧异，在脑中想了想他说的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他并不是纯正的狼，而是……一半狼一半犬？”
　　卫卢点头：“是这个意思。”
　　明珠似是恍然大悟一般点了点头：“步奴？我听你刚才叫它‘步奴’，是它的名字吗？”
　　卫卢眨了眨眼，表示肯定。
　　明珠一手撑着书案，一手小心翼翼的指向了步奴的方向，她问卫卢：“那……它会吃人吗？”
　　只见卫卢听过后笑了笑，反问她道：“你觉得呢？”
　　明珠点头：“毕竟身上带了一半狼的血性，大有可能是会的。”
　　卫卢却是来了心思，他反问她：“可它身上还有另外一半不属于狼的血性，你怎么就断定它不会是一条忠诚温顺的犬呢？”
　　明珠回头看了此刻正蜷缩在墙角的步奴一眼。
　　只是匆匆一眼，她就转过头来对卫卢斩钉截铁地说道：“不会，你看，它长得就是像狼多一点。不过你说的也有可能。当然了，在我看来，它的忠诚温顺只会给它的主人，也就是你。对其他人而言，并不会。”
　　看着她此刻明亮的双眸，卫卢微微摇头：“对其他人，它不一定会凶残，但如果是它的敌人，就一定不会心慈手软。不过有一点你漏掉了。”
　　“什么？”明珠好奇不已。
　　“忠诚温顺不一定只会表现在它的主人面前，在面对任何它所喜欢、信任的人时，它一样也会忠诚温顺。”
　　明珠瘪了瘪嘴：“那看来，我应该算是你的步奴最不喜欢的人。”
　　“对了，你在这里这么久了，我似乎还没问过你叫什么名字？”卫卢将手中的书递给了此刻就站在他对面、二人之间仅是隔了一个书案的明珠，他的眼神中带着探究与询问。
　　明珠的心跳有一瞬的停滞。
　　接过他手里的书之后，像是为了缓解二人之间此刻有些危险的气氛，明珠先是笑了笑，然后才开口说道：“莫颜。你若不信可派人打听，看看吴国和亲公主身边是不是有一个叫‘莫颜’的宫女。”
　　还好还好，没忘了那个教自己萨羯话的女先生。
　　此刻明珠虽是心有余悸，但仍是不忘了为自己的机智灵敏拍案叫好。
　　“你想多了，我并没有怀疑你身份的意思，不过是有些好奇你叫什么名字而已。莫颜先生，我刚才问你的问题你还没有想好吗？”
　　“什么问题？”明珠真的不记得他问了自己什么问题。
　　卫卢抬眼看向她手中的书，接着又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张铺好的纸：“上次你誊抄给我的那页纸好像找不见了，不如你再写一份？”
　　明珠这才想明白过来，点头道：“好啊，我再写一份就是。”
　　说罢，就见他起身从位置上离开，走到一边去开始研墨：“先生写，我来给你研墨。”
　　明珠倒是没觉得他这尊师重道的行为有什么不妥，心安理得地受用了起来。
　　于是，二人就在这书案旁各司其职，步奴则蜷缩在墙角安静的望着他们。
　　“莫颜先生的字写得真好看，应该是练习了很久吧？”卫卢一边研着墨一边看着她提笔落下的字。
　　明珠望着自己写下的这一页纸，面上虽是骄傲，心里却也开始有些好奇：自己这一手好字是和谁学的呢？也不知道从前是谁教自己练的字，不过想来那人的字应该是写得非常好了。
　　卫卢见纸上多了一个墨团，抬眼看去，才发现她正望着这一页纸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在想什么？”
　　明珠被他这么一问才=立刻回过了神来，低头却发现自己不小心滴了一个墨点在纸上，于是准备另外拿一张干净的纸重写，结果卫卢却阻止了她，让她接着写在下面就好。
　　明珠一口气将剩下的全部写完，虽然有些美中不足，不过用来教这个萨羯人应该是绰绰有余的。
　　明珠拿起这一页纸，看过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正当她起身准备将它交给卫卢时，没料到卫卢早已先她一步走了过来。
　　于是乎，二人此刻便是离得很近很近，近到她稍一转头，额头便正好从他下巴擦过。
　　明珠连忙后退时却又忘了在她身后还有一把椅子，结果险些就这么连人带椅子倒在了地上。
　　好在卫卢眼疾手快，在她控制不住向后仰去的时候及时伸手将她拉住，于是就有了此刻叫明珠感到十分尴尬的情形。
　　椅子沉闷地倒在地上那一瞬间，明珠发现卫卢因为自己撞向他的原因他没站稳，拉着自己踉跄着向后退了半步。
　　她连忙从他面前和他分开，转过身去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接着又摊了摊手里有些折痕的纸张，借此转移话题、化解尴尬：“还好还好，字没花。给你。”
　　说完，明珠转身将手中的纸递给了他，然后又飞快地去将身后被她带倒的那把椅子给扶了起来，接着再走到书案对面去，拿起那上面的书，背对着卫卢说道：“好了，开始吧！”整个过程下来，没有再看他一眼。
　　卫卢则是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她，看着她这一连串惊慌失措而又行云流水的动作。
　　低头看向手里她刚才递给自己的那一页纸，有些不知不觉的思绪开始止不住地向他的下巴飞去，有一种莫名的感触还停留在他的下巴。
　　他走过去坐下，将手中的纸平铺在书案上。
　　他时而抬眼看她，时而低头看向那些他突然就看不进去了的中原文字，脑海里却是一遍又一遍地回想起刚才的情景，耳朵早已听不见她在他面前讲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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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珠因为自己心里紧张慌乱，所以今日一心只在书上，并没有留意其它，自然也就没发现自己其实是在对牛弹琴，唱了一上午的独角戏。
　　好不容易讲完了，明珠觉得自己口干舌燥，于是把书阖上，走过去给自己倒了一杯奶茶。往常觉得难喝的东西因为此时口渴异常反而是很快就被她喝得见了底。
　　她不经意间转过身去，发现他此刻正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垂眸看着他面前书案上的纸张。
　　以为他是在认真思考，明珠也就没又出声打扰他，而是自己走到火炉旁坐下。
　　就在她刚伸出手准备取暖时，只听身后传来了他的声音：“你要是饿了，可以去旁边取吃的。”
　　明珠摇头：“还不饿，暂时不用。”
　　却听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不用担心不够。”
　　明珠倒是真没有要和他客气的意思，只是昨晚半夜她才吃了那么多，现在是真没觉得肚子饿。
　　见他走了过来坐在自己对面，明珠觉得自己的心好像又跳得有点快了，于是就问他：“外面的雪这么厚，什么时候才会化？”
　　卫卢懒洋洋地靠着他身后的矮桌，他望着二人中间燃烧的火炉，淡淡地说道：“要很久，也许……明年春天吧！”
　　“明年？那……那岂不是要被困在这里直到明年？”明珠觉得这太过匪夷所思。
　　卫卢却是望着眼前的火炉笑了。
　　因为火炉中火苗在燃烧的缘故，所以映着他的眼睛此刻很是明亮。
　　“不会。外面的人现在应该正在忙着清理，很快就能出去了。”
　　明珠好奇他口中的清理是什么意思。
　　卫卢接着又和她说道：“就是从中间扫出一条路来，把雪堆在路的两旁，慢慢的，这些雪自己就会化掉。”
　　见她似懂非懂的神情，卫卢忍不住问她：“难道你之前没见过下雪吗？牧州那边，每年冬天都会下雪。”
　　见过吗？明珠也不清楚自己从前有没有见过下雪，因为过去对她而言现在是一片空白。
　　不过，他刚才是在说牧州会下雪？
　　他是怎么知道牧州会下雪的？
　　明珠抬起头来看向他：“你怎么知道牧州每年冬天会下雪的？”
　　只听他语气淡淡地说道：“之前我就在牧州，我在那个地方住了好几年，自然知道那里冬天会下雪。你不是公主身边的宫女吗？怎么，你不知道？”
　　明珠下意识地低头看向了脚下：“是，我跟着公主在宫里，都城的冬天是不下雪的。对了，你之前怎么会在牧州？”
　　卫卢笑着反问她：“我在牧州很奇怪吗？你们中原的王子不都会有封地吗？此前，牧州便是我封地所在的其中之一，有问题？”
　　牧州是他的封地？
　　“那……现在牧州已经归还给了我们吴国，你的封地……岂不是没了？”明珠试探着他心中的想法。
　　“不止是牧州，连同它旁边的泰州也没了。据说这是你们吴国公主作为答应和亲萨羯的其中一个条件。我倒是对你们的这位公主十分好奇，她很有远见，毕竟单单仅从地形来看，你们吴国有了牧州和泰州，日后在东北那边便算是安全了，我们要再想攻下这两个地方，很难！不过可惜，这位公主已经葬身于云鹿山下的那场大雪。不如，你和我讲一讲这位公主。”卫卢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倒是浮现出了惋惜的表情。
　　明珠见他一边喝酒一边问自己关于公主的事情，只能是张冠李戴的和他一通胡说八道，只叫他全然料想不到眼前之人竟会是他心中所欲认识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