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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章 琉璃钟(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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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洁的月光映照着屋外的皑皑白雪,屋里跳动着的温暖火焰与屋外寂静沉默的寒冷似乎被眼前的墙与窗隔绝成了两个相隔万里的不同之地。
琴音悠扬清正,只是在此夜半、在这个天寒地冻冰封雪飘的异国他乡,明珠不禁觉得这曲调听起来浸透着太多的无奈与悲伤。
她默默的站在窗边认真的听着深夜里的琴声,她想不出会是谁在用什么乐器弹奏出如此动听却又哀伤的旋律。
过了一会儿,琴声便戛然而止了。
它像是那云中之月,给这片黑暗的大地带来了短暂的清辉后就被乌云包围吞灭,消失不见。
大地又一次失了恬淡的清辉,明珠的心中也随之添了几分落寞。
正站在窗边想得出神的她突然就听见了外面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响。
因是在这寂静的深夜,所以外面稍有动静她都能听见,像是有人过来了。
明珠想不出这时候会有谁在外面经过,不过为了避免误会也为了悄悄留意这里人的举动,她选择回去继续躺下,听听看是谁会在半夜来卫卢的府上。
所幸这屋里铺着地毯,所以明珠在跑回床上的时候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很快,她便听见了外间有人推门走进来的声音。
就在她暗暗庆幸自己马上就要跑到床边了的时候,就在她离眼前的这张床不到五步之时,有人掀起了门帘。
明珠心下纳闷,这时候谁会来这里找她,是婆多罗吗?
不等明珠回头看去,进来之人似乎也对她此刻醒来觉得有些诧异,开口问她:“你醒了?”
明珠没想到来此之人会是卫卢,只好转过身去问他这个时候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不过,在她口中的话还没有说出去之前,她先见到了他手里拿着的一把造型古怪的……琴?
应该是琴,那上面还有两根弦。
看着他手中的这把琴,明珠瞬间便想到了自己刚才听见的琴声。
她心想,难道刚才的琴声就是出自他手中的这把琴吗?
隔着十步之遥,明珠就这么一脸不可思议的望着卫卢手里的‘琴’。
她没有理会一开始卫卢话里面对自己的关心,只是和他顾左右而言它:“你……这琴看着很特别啊!”
卫卢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就提着琴朝着明珠身前走了过来,明珠却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见此,卫卢只好站在原地不再向前。
“是吗?吴国的琴好像不是这样的。”
明珠点头:“不是。你这琴我还是第一次见。”
卫卢自明珠面前经过,然后走到一旁坐下,
明珠这才松了一口气。
见他坐下后便将手中的琴靠在了一旁,接着又用手指轻轻地抚摸着琴上的两根琴弦,动作很是轻柔,不禁让明珠想起了他上次表现出的温柔是对那头狼,明珠瞬间便觉得这画面有些毛骨悚然了。
这人大半夜不睡觉弹什么琴啊?
难道是他心里有什么烦心事吗?
还有,他这时候来这里干什么?
就当明珠正飞快地在脑海里来回思索着这几个问题的时候,卫卢突然转过身来看向了她。此刻,他的脸上并不见有过多的神色与情绪,只是淡淡的问她:“你醒了多久?”
明珠如实道:“有一会儿了。”
他似乎是松了一口气,转而复有看向了他身旁的那把琴,嘴角微笑着问站在他身旁几步远的明珠:“比起你在吴国听到的琴声,如何?过来坐。”
明珠心思飞转,她想了想,乖乖地走了过去:“各有特色。”
他抬起头来看向明珠,眼神清冷:“你的萨羯话学得不错,你……很聪明!”
明珠心想:难道他是看出来自己在奉承他了?他这分明就是话里有话啊!
既然对方已经听出来了,未免欲盖弥彰,明珠识相地闭上了嘴。
不过看他此时脸上哀然的神色,明珠开始在心里觉得,这人可能比都贺悦还要叫人难以琢磨。
自第一面见过他之后,好像每隔上那么一小段时间,明珠都能从他身上发现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她开始觉得,他的身上或许不止是有秘密那么简单,又或许他身上的那个秘密并不是简单的秘密。
就在明珠暗自猜想之时,卫卢又开口问她:“你感觉好些了吗?”
明珠的肚子抢先一步替她给出了答案。
很快,就有侍女送了吃食进来。
只是眼前的这些东西并不能叫她生出什么胃口来。
因为饮食习惯的问题,自从与和亲队伍走散以来,明珠现在已经瘦了许多。只是眼下天气寒冷,加上她身上又穿得厚厚的,所以外人并不大能看得出来。
想到卫卢还在这间屋子里,当着他的面,明珠也只能变得有胃口地吃了起来。
好在等到她终于吃完后,卫卢也就同屋里的侍女一起离开了,明珠这才放下心来躺在床上为自己以后的日子做打算。
……
第二日雪停了,天也放了晴。
如卫卢昨日所言,明珠一早醒来就看见床边摆放这一双厚厚的长靴,长靴上还搭着一双厚实的长袜。
虽然明珠很不想接受他的好意,但……好汉不吃眼前亏,鞋是他扔的,暂时就……勉强接受好了。
饱餐一顿,又饱饱地睡了一个安稳觉,明珠顿时觉得自己又再一次的活了过来,穿好鞋之后便准备回自己房间去。
掀开门帘后,她才知道昨晚自己住的地方是在卫卢的书房里间。
只是刚一推开书房的门,她就被眼前所看到的景象惊呆了。
她知道萨羯的冬日十分寒冷,冷到能冻死牛羊,但她未曾想到的是,这里的雪居然能下到这么大。
院子里原先那些低矮的树枝此刻被白雪包裹得白白胖胖,院中原本的七步石阶也早已不见了踪影。
估摸着此时婆多罗她们已经开始在厨房里忙活了,自己得要过去帮忙。
明珠站在门外左看看右看看,最终选了一个她自认为还算稳当的位置,小心翼翼地踩了下去。
雪很松软,软到明珠一脚下去迟迟没有踩到让她安心的那步石阶。
没来得及把脚收回,她就这么侧着身子整个人栽进了雪里。
松软的积雪铺得很厚,厚到明珠这么一摔下去,地上立马就出现了一个人形大坑。
被埋在雪里的明珠这时候感到十分的委屈,她气得想哭,但又觉得这样未免有些娇气,最后只能默不作声、眼泪汪汪地自己从雪里站起来。
不能哭,要是哭的话说不定眼泪会被冻住。
明珠一边抬手将眼泪擦干,一边撑着身下的雪站起来。
等到她终于站稳了,才发现原来此间已是雪深及腰。
此时此刻的她,望着这深深的积雪很是茫然无措。
她艰难的想要从下面爬上来,结果却因为双手沾染的白雪在她手心融化导致她的手现在又湿又滑,根本抓不稳。
就在她无助到想要自暴自弃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发现了不远处有人影。
她欣喜地转头想要求助,却发现那人正是卫卢。
她开始有些犹豫了,整个人就这么窘迫的站在雪地里默不作声。
卫卢见了她之后倒是并没有开口嘲笑她,只是如往常那般不疾不徐地走了过来。
他站在上方看着她,脸上无甚表情的问她:“你怎么掉下去了?”
明珠垂眸:“没站稳。”
他弯下腰来将自己的手递给了她:“上来吧!”
算了,还是那句话,好汉不吃眼前亏。
明珠抓着他的手,被他拉了上去。
站在上面拍了拍身上的雪,然后又跺了跺脚,两个脚印的四周很快就留下了一圈薄薄的碎雪。
卫卢低头看着她脚上的靴子,嘴角不动声色的微微上扬着说道:“这比你那双好看。”
明珠站定不动,似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嗯’了一声,然后看向面前这厚厚的积雪,问他: “下了这么厚的雪,等会儿要怎么出去?”
卫卢却是安然自得的模样,他负手站立在一旁,悄悄的看了她一眼,很快又看向前方:“你要出去?”
明珠觉得他这话问得耐人寻味:“我不出去,我的意思是这出去的路上雪这么厚,外面的人要怎么进来呢?她们怎么给你送东西进来,送吃的。”
明珠发现他好像并不怎么担心这个问题,她发信他的脸上也并没有因自己提出的这个问题而浮现出一丝一毫的难色。
“屋里的干粮足够我用五日,她们现在进不来我并不担心。”
原来他这是早有准备,那怪会是这么一副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
可是问题来了,他有干粮,我没有啊!
一日还好,两日也还可以坚持,三日……勉强饿不死,四日的话似乎就有点儿难捱了,如果一定要坚持到五日的话,但愿没有头痛。
明珠身上带的缓解头痛的药还在她和婆多罗住的那间屋子里。
算算日子,她这头痛的毛病已经有三日未曾发作过。
但愿在这条路畅通之前,它不要发作才好。
卫卢转头看见明珠面上隐隐有些担忧的模样,于是对她说道:“你们中原人讲究尊师重道。你现在既是教我的先生,放心,我会分食物给你的。”
明珠只是心不在焉地对他说了一声谢谢,却仍是面带愁容。
卫卢不懂她还在为什么而担心,就问她:“你怎么不高兴?”
高兴?
你觉得我在你面前能高兴得起来?
明珠自是不能将心里的实话告诉他,不过是转了转眼珠,对他说道:“我只是在想,屋里的炉火还能燃多久。要是炉火灭了的话,即便是有了足够的食物,我们也会被活活冻死。对了,这里的……”
明珠本打算顺藤摸瓜,借此机会问一问他萨羯这里每年到了冬天会不会有大量的牛羊马匹也被冻死,结果她话还没说完,就见卫卢转身推门走进了身后的书房。
明珠跟在他身后进去,见他将书房里间四个火炉里的火一一浇灭。
她不解他这是在做什么,却听他主动解释道:“之前的你只讲了一半,趁着现在得空,你就在这书房把剩下的一半讲完。这里间现在没人,不用燃炉火。”
明珠不禁微微皱着眉看着他忙碌的背影:他不是王子吗,怎么还这么懂得要节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