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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八章 琉璃钟(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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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报答他的救命之恩,在教卫卢学习中原文字这件差事上明珠可是下了十足的功夫,权当是要一次和他一笔勾销。
不过,明珠也因此而行动掣肘。
这一个月下来,她想要打听消息这件事几乎没有得到任何实质性的进展。
每晚她都需要提前准备好第二日下午教他的内容,而第二日一大早她又要跟着婆多罗她们一起在厨房里面忙活。如此一来,她自然也就没有别的时间可以离开卫卢的府上去到外面了。
好在这一个月下来平安无事,明珠一次也没有在他屋里再见到那头狼。
偶尔闲暇之时,明珠也会在心里好奇:卫卢他为何会想要学习中原文字?
期间,最让明珠感到惊讶的是卫卢的书房里有一个大大的箱子,那个箱子里面装着的居然全是写着中原文字的书籍。
有一次,明珠曾有意的随口问了他一句关于那个箱子的事,结果他瞬间就变了脸色,冷得比这冬日里索扈城的寒风还要冰沁。
就在明珠以为自己冒犯了他、他会把那头不知藏身在何处的狼叫出来、她准备赶紧闪人时,他的表情又慢慢的出现了稍许的缓和,随即只见他一边提笔练习写字、一边轻飘飘的说了两个字:“捡的。”
捡的?
尽管他说得很是轻松平淡,但明珠却没有这么轻易就被他眼中的泛起的波澜所欺骗。
这一箱子的古籍怎么可能叫他这么轻易就捡到了?只怕是拿着银子去市面上买都不一定能买得到。
他的身上藏着秘密啊!
从那以后,明珠在教他这件事情上便是越发用心了。
一来是和最开始打算的那样,趁此机会报了恩,日后便不会因他曾有恩于自己而下不去手;二来则是想看一看他的身上究竟藏了什么别人不知道的秘密。
既然这位萨羯的卫卢王子对中原文化感兴趣,加上眼下自己又没机会、没时间去到外面,那么,不妨就先取得他的信任,说不定能从他这里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
不得不说,他的中原文字虽然写得勉勉强强,但他对于中原的文化倒是学得很快,大有一种思想领先了行动的趋势。
当然了,明珠在费心教他的时候也是留了一手的,她并未给他讲书上那些经世治国的策论,只是捡了一些文人墨客在时间长河中留下的诗词瑰宝讲给他听。
卫卢也曾心怀好奇的问过她为什么不给他讲那几本书,但明珠都以‘太深奥,他暂时还听不太懂,她自己也不知道用萨羯话要怎么讲’为由,十分诚恳的将他给敷衍搪塞了过去。
……
这两日,索扈城这里又下了一场大雪。
在去卫卢书房的路上,明珠觉得今日的冷风出奇的冷,进去后不久就觉得自己的脑袋里面冰凉得像是被冻住了一样,连头也变得越来越沉了。
书房里炉火烧得正旺,明珠渐渐觉得自己的脸颊开始有些发烫。
她手上拿着真迹,一边讲着一边在房中里来回慢慢的踱步,而卫卢则是看着他眼前书案上明珠亲手誊抄下来的翻本认真的听她讲着。
可正当他听得投入之时,说话的人却突然没了声音。
根据这几日的经验来看,卫卢以为她接下来会提问自己,于是早有准备的他耐心的等着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回答告诉她,想看一看她之前所说的‘刮目相看’四个字在出现在她的脸上会是如何的精彩。
只是他安静的坐着等了许久也没有等来她的提问。
于是他便有些好奇的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却见她不知何时已经倒在了地上,而她手里的书倒是始终如一的被她稳稳拿着没松开。
见此情形,卫卢连忙起身走过去先将她从地上抱起来。
因为之前明珠一直是以背对着他的姿势在诵读,所以卫卢始终没有发现她脸上不正常的红晕。
此刻见她小脸通红的模样,卫卢不禁伸手去覆上了她的额头。
这么烫?
卫卢赶紧叫人进来,一边抽走她手里的书,一边把人抱到了书房里间的床上去。
……
明珠睁眼醒来时,发现自己是躺在床上的。
还没等她想知晓这里是哪里,直觉便告诉她自己旁边站着个活物正看着自己。
她撑着身子稍稍起身来环顾四周,结果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让她头皮发麻的东西。
她在里面吓得尖声大叫,卫卢在外间听见之后立马放下手里的东西,不等斛谷莫把话说完就掀开帘子匆匆走了进来。
“怎么了?”
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明珠忍着心中害怕从被子里露了一个头出来。
见来人正是卫卢,是那家伙的主人,明珠哭着对卫卢说道:“它……它怎么会在这里?把它牵走……牵走!”
紧随其后进来这里的斛谷莫倒是鲜少有机会见到王子卫卢像眼下这般手足无措的样子,又听见被子底下的是一女子的声音,不免就对那个藏在被子里的女子有些好奇了起来。
恰巧这时候婆多罗端着药过来了,斛谷莫正准备向婆多罗打听打听那女子是什么人,就听卫卢王子吩咐他把步奴牵走。
斛谷莫心中顿时十分诧异:这步奴从小就跟在王子卫卢的身边,会心甘情愿让自己把它牵走吗?
见斛谷莫仍是站在原地不动,又见她害怕得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卫卢像是有些生气了,他大喊了一声斛谷莫的名字,叫他立刻把步奴给牵出去。
斛谷莫只好照做不误,也幸好步奴今日听话,愿意让斛谷莫把它牵走。
等他们离开了,卫卢才叫婆多罗上前去给她喂药。
明珠小心翼翼地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环顾四周后没在屋子里再见到那头狼的身影,这才伸出手来接过了婆多罗手里的碗。
喝下一口后,明珠又后知后觉的停了下来。
看着碗里黑乎乎的汤汁,明珠抬起头来问婆多罗:“这是什么?”
婆多罗看着明珠碗里的药汁,一边示意她喝下去,一边用萨羯话对她说道:“药,喝下去你就能好了。”
明珠看了看婆多罗和自己手中碗里的汤药,然后半信半疑的又喝了一口下去,发现这味道和她记忆中苦涩而辛辣的味道一模一样。
因卫卢正在看着自己,明珠只能是苦着一张脸将它们全部喝完。
好不容易喝完了,明珠才问婆多罗:“这里,是哪里?”
婆多罗先是回头看了卫卢一眼,接过明珠手里的碗就先转身出去了。
等到婆多罗离开后,整个房里就只剩下明珠和卫卢。
虽然此时他站的位置离自己并不近,但明珠却并不认为自己应该继续留在这里。
她掀开被子准备下床来,卫卢却在这时朝她这里走近了几步,说话的语气中竟然叫明珠听出了一丝着急,又或许这是明珠自己出现的一事错觉。
“你要干什么?”
明珠没有找见自己的鞋子,只能再次把脚又缩回了床上。
“回自己住的房间,我的鞋呢?”
卫卢错开她那满是疑问的眼神,平静的说道:“你的鞋被雪打湿了,而且很脏,婆多罗已经被它扔了。”
扔了?
扔了我穿什么?
明珠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萨羯王子。
你是王子,在这里自然是不愁吃不愁穿,要什么有什么,要多少鞋有多少鞋!
可我不是你啊,我就这么一双鞋穿,现在你把它扔了?
这大冬天的,你倒不如干脆连鞋带人一起扔了算了!
明珠无奈又好气地低头叹气,忍了半天还是只能选择先忍住自对他的不满,沉下气尽量语气平静的问他:“扔在哪里了?外面?”
明珠咬牙走下床准备去外面找鞋,结果却被他挡住了去路。
“你要去哪儿?”
明珠忍着气、耐着性子对他一字一字说道:“找我的鞋。”
卫卢不理解她为什么要这么执着于那双又脏又湿的鞋,于是又轻飘飘说道:“你还找它干什么?那双鞋都破了,而且一看就知道穿着并不暖和。等会儿我叫人给你送一双新的过来,保证比你原来那双鞋好。”
明珠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抬起头来问他:“对了,我倒是忘了问你,我原来的衣服都去哪儿了?”
卫卢的眼神有过一瞬的闪躲,很快他便负手转过身去背对着明珠,并同她说道:“当时被打湿了,所以就扔在了路上。”
衣服他叫人给扔了,现在就连自己仅剩下的一双鞋也被他给扔了!
明珠心里来气,对他又恨又气,但又不能冲他发泄,气得她无奈,只能走回去坐在了床上,心里想着日后若是有机会,自己一定要叫他身上不能穿半点萨羯的服饰。
卫卢在一旁用眼神余光观察了她几眼,见她这般生气又一言不发的模样,他心里先是觉得有趣,可后来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于是他也开始生起气来,最后竟然一言不发的掀起门帘离开了。
听着外面房门关上的动静,明珠猜想他应该是走了。
明珠心里也是憋着一团火,干脆盖着被子躺下,赖在这里不回去了。
她心想着,他既然叫人把自己的鞋扔了,那好啊,她以后也就不出去了,不去厨房做事,也不去教他,看他还能去哪里找先生来教他中原文字。
想着想着,明珠裹紧被子翻了个身,忍不住在心中继续腹诽他道:这个卫卢,之前还觉得他心思深沉难以捉摸,有时候笑起来还有些阴森森的,怎么今日看来,他跟个小孩儿一样。这个萨羯人是长不大吗?
大概是因为那一晚黑乎乎的药汁下肚的原因,明珠独自一人在这安安静静的房间里躺了没多久便睡着了。
等她再次醒来时差不多已是半夜,是被饿醒的,不过也隐隐听到了不知是从何处传来的琴声。
不知是好奇还是这琴声有魔力在吸引她,她光着脚踩在厚厚的毯子上慢慢走到了窗边,隔着一层窗户纸,她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细细聆听起深夜里悠扬而又孤独的琴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