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尘飞》好风如水

13、第十二章 云妨月（三）

　　萨羯那边倒也爽快，就这样痛快地答应了下来。
　　只是这婚期定得很急，日子就定在九月初五，距离现在正好只剩下一个月的时间。
　　使者那边的意思是，日子再往后的话天气会越来越冷，万一赶上下大雪的话，路上会多有耽搁。
　　萨羯那边诚意十足，吴国这边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况且此次和亲不仅能收回牧、泰二州，日后数十年的时间里两国之间还能免于战事，真可谓的一举两得、利国利民。
　　一时间，朝野上下无人不称赞明珠公主端方有礼识大体。
　　两相对比，慕容昕这个公主就明显不如明珠公主受吴国百姓爱戴。
　　当然了，慕容昕已经享受了十六年金枝玉叶、锦衣玉食、众星拱月的公主生活，她早就不在乎这些她已经拥有过的东西，她现在一心只在乎那个对她冷冷淡淡的皇甫将军。
　　只是太子那边，自那日过后慕容璋曾询问过太子妃她们为何会突然去了御书房，依着太子妃所言，他在亲自见了何公公后才知道原来他们三人这是被人暗中设计了。
　　眼下宫里正忙着公主出嫁一事，太子只能再一次吃了这个闷亏。
　　上一次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和他们算账，这一次又来设计明珠，他们可真是触了他的逆鳞！
　　太医署这边，医监周世和刚一听说明珠公主要和亲的消息，震惊得没拿稳手里的古籍，引得一旁的诸位太医们好奇不已。
　　这……这明珠公主怎么能去和亲呢？她是万万不能去的啊！
　　周太医在太医署里恍恍惚惚看了半日的古籍，手里的书却是一页未翻。
　　不知不觉到了黄昏，他才突然惊醒过来，然后着急忙慌地背着药箱往后宫方向跑去。
　　只是可惜，他这次去没能见到明珠公主。
　　后来他又在心里想，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是知晓明珠公主的身体状况的，既然他们都没说什么，自己岂不是在这里杞人忧天？
　　这样一想，他也就干脆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往后这五日，明珠公主的宫里总会有不少人忙进忙出。
　　第六日公主出嫁，本该是由贵妃暂代皇后之位送公主走出后宫的，只是最后却变成了太子妃。
　　前朝，皇帝与诸位大臣亲送明珠公主走出宫门。
　　当沉重的宫门缓缓推开的时候，当沉闷的声音渐渐响起之时，当宫外的喧嚣归于平静的那一刻，只听见一阵哒哒的马蹄声从不远处传来，有一长者的声音自前方响起。
　　“末将皇甫敬特此前来恭送明珠公主，公主千岁！”
　　浮翠流丹的嫁衣之上盖着一方金绣头纱，明珠此时看不清面前来人的样貌，只能端庄从容的站在原地让此人平身。
　　“有劳大司马了！”
　　从宫门到城门的这一路上，永安城从最初的安静渐渐变得热闹起来，马车两侧时不时会传来百姓自发的向明珠公主问好。
　　“明珠公主千岁！”
　　“明珠公主一路平安！”
　　“明珠公主多加保重！”
　　虽然前路未知吉凶，但至少在这一刻，明珠的心里是温暖安心的。
　　等到了城门时，马车又缓缓停下了下来。
　　随嫁的宫女走上前来掀开车帘，明珠在宫女的搀扶下小心步下马车，转过身去拜别身后的吴国子民，拜别她的父皇与皇兄。
　　在拜别太子时，隔着头纱，太子在明珠面前同她依依惜别道：“妹妹此去千万保重！药的事情，哥哥往后会派人给妹妹送去，眼下备着的暂且够妹妹服用半年。随嫁的宫女都是我与你嫂嫂亲自挑选的，可信。随行的士兵会一路护送你直到萨羯王庭，妹妹日后尽可自行调动。”
　　“明珠多谢哥哥！”
　　这时，萨羯使者当术带着一行人过去向吴国皇帝请辞。
　　路过之时，他用一句学得十分忸怩的中原话向太子问候了一句。
　　“吴国太子殿下，当术告辞！”
　　太子回之以拱手之礼。
　　见他兄妹二人正依依惜别，当术便以萨羯话问候了明珠公主。
　　“明珠公主殿下，萨羯的王子会在王庭等候你的到来！”他说的萨羯话太子兄妹二人听不懂，只能经由当术带来的人口头传达为中原话之后才能听明白。
　　当术一行人策马离开后，太子宽慰明珠道：“妹妹放心，我已为你安排了一位懂萨羯话的女先生，此人名叫莫颜。日后在萨羯王庭妹妹有什么不懂的，大可请教这位女先生。”
　　明珠心里对这位哥哥为自己做的万全考虑感激涕零，临别之际，她将自己心里的想法毫无保留地全都说给了他：“牧、泰二州哥哥需尽快派重兵驻守，如此，日后若是情况有变，哥哥只需全力守好萧关北面的西京城，吴国安矣！剩下五州，来日方长，可徐徐图之，万不可操之过急！”
　　明珠在宫女的搀扶下转身向马车走去，留太子一人站在原地内心震撼：明珠心中所想竟然与自己所想不谋而合。
　　马车旁，明珠看着头纱下伸出的胳膊，动作有些迟疑。
　　一旁负责搀扶她的宫女退到了一旁，明珠的手刚伸出了一半，就听面前这人出声说道：“卑职奉旨前来护送公主，公主请上马车。”
　　他这话一出口，明珠就十分放心的把手搭在了他的胳膊上。
　　听声音是皇甫煦。
　　有他在，这一路应该会平安顺遂。
　　想来这一切都是哥哥为自己安排的。
　　想到这里，在步上马车前，明珠忍不住又转头看了身后一眼。
　　虽然看不清，但哥哥他应该是在那个方向。
　　仅仅只是匆匆一眼，却也给了明珠无穷无尽的力量来支撑她将未知的前路勇敢地走下去。
　　她的身后，有吴国，有哥哥。
　　此行，她可以放心大胆地走下去。
　　队伍开始缓缓启程，自永安城外一路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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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亲的队伍在路上走得很慢，整整走了十日才走到旧都宁平城，然后又走了将近十来日，才走到了萧关。
　　眼下八月底的萧关已是非常寒冷，随嫁的宫女和随行的将士们已经换上了厚厚的冬衣。
　　离开永安时尚且还是夏日，如今不过半月有余，大家就已经感受到了暮秋的肃杀之气，只怕到了萨羯王庭，那里已是寒冬。
　　马车上，明珠已经跟着那位女先生莫颜学了二十来日的萨羯话。
　　虽然她还没有达到能够流畅应答的水平，但一些比较简单的日常对话还是能大致听懂一些了。
　　出了萧关便要一路向西，按着现在这个速度，大约不过五日便可到两国边境。
　　因为女先生这两日受了风寒，皇甫煦便下令大家在萧关城中的驿馆休整一日再出发。
　　萧关知州一早就收到了太子从国都传来的指示，于是早早地就安排了人在驿馆布置妥当，等候公主的到来。
　　自到了永安后，明珠还从未有过机会能像普通百姓一样去城里见一见吴国的风土民情。趁着今日这个难得的机会，明珠随手点了两个侍卫乔装成普通百姓远远跟着，自己亦是扮作男子模样，临别之前去这萧关城中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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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萧关城不及宁平城一半大，城中虽小但也热闹。
　　虽是不及永安城中繁华，但在这边关之地，目前看来还算安稳祥和。
　　街上可见许多商贩，只不过卖的大多都是一些当地特有的吃食，转完一圈后倒觉得没什么新奇之处。
　　罢了，也算是看过了。
　　就明珠正欲打道回府之时，却隔着人群看见了街角处转身匆匆走进了一条巷子的皇甫煦。
　　明珠在心里纳闷：皇甫煦怎么也出来了？
　　明珠招手示意远处的两名侍卫上前来，问过后才知原来他们也不知道皇甫将军为何会独自一人便装出现在城中。
　　明珠没有在心里怀疑过皇甫煦此番掩人耳目出现在这闹市中的目的，只是单纯的有些好奇，于是就远远地跟了上去，直到见他推门走进了一处破旧的宅院。
　　明珠站在这间宅院的外面细细观察了一会儿四周。
　　此地僻静，加上这宅院光是外面看着就很破旧了，明珠在心里觉得这里不像是有人住的样子。
　　回想着刚才皇甫煦在这门前几番停留不忍上前的样子，明珠在心里猜想：皇甫煦他该不会是要见什么人结果找错地方了吧？
　　这么一想，明珠又觉得皇甫煦随时会有从里面出来的可能，于是立马转身准备离开，免得叫他发现自己今日不仅出来了、还跟踪他，这可就不甚光彩。
　　只是，明珠尚未走远，便听见一墙之隔的里面传出来一阵笛声。
　　明珠驻足聆听，细细的分辨着这笛声传来的方向。
　　这里左右都是私宅，静下心来仔细一听便能听出这笛声是出自右边，正是皇甫煦刚才进去的这户人家里面。
　　奇怪，难道里面真的住了人？听起来倒像是边关小调。
　　远处跟着的两名侍卫见公主突然停在了原地不走，以为是出了什么事，于是就跑上前来，却不慎叫里面的人有所察觉。
　　明珠正要带着二人离开，却听见自己头顶上方传来了声音：“何人在此？”
　　明珠只好尴尬地抬头看去。
　　皇甫煦一见是她，深感诧异：“公主？”随即立马从墙上跳了下来。
　　明珠身旁跟着的两名侍卫识相的道了一声‘将军’，然后就退到了一旁去。
　　明珠只得干笑一声，她看了一眼皇甫煦手中的笛子，又发现他今日竟然没有佩剑在身，于是道：“皇甫将军好雅兴啊！寻了这么一处僻静的地方吹笛。”
　　皇甫煦只是正色回答她：“公主误会了，此处是我岳父大人生前所住的地方。今日得空，所以来这里看一看。不知公主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啊？哦，莫先生这两日说话多有不便，我觉得驿馆里面闷得很，所以就出来走走看看！”
　　明珠颇有些心虚的不敢直视皇甫煦的脸。
　　皇甫煦倒也没有多问什么，只是说外面天冷，亲自把人送回了驿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