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途有梦》损色

8、出游

　　第八章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对普也说谎，姜玖在六月初就开始准备九月份的寻风杯了。
　　日子还长，心思也乱，姜玖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头绪。
　　画室里并不是只有姜玖一个人，但一向体面的她还是克制不住将一沓纸不断地团成球丢在地上的冲动。
　　周元令随便从旁边拉了一张椅子坐到姜玖的旁边，双臂叠在靠背上用脚去碰地上的纸团。
　　“没灵感啊？不如和我出去散散心吧？”
　　姜玖照常没有搭理周元令，手腕在空中来去比划了几下，在白色的纸张下落下一笔黑色，歪着头看了一眼，随即皱着眉头又把纸揉成了一团，向后仰着靠在背靠上，将头深深地垂了下去，向后倒着看墙边放的大卫雕像，只觉得哪哪儿都不对劲。
　　姜玖躲周元令不过，现在也不拘着了，尽情地展示着自己的骄纵与小脾气，一来是自己舒服，二来是想着周元令厌烦了也就不会缠着她了。只不过姜玖打小儿便修养好，做不来不讲礼貌故意伤人的事，又生的好看可爱惹人怜惜，发脾气更像是撒娇，周元令盯着她翘起的嘴巴皱着的眉头，愈发想要逗她惹她欺负她了。
　　以前高中班里总有男生去欺负喜欢的女生，周元令不解，现在倒是懂了，果然是别有一番风味。只是虽然好玩，但周元令终究舍不得姜玖真的难过生气。
　　好看的女人眼神再软也像是钩子，不仅会勾的男人心痒还会心疼。
　　“去哪儿呢？”
　　“敦煌。”
　　姜玖讶异地直起身子，她本来以为是去学校里的什么地方逛逛，没想到周元令会说出这样一个地方。姜玖学设计的确实去过不少的景点，不过大多都是风景秀丽柔和的南方，漠北风沙一直都是她想去却没有来得及的地方。
　　只不过，邀请她的人是周元令。
　　“没时间。”
　　“端午快到了。”
　　姜玖这才惊觉六月竟已经过去了小半。
　　“端午我要回家的。”
　　这话倒也不假，姜母做得一手好饭，包粽子也不在话下。粽子这种时令性的东西再喜欢经常吃也没有节日里来的好，姜玖喜甜，市面上如今流行着各种口味的粽子，却再难找到一颗白米粽子来蘸白糖吃。为着这一颗甜粽，姜玖年年端午都要回家。
　　周元令点点头，没再纠缠，说：“那这会儿便一起去吃饭吧。”
　　“敦煌去不了，食堂总是可以的吧？”
　　唐时黎这两天正忙着整理简历找实习的公司呢，忙得不可开交，各种证明盖了章又复印。其实不用这么早忙的，下学期开始也不急，只是段申问唐时黎毕了业要不要来自己公司，唐时黎笑着摆摆手，说不想靠关系，想要看看自己真正的能力。说完还挑挑眉，笑得极为艳丽，说：“如果找不到！你肯定要收留我的！你想推脱也是不行的！”
　　段申悄悄松了一口气，点头说：“好。”
　　这两个人为了彼此都在装作若无其事，段申想要一往如常，他并没有唐时黎清醒，他太贪心了。只有唐时黎知道，她和段申到此为止的不仅仅是爱情，还有未来，还有过去。
　　姜玖也没戳穿唐时黎，甚至还帮她挑了不少的公司。
　　姜玖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将铅笔放在画架，侧过身看着周元令
　　“我想吃冷面。”
　　“好。”
　　古代的大家小姐，久居深闺无处得知情爱，只好找了些话本子看，靠在绿纱窗前嗟叹书中故事的时候，想来就是如同姜玖这时的神情一样。
　　周元令这样想着，悄悄拿掉落在姜玖肩上的梧桐花。
　　普也再没来找过她，姜玖并没有多么诧异亦或者多么难过。只是她倒是没想到苏眉会来找自己。
　　这天姜玖正好有大课，各个学院的人都有，也就不会有人发觉多了一个苏眉。
　　苏眉在姜玖旁边的座位坐下的时候，姜玖还在纸上写写画画，并没有察觉。还是苏眉主动出声叫他。
　　“姜玖。”
　　“哎？”
　　姜玖一只手还撑在脑袋上，回头的时候好几股头发还缠在之间，歪头却看到了苏眉。
　　苏眉还是那样淡然，面对姜玖也很自若，半点没有自己男朋友要因为对面这个女生而要与自己分手的情绪。
　　愣了愣，姜玖才问道：“找我。”
　　“嗯。”
　　苏眉并没有为了缓解气氛而露出假意的微笑，她只是看着姜玖，对她说：“普也要和我分手。”
　　姜玖并没有问出那句故作不知情的“为什么？”，她也知道苏眉的为人，并没有要找她麻烦的意思，只是有些话要对她讲。如果苏眉要想威胁挑衅她的话，不至于等到今年，这么久。
　　“运动会那天，我告诉他，我喜欢他。”
　　“我猜到了。”
　　苏眉平静地让姜玖突然感到一种乏力，苏眉手里把玩着钥匙扣上的摆件。
　　慢悠悠地说道：“你记不记得你高一开学典礼的那一天，下大雨，普也把你送回家之后又来找我了。”
　　“其实那天我对他告白了，他拒绝了我。然后，我问他如果待会儿下雨的话能不能送我回家。”
　　“他说好。”
　　“可是当你出现的时候，他还是选择了你。就像现在这样，他明明已经答应了同我在一起，可你说喜欢他，他就要朝你去。”
　　苏眉木木地说着这些话，听不出喜悲。
　　姜玖心中又能有多好受呢？听到这些话就能开心起来吗？
　　喜欢的人也一直都喜欢这自己，可如今这个局面又会有幸福可言吗？这样一盘死局已经无处落子，而他们统统都得输。
　　苏眉继续说道：“其实那天他不来我不会怪他，就像他不喜欢我，我也没有介意过。但是他来了，我就没有办法不喜欢他。”
　　“我知道，这并不代表着他有任何一点的喜欢我，他只是愧疚了，心软了。但是我想，只要他会心软，我的苦守终究有一天会有意义。”
　　苏眉看向姜玖，对上她的眼睛，“我知道他喜欢你，我也知道你喜欢他，可我也清楚你们不一定有结果。”
　　“他太珍惜你了，姜玖。他不是不喜欢你，只是他太珍惜你了。就像一颗绝无仅有的宝石，宁愿放在保险柜里，也不肯日日放在身边私有。”
　　“而就算我和他真的分手了，你们也不会有好结果的，不是吗？”
　　完美无瑕的苏眉终于说出了一句恶毒的话，可她能说出的也就只有这么一句了。
　　姜玖看着她，就像那个下午她看着那个抱着英语书站在楼梯口的女生一样。
　　“我不会和他在一起的。不管怎么样，他最终都是选择了你。”
　　姜玖这样说道，她也终于意识到唐时黎迟迟不肯迈出的那一步，终于意识到在爱情里，不仅是身在其中还是袖手旁观，谁都没有资格去怜悯谁。
　　她们爱上了同一个人，也患上了同一种病，在同样的苦难中——挣扎，流泪。
　　姜玖看着苏眉，到了如今才觉得认识她，她也会生气，也有愤怒，难过的时候会流泪，爱一个人的时候，会害怕。以前的她在姜玖心中如同画室里的雕像，而爱情就像魔法一样，让她有了生气。
　　段申给唐时黎发消息，说：苏眉去找姜玖了。
　　唐时黎看到消息的时候姜玖已经快下课了，她都没来得及去宿舍放下东西，一路跑来直上五楼。
　　教室里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姜玖还在座位上，唐时黎看到她静静地一个人坐着，才刹住车扶着门框喘粗气。
　　姜玖回头看见她，笑着问道：“你怎么来了？”
　　唐时黎拜拜手，才向她走来坐在了她的旁边。
　　“苏眉来过？”
　　“嗯，来过，已经走了。”
　　唐时黎立马紧张起来，“她没为难你吧？”
　　姜玖摇摇头，安慰道：“没有。”
　　“那就好。”唐时黎这才松了一口气。
　　“小丝，要下雨了。”
　　果然外面的天空已经布满了乌云，凶狠的风从窗户外刮进来，将姜玖脸上的头发都吹起来，露出完完整整的一张脸。
　　“找好实习公司了吗？”
　　“找到了，也不远，就在邻省，待遇还不错，如果能直接留在那里也不错。”
　　“决定了？”
　　唐时黎抬头看着姜玖，她正对着窗口中吹来的风，好像就要飞起来了。
　　“嗯，决定了。”
　　“真好。”
　　“你呢？”
　　“我想去一趟敦煌。”
　　“什么时候？”
　　“端午吧。”
　　“你不回家吗？”
　　“不了吧。”
　　“想好了吗？”
　　“嗯。”
　　姜玖转过来看唐时黎，瓢泼的大雨在她的身后落下。
　　唐时黎想她再也见不到比姜玖更美好的女孩子了，孤单地爱着，默默地遗忘，不怪时间蹉跎，也不怨造化弄人。
　　她问姜玖：“你觉得你现在失去他了吗？”
　　姜玖摇摇头，说：“大概吧，可能我已经失去了爱他的机会。”
　　普也发消息给姜玖：端午节的时候家里见。
　　姜玖没有点进去聊天框，只是用拇指划掉了未读的红点。抬头对上拿着两把伞的周元令，一把在手里拿着，一把拎着正滴滴答答流水。
　　姜玖没有问他怎么来了？而是问他：“这个季节去敦煌的话该带什么季节的衣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