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途有梦》损色

6、一个称呼

　　第六章
　　次日，姜玖陪着唐时黎去看运动会的开幕式。顶着早晨温和灿烂的阳光，站在主席台的左侧盯流程。
　　学生会主席见姜玖与唐时黎上来，还专程过来道了谢，邀请她们二人一起参加晚上的聚会。
　　“下午七点！校门口见！”
　　“哎，会长！”
　　“一定要来哦！都要来！”
　　姜玖慌忙扯唐时黎的袖子，让她帮忙拒绝，可唐时黎拒绝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学生会长就匆匆离开忙去了。
　　唐时黎还好，参加过这样的聚会不在少数，倒是姜玖不甚喜欢。虽然她并不喜欢一个人吃饭，但也鲜少与许多陌生人聚餐。
　　以前高中的时候，晚自习前只有一个半小时的休息时间，家里远来不及来回，姜玖只好乖乖呆在教室里等普也下课和他一起吃饭。
　　高三比其他要早半个小时上晚自修，普也的胃又不好吃不了冷餐食，两人便都只能去食堂吃饭，幸好学校住宿生较多，伙食也很好。就像姜玖最喜欢食堂二楼的酱油炒饭，普也独爱隔壁窗口的黄焖鸡。
　　姜玖虽然在大学是设计专业，但是并没有走艺术生的路线，跟着普也的路子选了理科。如果说在姜玖追随普也的这半生当中，有什么事是属于她自己的，那么第一件事就是踩过普也在她面前留下的每一个脚印，第二件事，就是爱上普也，第三件事，就是在选择了同一个大学的时候选择了一个与普也完全不同的专业。
　　所以在高中，姜玖和普也一起吃完饭的这两年，晚间的日常就是请教普也关于学习的问题，更多的问的是她擅长而普也稍微欠缺的化学。
　　“玖玖，我记得没错的话，这一部分的内容要高二下学期才会学到吧。”
　　姜玖咬着筷子低下头，嘀咕道：“是吗？那肯定是老师上课提到的吧？哎呀我们老师总是这样拿没学过的内容吓我们。”
　　普也笑而不语，但还是会在下一次的时候，安慰姜玖道：“别担心，我会努力的，结果并不是最重要的。”
　　“不！你就是最棒的！一定会成功的。”
　　“好。”
　　普也笑着去指姜玖并不存在的黑眼圈，嫌弃地说道：“啧啧，你看你这黑眼圈。”
　　姜玖慌忙捂住眼睛，躲避着不让普也看，“没有！没有！”
　　普也同姜玖绕着操场走了一圈就当是消食了，临到教学楼下，普也拉住姜玖说：“正好我没有买五三，你把你的那一本送给我吧？”
　　姜玖自知暴露，只好点点头。
　　“相信我，玖玖，不要为我担心。”
　　“好。”
　　就这样，普也接过姜玖为他特意准备的五三，走了，去了思青大学。姜玖便开始了为期一年的独自吃晚饭的生活，不想再去拥挤的食堂，就从家里带了饭。
　　有时候她趴在窗前看着楼下并肩而行的人，远处操场里背书的同学，突然就委屈起来了。
　　姜玖想：普也丢下她了。但是又想到普也对她说过多次的那句：相信我。心中又会充满力量，终究会再见的，她会去找他，不远万里，忘记时间。
　　后来，普也太忙了，倒也陪姜玖吃过那么几顿饭，用心打扮的姑娘欢喜地去赴约，而普也匆匆忙忙的来又匆匆忙忙地走。
　　姜玖独自回去，她终于知道，这一次，普也是真的丢下她了。
　　唐时黎安慰道：“你若是不想去，我去的时候就告诉他你临时有事，没关系的，人又多，他不会在意的。”
　　“嗯嗯。”
　　说话间，舞蹈学院便进场了，周元令双手撑开同其他五位同学一起翻着跟头进场，在主席台正前方立定站好做了个完美的收尾。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可能不将目光放在周元令的身上，他双手抱拳站在最中央，额前的短发被风吹动。
　　姜玖终于体会到了那四个字——意气风发。
　　年幼时鲜少能体会到这个词的深意，只觉得伸手就能碰到天，蹬脚便可飞越山川河流，不知愁滋味，不晓风月晚。而后见着比自己小的人，朝气蓬勃地站在自己的面前，才会懂，当年当时，那月那日，她也曾这样明媚过。
　　只要心中的爱，还没有过去，就会永远年轻。
　　可姜玖爱着的人已经离她而去，那周元令又爱着什么样的人呢？
　　姜玖歪头想着，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周元令的脸上，前进的口号喊起来姜玖才回神，撞进周元令刚要转头收回的目光里。
　　周元令眼睛虽大但并不是同姜玖一样的圆眼睛，瞧一眼就觉得纯真无辜心中骤然软下去一块儿。周元令的眼尾微微上扬着，并不明显，也就不妖媚的惹人反感，不过确实凭添了许多的情意出来，看谁都是无端的深情。
　　姜玖被周元令的眼神震地心跳如雷、乱了呼吸，下意识地握紧了唐时黎的手。
　　唐时黎小声问她：“怎么了？”
　　姜玖摇摇头，再看过去时周元令已经随着队伍走远，姜玖暗暗松了口气。
　　“小丝，我想先回去了。”
　　唐时黎看看天上的太阳已经快升到当空了，刺眼又炙热，便说：“好。”只不过她还要盯着接下来的节目表演，就只能让姜玖一个人回去了。
　　姜玖偷摸从后台下来，正好碰到换好演出服的周元令。
　　“要回去了吗？”
　　姜玖本来一只脚已经踩到了下一个台阶上，见到周元令便讪讪地收了回去。
　　“嗯。”
　　姜玖点点头，对上周元令的眼神颇有点做了亏心事被抓住了的感觉。又想到刚才仅仅是周元令眼角的一个眼神就扰得她心神不宁，不禁腹诽到：真是的，明明我才是学姐好吧，怕他干什么？不过姜玖确实是在逃避周元令就是了。
　　姜玖这样想着，不自觉挺直了腰板，却还是怂唧唧地解释道：“太热了，我就先回去了。“
　　“不看我的表演了吗？”
　　“啊？”
　　“还是你设计的服装。”
　　“……”
　　“真的不来吗？”
　　周元令站在低处，抬眼仰着头看她，身上还穿着她设计的那套衣服，赤着上半身，一手拿着面具，真诚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就像是童话故事里，邀请灰姑娘去参加舞会的王子。
　　王子在灰姑娘的面前也有胆怯自卑的时候，怕自己心爱的姑娘并不会像其他的人一样喜欢自己，又怕像其他人一样爱上着自己。王子踌躇着不敢向前，不敢邀请灰姑娘去参加那个纸醉金迷的宴会，怕她厌恶亦觉得配不上她。
　　其实他怕的，终究不过是她的心意。
　　姜玖忽而心软了，便说：“好。”
　　远处有人催周元令快些，周元令得了姜玖的回答，便匆匆与其他表演者汇合，照旧是依依不舍地回头看姜玖，小跑着向前却还不忘冲她招手。
　　周元令拐个弯看不见人影，姜玖在台阶上站了片刻，身后有人要通过，拍了拍姜玖的肩膀请他让让。
　　过道太窄，姜玖只好先走到楼梯下面给那人让道，转头便在看见了在不远处的普也。
　　主席台背靠着操场外的一条横向的街道，两侧种着白杨，已经有了些年岁长得很是茂盛茁壮，普也就站在走道中间，姜玖只需要微微侧头就能看见他。
　　普也说：“我买了你最喜欢的奶茶。”
　　“谢谢。”
　　姜玖并没有要接过来的意思，普也看出来姜玖的疏离，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两个人就隔着这么十几米的距离对峙着。
　　最终还是姜玖先说：“小丝还在等我呢，我先上去了。”
　　“玖玖。”普也叫住他，向他走过来，说：“下个月公司剪彩，我希望你能来。”
　　姜玖知道是那间他和段申一起注册的公司。让普也忙到在无数次约会的时刻丢下她离开，打包了不少没来得及上桌的美食，回去与唐时黎一起享用。唐时黎还安慰自己道：“玖玖果然还是更喜欢和我一起吃饭吧。”
　　姜玖的委屈就被一吹而散。
　　“抱歉，我要着手准备寻风杯了，没有时间去，不过我会转告小丝的。”
　　普也没有点破还有五个月才到寻风杯的事实，点头照旧说好，他一向对姜玖都是没有什么办法的。
　　姜玖不再看他，面向楼梯正对上灿烂的阳光刺得她微微眯起了双眼，觉得眼前是一片散发着金光的白色。
　　姜玖想到小的时候普也带她在楼下的院子里用放大镜烧纸，她不懂个中原理，傻乎乎地盯着太阳看，看得眼睛痛眼前也发黑。
　　“哥哥，我的眼睛也会被烧着吗？”
　　普也见姜玖那傻样怕她伤着眼睛，立马站起来从背后用双手捂住她的双眼。
　　“别看了，伤眼睛。”
　　姜玖双手扒着普也的手掌，眼泪涟涟地说：“哥哥，好疼，要吃冰激凌。”
　　普也虽心疼，可看她这不管三七二十一都拐弯抹角讨冰激凌吃的小心思不由得笑出了声。
　　“好，不玩这放大镜了，哥哥带你买冰激凌去。”
　　普也随手将放大镜丢到花坛边，待两人从小卖铺里买冰淇淋回来，放大镜聚起来的太阳光已经将花园中的花草点燃了。
　　姜玖边舔着冰激凌边对普也说：“哥哥，着火了。”
　　“玖玖。”
　　“嗯。”
　　“快跑！”
　　半途姜玖还跑回来硬要拿普也的放大镜，“那是哥哥的。”然后被保安抓了个正着。
　　那天姜玖被姜爸滴溜回家揍了屁股，普也来看她，问她：“是不是很疼？”
　　姜玖只能趴着抹抹眼泪，强忍着摇摇头。普也坐在床上抱着姜玖，让她枕在自己的腿上，哄着她睡觉。
　　“小兔子乖乖，把门打开，不开不开我不开，妈妈没回来。”
　　“哥哥。”
　　“嗯。”
　　“你唱的好难听啊。”
　　普也置气去扯姜玖的耳朵，“你呀。”
　　姜玖躲不开，嬉笑着往普也怀里蹭，慢慢地睡着了。
　　半夜里姜爸来过，将普也安排在床的另一侧。姜玖记得第二天她一睁眼就看到了普也。
　　“哥哥。”她奶声奶气地叫道。
　　如今也是正好地天气，姜玖抬头对上正午的阳光，普也却再也不会上前来替她遮住眼睛。
　　“普也，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你啊？”
　　姜玖不肯再叫普也哥哥，不想再做他的妹妹，就算她没有办法得偿所愿，姜玖也不想再做普也的妹妹了。
　　也许是爱过的人，也许是爱过自己的人，却不再是妹妹这样一个不伦不类的称呼。
　　在对普也的感情结束的时候，姜玖想要拥有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