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途有梦》损色

5、葡萄汁

　　第五章
　　姜玖第一次见唐时黎的时候，唐时黎就是喜欢段申的样子。
　　大一刚开学的时候，姜玖才算是认识了唐时黎。虽然是同一个高中，但普也与段申那时候也只算是同级罢了，姜玖与唐时黎自然也没有机会相识。
　　普也与段申暑期的项目还没有结项，正对着一堆数据发愁，普也就拜托了唐时黎去接姜玖。姜玖本来多番拒绝，但到校门口的时候还是看见了举着自己牌子的唐时黎。
　　“学姐。”
　　姜玖红着一张不施粉黛的脸，穿着一套红色草莓图案的白色泡泡袖的连衣裙，活像要去春游的初中生。不过倒也是，姜玖本就刚刚高中毕业，穿着黑色的小皮鞋站在蹬着八厘米细长红色高跟鞋的唐时黎面前，着实各有风韵。
　　那时唐时黎已经是校学生会的主力了，设计部与宣传部的合作着实紧密，所以在宣传部的摄影师的叫她的时候，便被拍摄下了这一幕。
　　“唐部长！”
　　“哎！”
　　“咔嚓~”
　　唐时黎的大波浪卷发一半被拦在耳后，一半散在肩膀上，因为偏头看镜头的缘故垂下来，镶钻的大块圆形耳钉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她的眉眼浓烈，一身港风花衬衫，宛若八十年代的女星。
　　而姜玖便在画面的另一半微微仰头看着唐时黎，双马尾的造型只能看见一半的侧脸，有些肉肉的脸颊和微张的嘟嘟唇，可爱而懵懂。
　　校报给这张照片起名为：暖心学姐为大一新生指路解惑。当时唐时黎指着这张照片的名字笑了许久，沉默下来才说：“倒不如叫春花秋月的好。”
　　倒也不知谁是春花，谁是秋月，却也莫名的贴切。
　　所有瑰丽美好的词汇，都适合这一幕。
　　不过要说唐时黎教给姜玖的第一件事，并不是向她指明思青大学的每一条道路通向哪里，而是告诉姜玖：不要爱上他。
　　段申，普也，或者一个其他的什么人。
　　普也忙完了一个项目又接着一个课题，段申自然是做为另一个负责人与普也共同为各种数据挠破了头。
　　姜玖忙完新生入学的事就没有多余的事可以做了，不过她倒是习惯了自我的生活节奏，课余时间都被各种画作填满，也并不无聊。
　　虽然说当初并不完全是为了普也才填报的思青大学，但是总归存了私心在的，没想到忍耐过了高三这一年之后，到了距离普也这么近的地方，却还是连面都加不到。
　　高三的时候，姜玖一心追赶着普也的脚步，将思青大学的照片用相框装裱起来放到书桌上。偶尔做题到腰酸背痛时便会趴在桌子上，想要找普也诉苦，却只能忍住，委屈巴巴地隔着玻璃片去戳照片，有时候也会满怀期待地拆开相册，翻出照片后面的另外一张来。
　　那是姜玖与普也的合影，他们两人一起站在小区院子里的一排槐树下，四五月的天气，槐花正开得好，透着丝丝甜味。那天姜玖刚和普也闹小脾气，怪他收了陌生女同学的情书却瞒着自己，所以姜玖对着镜头的时候都是嘟着嘴，左手举着冰激凌，右手冲着镜头比这剪刀手，普也微微侧着身子带着浅浅的笑。
　　姜玖还记得那天，普也问自己，真的就那么在乎送情书的人是谁吗？
　　姜玖傲娇地说：“当然了！我们不是好朋友吗？好朋友彼此是没有秘密的！”
　　普也盯着她看了很久，轻声说道：“好朋友也是会有秘密的，除非我们不是朋友。”
　　“什么？”
　　普也摇了摇头，说：“我请你吃冰激凌吧。”
　　“好哎！勉强原谅你啦！”
　　后来的时候，姜玖想过，如果那次在姜玖问她的时候，她有足够的勇气告诉普也，“因为我也喜欢你啊。”
　　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所以姜玖将照片连同对普也的心意藏在了相框的背后，想着会有一天，她会站在这张照片里面的地方，告诉照片背后的那个人，“我喜欢你，普也，姜玖喜欢普也。”
　　后来，她确实到了照片中的地方，却离普也越来越远。
　　普也与段申结项的时候，唐时黎以及带着姜玖逛完了学校周边众多的景点以及一溜的私藏美食店。
　　段申给唐时黎发消息，说：普也他邻居家的妹妹今年考到了我们学校，正好我们手头的项目也结项了，今晚请大家一起聚餐，有时间吗？
　　唐时黎翻过手机，问对面吊着奶茶吸管的姜玖：“普也叫你聚餐？”
　　“没有啊？”
　　姜玖嚼着珍珠去翻手机才发现没电了。
　　唐时黎拜拜手让姜玖不必在意，给段申回了消息。
　　“我和玖玖晚上一起到。”
　　“玖玖是谁？”
　　“问普也。”
　　段申推了推普也，碍于讲台上的老师，压低声音问道：“玖玖是谁？”
　　“我妹妹。”
　　“考到我们学校那个？”
　　“嗯。”
　　普也皱着眉头斜着眼疑惑地看着段申：“你要干嘛？”
　　段申无语，解释道：“不是，小丝怎么认识她的？”
　　“哦，开学的时候我没时间去接她，就让唐时黎去了。”
　　段申看普也一直盯着手机，熄灭又按亮。
　　“等消息呢？”
　　“嗯，给玖玖发了消息，还没回我。”
　　“没事，她肯定来的。”
　　普也更加疑惑地看着段申，段申无奈地将手机上与唐时黎的聊天记录给普也看。
　　“她俩怎么在一起？”
　　段申耸耸肩，也不知缘由。
　　普也连着给姜玖发消息，都没有回应，便想着晚上见面了再问。
　　聚餐的地方，是唐时黎与段申、普也几人常去的烧烤店。
　　唐时黎和姜玖到的时候，段申，普也已经在了，还有燕秋，就坐在段申的右手边。
　　唐时黎倒是习以为常，让姜玖坐在普也的左侧，自己挨着姜玖坐下。
　　“快点东西吃吧！好饿啊我。”
　　普也将菜单递给唐时黎，转头问姜玖：“我以为你没看见消息呢？”
　　“手机没电了，正好和小丝在一起，就和她一起过来了。”
　　“来了就好。”
　　那边的燕秋听到普也这样的语气，没忍住笑出了声，揶揄道：“普也总是一幅老大爷的做派，这让他的那些迷妹们看见了，情书能少一半呢？”
　　姜玖也跟着笑了笑，没说话，唐时黎却毫无隔阂地搭着话：“那倒是，普也这一年可没少收情书和邀约吧，不过这新的一届来了，他也就成了过气的黄花了。”
　　“我看普也的那些迷妹肯定都是不在意的吧。”
　　唐时黎与燕秋也算是相熟，这样一来二去的说这话，段申并不紧张，也随着两人的交谈笑着。
　　燕秋是个温婉大方的女生，长相并没有唐时黎娇美，也不如姜玖可爱动人，胜在气质典雅娴淑。燕秋自高中便与段申在一起了，唐时黎也知道，她来的晚了一些。
　　如果说唐时黎比燕秋更早一些遇到段申，或者在遇到段申之前遇到燕秋。也许她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就像她们都会爱上同一个男人这样的契合。
　　“这不，不在意人来啦。”
　　是苏眉。
　　那个给普也送情书的女生，那晚苏眉又一次地站在普也的身侧，出现在姜玖的面前。
　　段申招呼苏眉坐在了圆桌的那头，普也的对面。
　　“这段时间谢谢苏眉的帮助，帮我们送饭买宵夜，不然我们项目也不可能这么早结束，虽然说学校之间隔得近，但还是辛苦了，谢谢。”
　　段申举杯向苏眉致谢，普也也说：“辛苦了。”
　　燕秋看到姜玖的脸色不对，也举了杯：“这我们其他三个没有参与项目的人，是不是就不能吃饭了呀？”
　　段申立马接道：“那不能。”
　　“那就别说项目的事了，出来聚一次，好好吃饭吧，小丝都饿了。”
　　姜玖喜甜，对于烧烤这些兴致缺缺，凑合着吃了些就拉着唐时黎去买街边的棉花糖，顺路还带了一杯鲜榨的西瓜汁，普也喜欢。
　　唐时黎吸着葡萄汁说：“段申就喜欢葡萄汁。”
　　“那要不要给他买一杯？”
　　唐时黎不看姜玖，只是摇摇头，说这会儿不行。
　　不是忘记了，而是不行。
　　姜玖可以记得普也的喜好，光明正大地对普也好，但是唐时黎不行。她喜欢段申，就够了，就可以了，该到此为止了。
　　唐时黎说：“不要爱上普也这样的人，就像不要爱上段申一样。”
　　姜玖顺着唐时黎的目光看过去，远处普也正送苏眉回去，在灯火辉煌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只留给姜玖两个背影。
　　姜玖知道苏眉喜欢普也，但她总是如此矜持高贵，就算是做出了奔赴而来的姿态，也都不卑微强求。她只是将心意摆到了普也的面前，让普也上前来自己摘取。
　　姜玖看着苏眉的身影，背挺得直直的，高傲地抬着头，与普也并肩而行，谈话间都不曾偏头。
　　姜玖开始去想，但怎么也想不明白——应该怎样去爱一个人呢？
　　像苏眉这样的喜欢这普也吗？
　　可唐时黎也是这样的爱着段申，但却不敢向前再多一步了。
　　要和她这样地一直对待普也吗？
　　可她已经离普也越来越远了。
　　姜玖不知道，可她明白了另外的一点。
　　喜欢很简单，正是因为太简单了所以没有用。
　　喜欢不能让两个人在一起，也不能让人开心愉悦，更不能让人梦想成真。
　　它总是在那里，却也只用在那里就够了。
　　姜玖喜欢普也，就是喜欢。
　　姜玖看向唐时黎的侧脸，叫她：“小丝。”
　　唐时黎对上她的眼神，两人在灯火通明的街头相视而笑，唐时黎心中一动，冲过去拥住双手被东西占满的姜玖。
　　“玖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