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途有梦》损色

50、毕业典礼

　　第五十章
　　五月份的时候，思青大学举办了新一届的毕业典礼。
　　姜玖去送唐时黎。
　　晚上就是毕业晚会，唐时黎多借了一套学士服，叫郑孔薇过来一起拍照。
　　郑孔薇学校的毕业典礼在一周之后呢，唐时黎并不想错过。
　　自从上次在靠边站匆匆见过一面之后，唐时黎这是第一次见郑孔薇，居然不由得有些紧张。
　　她与姜玖拥抱在教学楼之前的树荫下，被涂迁抱起来放在花园的矮墙上，帮普也和苏眉拍照，揪着涂迁的耳朵笑得恣意。
　　最终她的脸被定格在班级合照的一角。
　　可她还是没能等来郑孔薇。
　　消息界面上还停留在郑孔薇说很快就到，而她不断地追问她到哪儿了以及没有接通的满屏的通话请求。
　　天很快就黑了，唐时黎渐渐地笑不出来了。
　　姜玖宽慰她：“也许薇薇是被什么事拌住了，再等等吧，她肯定会来的。”虽然这样说着，但姜玖也不禁暗自担心。
　　毕竟她也知道，如果郑孔薇对唐时黎说回来的话，那她一定不会失约的。
　　台上的晚会节目已经进行到了鼎沸时刻，众人都欢呼着，只他们三个呆呆坐着，任凭灯光闪耀在脸上，巨大的歌声在耳边炸开，他们却还是格格不入。
　　涂迁早早回家看孩子去了，普也赶回公司处理一些落下的事务，苏眉对这种场合都不大感兴趣，也走了。
　　就留下一个毕业三四年的涂迁一副看小学生汇报演出的样子，姜玖看唐时黎表情呆滞自己也开心不起来。
　　唐时黎觉得有些头痛，强忍着想要闭上眼睛的冲动。
　　涂迁对她说如果困了就先回去吧，
　　唐时黎摇摇头，腿上还放着给郑孔薇准备的那套学士服。
　　她想，薇薇一定会来的，她不会丢下自己，也从没有失约过，她一定回来，我要等，等她。
　　唐时黎这样想着，过度紧绷和发散的神经搞得她已经有些目眩神迷了。
　　突然有陌生的号码打进来。
　　不知道为什么，唐时黎突然觉得窒息，好像失去呼吸这种本能，晕乎乎地捏着手机出了演出大厅，甚至连怀里的衣服都忘记放下了。
　　她站在空无一人的台阶上接通电话。
　　那边说：“喂，您好，请问是唐时黎女士吗？”
　　“是，我是。”
　　“您可以来XX派出所一趟吗？”
　　“有什么事吗？”
　　明明心都悬空了，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镇定。
　　“您先来派出所我们再向您说明情况吧。”
　　“是关于郑孔薇吗？”
　　“是。”
　　那边温柔的女声也是顿了顿才回复了她，想来也是怕唐时黎太过激动出什么事。
　　唐时黎说：“谢谢，我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好的，请尽快。”
　　耳边传来嘟嘟嘟的声音，唐时黎还没放下电话，往前走下来台阶，面前是一条直通到校门口的柏油路，这会儿大家不是在礼堂就是在忙自己的事，且这里在学校的最深处，往常也很少有人过来，所以此时此刻竟是一个人都没有。
　　唐时黎好像看见了郑孔薇。
　　穿着一套白色的裙子，站在不远处对她笑，笑得眉眼具开，头发垂在肩头。明明郑孔薇最不喜欢白色的衣服了，第一次见她穿，却是意外的好看。
　　唐时黎听见了郑孔薇在叫她。
　　“小丝，小丝。”
　　“薇薇。”唐时黎说着就要冲过去。
　　“小丝，我们一起回家吧。”郑孔薇向她伸出手，唐时黎憋住眼泪努力看清郑孔薇的脸，看着她提起裙摆，在自己的面前，转了一个圈，问自己，“我的婚纱好看吗？”
　　“我要结婚了，小丝，和林言，我要走了，我要去结婚了。”
　　郑孔薇这样说着就转身走了，唐时黎叫着郑孔薇的名字连忙去追她。
　　“小丝！”
　　是涂迁和姜玖。
　　郑孔薇再回头时郑孔薇已经彻底不见了。
　　“薇薇！你把薇薇还给我！”唐时黎突然冲涂迁和姜玖这样吼道，原本难以呼吸的喉咙也突然畅通，眼泪也终于模糊掉了视线。
　　“小丝！怎么了吗？”
　　涂迁和姜玖赶忙跑过来扶住唐时黎的胳膊，唐时黎呜咽了一声，轻轻地说道：“我要去派出所。”
　　“好。”
　　涂迁让姜玖先陪着唐时黎，自己奔跑着把车开过来。
　　唐时黎和姜玖互相支撑着站在地面上，像是迷失在沙漠之中不知看向何方的茫然旅客。
　　天大地大，那条正确的道路到底在哪里呢？
　　姜玖望向天空忍不住这样发问。
　　人生好像茫茫旷野，芳草凄美落英缤纷，莺歌燕舞美不胜收。但是杂草遮住了陷阱，天空明亮却没有日月，没有道路，没有方向。
　　向前一步就是粉身碎骨。
　　这就是人生。
　　姜玖抱着发抖的唐时黎，眼泪掉落在她怀里的学士服上。
　　涂迁开着车走近，灯光远远地打过来，心脏咯噔跳停了一拍，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两个人一起站着，却那么的伶仃寂寥。
　　“走吧。”
　　这一次换姜玖抱着几近崩溃的唐时黎，但她在说不出安慰的话了。
　　什么没事的鬼话，她自己都不信，她也不想骗唐时黎。
　　车往前开，遇到红绿灯的时候要停一停，才能继续行进。
　　唐时黎也不催，只是看着前面挡风玻璃外的景象，想到以前郑孔薇来接她的时候。
　　她不会开车所以总是郑孔薇开车来接她，她只需要站在原地乖乖等待郑孔薇就会如期而至，从未缺席。
　　每一次都是，每一次。
　　到派出所的时候，唐时黎没有再哭了，只是平静而坚定地推开那扇玻璃门，走进去，然后对接待的工作人员说：“您好，我是刚才打过电话的唐时黎，我来找郑孔薇。”
　　“您好，请跟我这边来。”
　　“好。”
　　唐时黎捏紧手中还抱着的学士服，暗暗为自己打气。
　　“好。”
　　工作人员拦住她先说明了一下情况：“是死者先违反了红绿灯，左拐的时候撞上了迎面而来的重卡，所以……当场就……对方赔偿的事还需要直系亲属来协商，但是死者的手机里只有……”
　　“我知道了。”虽然知道这是他们的工作需要，但那两个字眼在这一瞬间还是让唐时黎无法接受，“让我见见她。”
　　工作人员点点头，没有在乎她的语气，配合得将放着尸体的房间门推开，留下他们自己处理这种情绪。
　　是因为同情吧。
　　在解开白布的瞬间，姜玖不由得睁大眼睛捂住了嘴巴，明明知道那具面目全非得尸体是郑孔薇，是她曾亲近的人，可她还是被吓得心中一颤，无法接受。
　　“怎么会？”姜玖喃喃道。
　　也许唐时黎的视觉已经在郑孔薇转身消失的那一刻被抽取了，她好像并无法完全接受眼前的景象，只知道血，红色的血。骤然地眼前出现了那杯被自己不小心打翻在地的牛奶。
　　汽车被撞碎的声音和玻璃杯碎掉的声音是不是很像，而牛奶摊开流淌的形状会不会也和郑孔薇的血液所重合。
　　她这样想着，郑孔薇的脸在自己的眼前完全显现出来，所以并感觉不到害怕。
　　“薇薇，我来接你了，第一次，来接你啦，应该也是最后一次了，接你回家，带你走。”
　　“好不好啊，薇薇？”
　　“薇薇。”
　　唐时黎突然想到，最后一次见她，竟是那天在靠边站外面的那条街上，她渐渐地离自己远去。
　　后来唐时黎才懂，原来那个时候，郑孔薇居然以为自己会嫌弃她，会觉得她恶心。
　　“怎么会啊薇薇，怎么会啊，你是薇薇，我是小丝啊，我怎么会觉得你……我怎么会那样想你呢？怎么会……”
　　只是这样堂皇的误会，再也没有机会说清楚了。
　　在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郑孔薇看着破碎的天空，都在想，她最好的朋友，最亲爱的小丝，会不会像别人一样嫌恶她。
　　郑孔薇可以被整个世界抛弃讨厌，除了唐时黎。
　　她没有办法接受唐时黎那样的目光，所以躲避到了现在。
　　真是遗憾啊，没能牵着林言的手，告诉唐时黎，“小丝啊，你看，我也找到真爱了，这是林言，我心爱的人。”
　　唐时黎不忍心责怪郑孔薇这样想她啊，是她错过了太多，忽略了太多，自以为那样强大的郑孔薇已经可以潇洒地游离在人世间了。
　　是她错了。
　　她犯了和郑孔薇父母一样的错误，所以他们都会永永远远地失去郑孔薇。
　　这是郑孔薇的报复和惩罚。
　　就像初中的时候，郑孔薇拿着匕首抵在自己的眼球前面，冷静的对父母说：“你们再吵一次，我就剜掉一只自己的眼睛。眼睛只有两只，但是手指还有十根，不是吗？脚趾也是，还有双腿，还有胳膊，如果我还能活到那时候的话。既然那么后悔生下我的话，那么就用我来平息你们的怨恨，最起码还是有点用的。”
　　只可惜，郑孔薇的威胁也只是有用了那么一次，她的父母在来为她送行的时候都在不断地争吵，责怪着对方没能照顾好女儿，夸张的怒吼然后假意地掉了两三滴眼泪，最后甩给唐时黎一笔钱让她好好下葬郑孔薇。
　　唐时黎没有应承，却也没有拒绝。
　　如果他们不愿意的话，唐时黎自然会好好照顾郑孔薇，更不介意多一些钱来置办什么。
　　这是她现在还没有见到林言。
　　不由恶毒地揣测，有钱人的感情就是一个庞氏骗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