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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逃婚 ...

  •   第四十九章

      林言逃婚了。

      周家独孙的订婚典礼上,没有女主角。

      众人举着酒杯忍不住窃窃私语。

      “这周家老大不是刚走还没半年呢?”

      “就是说啊,这怎么儿子都要订婚了。”

      “嗨,现在都是啥年代了,不就是订婚么,不妨事的。”

      “话虽然是这样说……可是看起来林家的千金并不想同周家结婚啊。”

      “对啊对啊,这才订婚典礼就已经跑了呢。”

      “难不成,真的像外界所说的,周家……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是啊是啊,你说这周家老大虽然不管事但好歹也是长子啊,听说随便找了个殡仪馆草草下葬了。”

      “真的?!这家大业大的,不至于吧。”

      “嗨,这有几代基业的高门大户哪个没点什么不为人知的事呢?”

      这边儿正讲得热火朝天,周记云却走上台说道:“感谢众位前来寒舍参加周氏家宴,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多多包涵,祝大家用餐愉快,拥有一个美好的夜晚。”

      周记云短短几句话就堵住了悠悠众口,大家都是商业合作的利益关系,谁也犯不着得罪谁,给个台阶就顺着下吧,于谁都有好处。

      大厅里响起一阵掌声,随后人群四散开来彼此交谈着,宴会又热闹起来了。

      明明是故事的主角,周元令却事不关己地站在二楼的楼梯拐角处,举着一杯香槟,神情柔和的扫视着一楼地宾客们。

      受邀而来的唐时黎,在最角落的地方听着议论纷纷的众人,再看向台阶上周元令的笑容,只觉得他像是那唱着空城计的诸葛亮,也不知道是真的不介意还是假洒脱。

      但唐时黎冷眼笑看着这场金碧辉煌的宴会,只觉得可悲可笑。

      说起来在她送文件进入到普也办公室,看到他桌子上放着的请柬,封面还带有伊今的LOGO,打开看到内容的时候,唐时黎愤怒地想要撕碎这张纸。

      被普也拦了下来。

      “以后还是免不了合作的。”

      “可是……”

      “小丝,没事的。”普也说着夺过唐时黎手中捏皱的纸张,甩到桌面上,自己重重地摔到办公椅里面,“都过去了,风林想要做大未来的合作是一定有的,总会碰上的。”

      “你……真的不在意吗?”

      唐时黎觉得普也并不是完全不在乎的样子,作为朋友她知道普也受了委屈为了这个公司而做出了牺牲,所以她不希望普也逞强,把那颗会痛的心丢掉。

      每个人最宝贵的东西,就是那颗会痛的心啊。

      但普也只是笑,没有肯定却也没有摇头否认,说:“无所谓了。”

      唐时黎实在是想知道,“段申让你去的?”

      “是我自己。”

      “为什么?”

      “我想见见他。”

      不用多说,唐时黎也知道普也说的是谁。

      “见他干什么?”

      “我想问他一件事。”

      “我去吧。”

      “嗯?”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去吧,我去问。”

      普也犹豫了片刻,将请柬递给了唐时黎,说:“好。”

      唐时黎随意搭了一套不会失礼的衣服就去了,在门口遇到那位当初一直拒接她电话的陈助理,本来觉得尴尬,想着要不要不在意地挪开目光就算完,倒是对方大大方方倘若无事地冲唐时黎点头示意。

      唐时黎忍着想要翻白眼的冲动和抽搐的嘴角,挂上笑容也算是回应过了。

      再见到如此坦然自若的周元令,心中无限地弹跳出不明所以的句子——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贵人,多,忘,事。

      周元令明显也是认出她来了,目光却平稳地挪开,波澜不惊地到了老年人的地步,真的是看遍了千山万水,世间形形色色的人才能做到冷漠,是死去的古井,是波澜不惊的干枯沼泽。

      唐时黎有些被这位年龄上的弟弟惊讶到,但也只是转瞬即逝,想到姜玖,想到普也,想到段申,心中的敌意就无法抑制地从眼睛里涌动着。

      唐时黎目不转睛地固执目光,让周元令难以忽略,从而只能继续与唐时黎对视,然后心领神会地跟随她走出来到了后院的花园旁。

      在唐时黎绕过一堵绿植墙,拐个弯就看到了一个只在电影里看到的欧式喷泉的时候,和所有没见过世面的普罗大众一样,除了各种表达情绪的语气词之外,什么词汇都想不到了。

      这种来自于金钱和权力的威慑,让唐时黎在看见周元令的时候,气焰都稍稍变弱了,但她还不至于完全忘记关于愤怒的情绪。

      “好久不见啊,小学弟。”

      唐时黎带着挑衅的语气,专挑一般男性最容易愤怒的年龄来说事。

      周元令却好像浑然不觉,既不生气也不愤怒,像是没有情绪。

      “确实很久不见了。”

      “有什么见的必要吗?”唐时黎不讲理地又拐了个话头,不依不饶着。

      “好像确实也没有。”

      一拳打在棉花上,这招确实对唐时黎来说,很是管用,火气蹭的一下就上来了。但看着周元令的脸,堪堪勉强受了脾气,她已经不再是那个一点就着的小女生了,什么样才是最体面的,她已经知道了。

      不在意的人,就是最体面的人。

      “要和林言结婚?”

      唐时黎认真地问道,没有恶意,却意外地让周元令的表情出现了缝隙。

      “嗯。”

      “可林言并不愿意的吧。”

      “我知道,但是,她又能嫁给谁呢?不过和我一样,都是这样的命运。”

      “别擅自给别人的人生下定义好吗?她要怎么样,不是你说了算的。”

      “……”

      周元令想要接话,却被唐时黎抢先反驳道:“也不是她的父亲。”

      “那是谁?”

      “当然是她自己啊。”

      “自己吗?”

      周元令喃喃地问道。

      唐时黎没有心情和周元令玩这种文字游戏,没听懂他的深意,只是自顾自地追问道:“那姜玖呢?”

      唐时黎鲜少称呼姜玖的大名,这样突兀快速地叫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我们……已经分手……了。”

      “你不喜欢他了吗?”

      “重要吗?”

      “不重要吗?”

      似曾相识的问题,好像谁和她也这样讨论过,是姜玖吗?

      也许是吧。

      “喜欢的人为什么要分开呢?”

      周元令想了想,看着不远处的矮山,悠悠地吸了一口气,又说出了那一个答案,他曾经告诉过林言的。

      “也许是因为命运吧。”

      唐时黎只觉得气血上涌,并不仅仅是愤怒,还有那种从脚底生长到指尖的无力感。她想抓住周元令的衣领,质问他:“你们家是有皇位要继承吗?”

      但面前那座不可忽视的石雕喷泉提醒着她,确实是这样子的,唐时黎问不出口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林言有喜欢的人了?”

      “我知道啊,郑孔薇,你们都认识。”

      “哈?”

      唐时黎不知道周元令已经了解到了这个地步,却还说要和林言结婚。

      “那你还?”

      “我说过了,她和我一样。”

      “我也说过了,别擅自决定别人的人生,就像现在,你根本就决定不了。林言没有来参加这个狗屁不是的订婚典礼,不是吗?”

      “那又怎样呢?”

      “她和你不一样。”唐时黎和林言并不相识,仅仅是两面之缘,作为一个陌生人,她却敢如此坚定地说着。

      只因为她有幸在那个夜晚的酒吧里,见到过那个公主一样的女孩,冲向她爱着的女孩,亲吻她,然后浪迹天涯,永不回头。

      “她会和她爱着的人在一起。她和你不一样。她,没有这么卑鄙。”

      是的,卑鄙。

      卑鄙地将自己的怯懦与自私嫁祸于命运,怪罪在他人。

      “我知道了。”唐时黎突然有些悲伤地说:“你根本不懂爱,也没有爱过谁。你不爱姜玖,你不爱她,才说出这些胡诌的话来自欺欺人。”

      唐时黎连愤怒都没有了,想到姜玖为这个人掉的眼泪,受过的心伤,那些悸动与羞涩,统统都在这一瞬间,被周元令亲手变为了笑话。

      周元令是个诈骗犯,没有预付工程款,却在竣工的时候,携款逃跑了。

      只有姜玖来承担这后果。

      负债累累,要用余生来偿还,不知道何时才能还清。

      唐时黎转身想走,周元令却开口,问了个令人发笑的问题,“她还好吗?”

      唐时黎看着他关切姜玖都要小心翼翼的表情,不禁觉得恶心,便说:“你真搞笑。”

      她说:“她很好,现在很好,未来会更好。”

      “会遇到真的爱她的人,也会结婚、生子,只是不是你。”

      “也幸好不是你。”

      周元令沉默地看着唐时黎说不出来话,风声被九拐十八弯的构造逼仄出声声呜咽,代替他做了回答。

      “我想见她。”

      “你都已经下定主意要和别的女人结婚了,你还见她做什么?”

      “我想见见她。”

      唐时黎突然反应过来,不管周元令如何聪慧如何优秀在商场里如何叱诧风云,他在感情里都是一个孩子,一个只爱过一个人还弄丢了最爱的无措小孩。所以她正色道:“周元令,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没有这个资格,哪怕作为一个旁观者我也没法说出你做错了这样的话。作为她的朋友,我是怨你伤害了她,但我又能怎么办呢?她自己都决心不爱你了,我又该如何指责你呢?”

      “你的选择是对的,玖玖她无辜可你也无计可施,你有选择的权利但你没有选择。你知道这话是谁对我说的吗?”

      “是玖玖。”

      “而今天,我只是想告诉你,放过别人,哪怕你无法放过你自己。”

      唐时黎走了很久之后有人来找周元令,见过他的双眼后慌乱而又惊恐地问他,“少爷,您怎么了?”

      “嗯?”

      “您的眼睛?”

      周元令伸手去摸眼角,干干的,什么也没有,眼泪都没有。

      只是他看不见他的双眼通红,像是要流出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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