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途有梦》损色

4、危险

　　与普也通完电话的隔天，姜玖就出发去了杭州，关掉了手机狠狠地玩了几天。
　　上学这些年，背过许多写西湖的诗，如今才算是亲眼得见。返程之前，才去了灵隐寺。
　　她一个人，跪在佛祖面前，却不低头而是抬头与佛祖对视。佛祖手结法印，垂眼含笑，满眼慈悲，世人皆求。
　　姜玖心中无所求，跪于佛前并不知道许什么心愿才好，只得呆呆地看着佛祖而心中空无一物。
　　她回头看殿外，是满山翠绿，佛光普照，便想着，该回去了。
　　姜玖并未许愿，但她记住了佛祖的模样，不过她已经很久都没有想起过了。
　　没想到这次见到周元令，又依稀记起来。
　　回过神来的时候，周元令已经戴上了姜玖准备许久的面具，陈卓直呼太完美了。而姜玖对上周元令面具后的眼睛，说不出话来。
　　很难讲出为什么，姜玖一见到周元令的时候联想能力就会变得异常丰富，会想到玫瑰，想到普也，甚至想到佛祖。但她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这其中的相似性与联系。这大概就是设计师的触觉吧。
　　相对于姜玖设计师的身份对于周元令的联想，姜玖做为女生的直觉就是——很危险，要离他远一点。
　　不然会万劫不复，不然会尸骨无存。
　　姜玖心中一怵，转身对陈卓说：“既然没有问题的话，我就先回去了，很晚了，宿舍门禁不然进不去了。”
　　“好！那你先回去吧，我这边估计还要一会儿的。”
　　舞蹈学院常有节目演出之类的，学校也给宿管那里打过招呼，晚了也没有关系。
　　“嗯好，拜拜。”
　　“哎玖玖，多谢，真的太好看啦！”
　　姜玖红着脸拜拜手，害羞地说道：“不用啦！应该的。”
　　姜玖顺着来的路返回，刚下了一层楼梯，周元令便追了上来。
　　“我送你回去。”
　　又是周元令站在高处她在下台阶抬头看着周元令的样子，姜玖想，这人长得真高，每每看着都要仰着头。
　　周元令说话轻轻的，在安静无人的楼道里飘散开，那股惧意又涌上心头。理智与自我保护的意识都在大声喊着：危险！快跑！
　　“不用了，学弟，这会儿还不算太晚，很快就……”
　　“你怕我。”
　　周元令并没有再问她的意思，肯定地骄傲地说出这句话，但不知为何姜玖听出来了些许委屈与可怜。
　　就好像一只大金毛狗狗咬破了家里的沙发，在你愤怒地说要把它送人的时候，可怜巴巴地彻夜趴在你的房间门口，嘴里还咬着牵引绳。
　　知道你的舍不得，也想恃宠而骄地试探一下你对它的爱，最终你还是会摸摸它的脑袋，拿起牵引绳带它出去遛弯，买它最喜欢吃的狗粮。
　　其实周元令是有些忐忑的，但姜玖不敢这样去想，以为是错觉。
　　“啊？没有啊，没有怕你。”
　　“那我送你回去。”
　　“好啊。”
　　“陈学姐叫你玖玖？”
　　“嗯嗯，他们都叫我玖玖。”
　　“我也可以这样叫你吗？”
　　周元令问的礼貌且诚恳，按照姜玖的性情合该是立马答应连连说好的，但是想要和周元令保持距离的心让她踌躇了几秒，才试探着说道：“你叫我学姐就可以。”
　　语罢，周元令却郑重其事地叫她，“玖玖。”
　　姜玖无语凝噎，沉默半晌，才说：“也不是不行。”
　　“阿姜。”
　　“……”
　　姜玖无比感叹女人地直觉是如此地精准，周元令就像一头凶猛强悍的狼，一步一步地迈着优雅的步子，毫不退让地逼近她，侵占着她身边的地盘，而姜玖便是早已落入陷阱的猎物，在一次又一次地退缩中，就没有了退路。
　　只是姜玖对于狼的最终目的一无所知，小动物敏感的触觉让她很容易便觉察到了危险，可单薄的力量和天真的性格，让她并没有办法去反抗什么，她以为她会同所有的猎物一样被拆骨入腹，却没想到周元令看中她的并不是果腹的红肉，而是她最宝贵的眼泪。
　　周元令，要的是姜玖从今往后的眼泪，都是他的。
　　果然，姜玖想了想，妥协道：“那不许在别人面前叫哦！不然我学姐的威严都不再了。”
　　周元令立马点点头，眼睛带着亮光，乖巧地不像话。
　　姜玖想，许是自己地错觉吧，学弟也没有那么的不好相处。只是她没想到，自己这么轻易地就给了他拥有自己专属昵称的特权。
　　往后她回忆起来才发现，从一开始，周元令就不是她的学弟也不是她的朋友。
　　十点多快门禁了，女生宿舍下面都是些小情侣在徘徊，姜玖和周元令都是学校里出名的人物相伴而来，引来不少人的侧目。
　　姜玖虽然也时常被人提起，但也不过是作为高智商校草普也，冷峻校花唐时黎以及商业奇才段申的朋友，更多用来形容她的话语都会是美术学院的那位才女，性格可爱的获奖达人，比起她不加修饰可爱无暇的外表而言，大家更加无法忽略的就是她的履历。
　　而这样一位一直出现在大家的视野中，又游离于话题之外的人，与高岭之花周元令并肩而行，难免会引人注目。
　　姜玖并不想成为焦点，也更加不想和周元令扯上什么关系。
　　“学弟，我到了，谢谢你。”
　　如果忽略姜玖快要埋到胸口的脑袋和半掩着侧脸的手掌的话，她的感谢会显得更加纯粹一些。
　　周元令看着姜玖的后脑勺，姜玖低头盯着脚尖，在周围人的吸气声中，周元令缓缓俯身问姜玖。
　　“阿姜，这是什么？”
　　“哎？”
　　姜玖抬头，正对上周元令的脸，撞入他的眼睛。
　　周元令并没有逾距，是安全但却暧昧的距离之内，右手从姜玖的发髻上抽出来一支画笔。
　　“谢谢学姐的作品，很好看。”
　　“应该的，应该的。”
　　姜玖接过周元令递过来的笔，说：“明天加油。”
　　“好。”
　　唐时黎见姜玖久久不归，电话也关机，想着定是又忙起来忘记充电了，就趴在窗户上等姜玖回来。
　　要说思青大学管理还是很人性化也比较开放的，本是不同学院不同年级的两个人，硬生生靠着写申请住到了一个宿舍里，双人间让姜玖与唐时黎更加亲密。
　　见周元令上替姜玖拿下头发上画笔的时候，姜玖虽乖乖让她拿了，但看周元令的时候微微后仰着，便知道姜玖心中并不舒服，唐时黎就趴在窗户上喊姜玖。
　　“姜玖！你再不回来我就要反锁门啦？”
　　姜玖回头看唐时黎也趴在窗户上看见了她与周元令，周围还有不少的目光，羞红了脸，冲唐时黎回道：“马上！”
　　匆匆对周元令说了再见，周元令也没有再纠缠，抬头对上唐时黎提防的眼神，冲她微微点头，才离开。
　　“危险人物。”
　　唐时黎嘀咕完，姜玖已经推门而入了。
　　“小丝，我回来了。”
　　“你怎么同他一起？”
　　“周元令么？我去舞蹈学院送明天要用的道具，他就送我回来了。”
　　“哦，舞蹈学院那教学楼确实修的像是水袖，弯弯绕绕还复杂的不行。”
　　“离他远一点。”
　　“知道啦，本来也不熟。”
　　姜玖被她逗笑了，换了衣服去洗漱，回来的时候唐时黎还趴在窗前。
　　“怎么还不睡？”
　　“明天就是运动会了。”
　　“嗯，这么多人忙了这么久终于要有结果了。”
　　“年年不是如此吗？这次过去，下次还要来的。”
　　“明年的话，你就该退了吧？”
　　“嗯，明年这时候我就该毕业了。”
　　“就剩我一个人了，这个学校里。”
　　唐时黎搂过姜玖的肩膀，宽慰道：“想见的话都能见到的，怕什么？”
　　姜玖转头去看唐时黎，她仰着头看着天空，月亮的光芒那么温暖光亮，毫无吝啬与偏私的撒在人间，照得唐时黎脸颊也发出银色的光，眼中的月亮像是海洋中的珍珠。
　　“你要走。”
　　唐时黎先是一愣，随即冲着姜玖笑开了，“嗯。”
　　姜玖想起唐时黎那天说段申已经结婚的事，心中也有个底，“也好，我到时候再去找你。”
　　唐时黎点点头，并没有再说话。
　　“小丝，如果你以后都没有办法再爱上任何人，你也要记得爱自己。”
　　“如果我不够爱自己，我就不会放任自己爱他这么多年。”唐时黎用手指缠着一股发丝，漫不经心地说道。
　　“玖玖，我就是太爱自己了，才会到今天，我太自私了，自私地爱他，自私地靠近，自私地坚守，最后也因为自私一无所有，我也想过，如果我肯放弃，说不定……会不一样吧。”
　　以退为进的手段并不是不管用，说不定在面对段申的时候他只要微微后退一步，段申才会知道要不要向她走近一步，只是唐时黎并没有给段申去想要不要靠近的机会，她就一直站在那里，或者说是亦步亦趋地跟随在段申的身后，不用段申回头都会知道她在那里。
　　段申并不是不知道唐时黎的心意，也不是习惯了唐时黎的存在，只是唐时黎从来都没有给过他选择的机会，她好像并没有那么爱他，也没有那么地需要自己。一直以来唐时黎似乎都再告诉他：“都可以，随意。”
　　就像唐时黎最喜欢的那一款冰激凌雪糕，明明那么喜欢，却只是不经意地拿起，从来都不会主动告诉段申，“我想要。”
　　段申喜欢唐时黎吗？
　　也许吧。
　　可他终究没有选择唐时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