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途有梦》损色

48、花房姑娘

　　第四十八章
　　文艺汇演总是在夏天，因为所有人包括古板的领导们都觉得，应该在夏天狂热，而不是冬天。
　　所以那时候在一众穿着纱裙白舞鞋的表演中，带着绣有一颗红星檐帽的郑孔薇，像是一个异类。
　　唐时黎利用她一直以来甘心扮演的乖巧学生的形象，获得了半天病假。虽然郑孔薇在见到她的时候，以为她是破天荒地翻墙来看她的演出，不由欣慰地拍拍唐时黎的肩膀，露出笑容，而唐时黎则是不明所以。
　　三中的氛围的确更为活泼一些，哪怕是文艺汇演同学也并不会安分地坐在椅子上，他们甩动着校服和手臂，吹动哨子发出哦哦地吼叫，疯狂地像是在参加某位当红明星的演唱会。
　　唐时黎被吓得蜷缩在座位里，小心地拉着郑孔薇给她的校服，不想让别人发现她是别校生。
　　但是，谁在乎呢？在这个狂热的夏天，谁在乎呢？
　　没有架子鼓，没有贝斯，没有乐队，只有过于嘈杂的伴奏和抱着一把吉他的郑孔薇，甚至舞台边都没有音响可以让郑孔薇踩上去。
　　但郑孔薇还是屏息凝视，鼓足全力，大声地唱着：“我独自走过你身旁
　　并没有话要对你讲
　　我不敢抬头看着你的
　　OH 脸庞”
　　没有一个人来站出来阻止这场狂欢，唐时黎也渐渐跳动起来，跟着大家一起挥舞着手臂，几乎是喊叫着唱出：“你带我走进你的花房
　　我无法逃脱花的迷香
　　我不知不觉忘记了
　　OH 方向”
　　郑孔薇大声地唱着，肆意地吼着，在她的青春里她以为疯狂与爱情就是这首歌的真谛。
　　渐渐的回忆与现实慢慢交融在唐时黎的眼前。
　　如今她浅浅地唱着，低声细语着，她终于知道，这首歌是在告别。
　　郑孔薇唱着：“你要我留在这地方
　　你要我和它们一样
　　我看着你默默地说
　　OH 不能这样”
　　郑孔薇哭了。
　　唐时黎看不见她的眼泪，可她知道，郑孔薇哭了。
　　眼泪缓缓地留下，流进嘴巴里，很苦很咸，郑孔薇不想再品尝，却不断地涌出眼泪。
　　她唱着：“我就要回到老地方
　　我想要走在老路上
　　这时我才知离不开你
　　OH 姑娘。”
　　郑孔薇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一段歌词，直到最后泣不成声，直到乐队停止了伴奏。
　　闪烁的灯光不停地转着，荒唐而可怕，像某种灾难降临之前的紧急避难指示灯。
　　整个酒吧都在郑孔薇的哭腔中安静下来。
　　然后就在唐时黎忍不住要冲上台子拥抱住郑孔薇的时候，有一个粉色的身影先她一步冲上了舞台。
　　姜玖恍惚觉得那粉色她曾见过的，好像是在段水流收到的那一堆礼物当中露出的一角。
　　姜玖来不及细想那粉色似曾相识在何处，就看清了她的脸。
　　是林言。
　　她冲上台，在众目睽睽之下，在或诧异或戏谑或嫌恶的各色眼神当中，捧着郑孔薇的脸，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林言说：“你是我的英雄，是我的命运，我的一见倾心。”
　　酒吧并没有安静很久，随着主角的离开，无需多时就恢复了喧闹，再久一些话题已经完全扯开到别处了。
　　这个世界没有主角，所有的剧情都是过去式。
　　唐时黎还在发愣，看见郑孔薇和林言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了才想起拉着姜玖的手连忙追过去。
　　唐时黎也并不知道追上去要说些什么，但是她清楚，她不能不管郑孔薇，郑孔薇在哭啊，就算她什么都做不了，也不能丢下她不管。
　　郑孔薇和林言面对面站着，双手搭在林言肩膀上，而林言则是紧紧地握着郑孔薇的手腕，拼命摇头。
　　唐时黎叫她，“薇薇。”
　　郑孔薇和林言看过来的时候，唐时黎觉得她像是灭绝师太，率领着一派帮众前来棒打鸳鸯，而对面则是林逍与纪晓芙。
　　车水马龙的马路，隔开一道选择，他们正在绝境中举步维艰。
　　郑孔薇只是看着唐时黎哭，并不说话。
　　唐时黎不能走向郑孔薇半步，她没见过这样脆弱的郑孔薇，她想她再走近一步的话，就会有一把无形的剑刺进郑孔薇的心脏当中。
　　郑孔薇溺水了，但是她是没有救她这回事，不是死于泥潭就是死于空气之中。
　　她没法活了。
　　唐时黎看着她的眼泪，就懂了。
　　郑孔薇看着林言，牵起她的手，向前走。
　　“薇薇！”
　　唐时黎心中生出一阵恐怖的烟雾，她好害怕，明明是条平坦的大道，行人来来去去，一旁灯光璀璨。可唐时黎总觉得这是一条穷途末路，郑孔薇坚定地向前走，尽管她们都知道结局。
　　郑孔薇侧头看了唐时黎和姜玖一眼，林言便看着她，她叫着郑孔薇的名字，她也叫薇薇。
　　郑孔薇替她整理好头发，将那枚镶满碎钻的发卡露出来，还是那么闪亮。
　　她含着眼泪笑着对林言说：“别怕，我不会丢下你的。”
　　林言说：“好。”
　　她用手背擦掉眼泪，露出郑孔薇最喜欢的笑容。
　　她承诺着：“好。”
　　郑孔薇牵着林言的手真的远去，再也没有回头。
　　唐时黎问姜玖：“这就是命运吗？”
　　姜玖说：“是吧。”
　　唐时黎转头看向姜玖，看着她认真盯着郑孔薇与林言远去背影的神情，不由有些好笑，“怎么？羡慕了。”
　　姜玖倒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说：“有点儿。”
　　“啊？”
　　“是爱情呢。”
　　姜玖倒是潇洒地转身离去，唐时黎却在风里凌乱成北风中的桃花。
　　“哎？玖玖你……不会……”
　　姜玖看都不看唐时黎一眼，嫌弃道：“想什么呢？”
　　“你不是……羡慕……那个，薇薇和……那你……”
　　“不是！”
　　姜玖给了唐时黎一拳她才消停下来，两人沿着马路向着反方向走，安静了许久，唐时黎还是忍不住问姜玖，“你说薇薇她没事吧？”
　　“没事吧，能有啥事？”
　　唐时黎被姜玖的迟钝急得跺脚，忙说道：“哎呀！这不是说林言要和那个谁订婚了吗？！这又算咋回事啊！？”
　　姜玖确实是没想起来这茬事，也不知道是刻意记不清的还是真的忘记了，周边的人却都了解的比她更清楚。
　　“对啊？！”姜玖这才反应过来。
　　“所以说……这算什么？”
　　“梁山伯与祝英台？”
　　“那确实蛮像的。”
　　“呸呸呸，不行，这个结局不好，换一个。”
　　“我刚才还觉得他俩像张无忌和赵敏呢。”
　　唐时黎一下被噎住，她并不想告诉姜玖，她觉得她们二人像是灭绝师太。
　　“这个结局很美满，不错，可以有。”
　　两人不约而同的点点头，对郑孔薇和林言的未来表达了美好的祝愿。
　　唐时黎在心中想了很多，甚至想着如果林言被赶出家门，郑孔薇被林家围追堵截的时候，要不要来住自己家。
　　为此她还专门问涂迁：“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有朋友要来借住几天的话，你会介意吗？”
　　“哦，姜玖啊，可以啊，没问题。”
　　“不是，是其他的朋友，也许是你没见过的呢？”
　　“男的女的？”
　　唐时黎这次倒是回答得很快，坚定地说道：“女的，都是女的。”
　　“都？”
　　唐时黎讨好的笑着说：“可能……大概……也许……似乎，会是两个人。”
　　“哦，还有郑孔薇是吧。”
　　唐时黎不知道怎么说，敷衍着点头。
　　涂迁松了一口气，说：“那更可以了，这样最起码你不会丢下我一个人跑去和别人睡了。”
　　“你这什么意思！”
　　涂迁耸耸肩，躲开唐时黎的无敌连环追问，去厨房给唐时黎热牛奶去了。
　　唐时黎抱着手机在沙发上躺着放空自己，本来今晚是想去安慰姜玖，不要因为周元令和林言订婚的事而难过，话还没有说出口，却发现了更为石破天惊的秘密。
　　唐时黎想了半天也无法完美地理清这一团乱麻，说来说去无非就是你爱我我爱她之类的剧情，唐时黎干脆放弃了思考，只想着自己关心的人就好了。
　　她希望姜玖幸福，也希望郑孔薇幸福。
　　就好了，其他的爱情，纠缠，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爱的人是幸福的，就好了。
　　唐时黎还是没忍住发消息问姜玖：“玖玖，你会忘记周元令吗？”
　　“说假话，我会。”
　　“为什么？你还爱他吗？”
　　唐时黎忐忑着，但一想，既然林言要和郑孔薇在一起，那么周元令这个婚肯定是订不成了，这样一来正好，皆大欢喜。
　　说不定这是上天为他们写好的圆满结局。
　　过了很久，唐时黎都快想到姜玖以后结婚要送什么礼物才好的时候，姜玖回复了她的消息。
　　有些牛头不对马嘴。
　　姜玖说：“不爱了。小丝，我想我很难再爱上谁了。”
　　“以前，我喜欢的人是天边的云，看起来他离我很近，其实却距我很远。后来我上了一朵玫瑰，就在眼前，近在咫尺，瑰丽而危险，我没能抵挡住诱惑，不惧刺的疼痛，去采摘，最后才发现，他不仅有刺，还致命。
　　唐时黎还没有看完这段话，涂迁却已经热好牛奶给她端出来放在桌上，她埋头于手机伸手就去拿，被烫到了，失手打翻了杯子。
　　说来也奇怪，茶几只是距离地面不足一米高，杯子却碎成稀烂。
　　乳白色的液体四散流开，唐时黎看着没由来的一阵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