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途有梦》损色

46、帮忙

　　第四十六章
　　唐时黎带涂迁去见段申，就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里，三个人围着一个小圆桌坐着。
　　“你是说他愿意收购风林？”
　　没等唐时黎点头，涂迁就回答了段申的问题，他说：“是的。”
　　“为什么？”
　　“难道你不需要吗？”
　　“总要有个原因吧。”
　　“你知道的啊。”
　　唐时黎在一旁忍不住低下了头，她没法面对段申的骄傲也不能说服涂迁心平气和地和段申讲话。
　　这却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解决方式了，可以帮段申也可以救普也还可以留住风林。
　　说实话她原本是没想到要去拜托涂迁的，在一起这一段时间虽然她知道涂迁家底殷实但并没有刻意打听，更没有想过要攀龙附凤利用他。只是那天涂迁来公司接她，她没有忍住打着哭嗝将这些事都告诉了涂迁，涂迁才说，他可以帮忙。
　　唐时黎本以为涂迁是开玩笑宽慰她的话，没想到过了没几天涂迁便告诉她一切都准备好了，可以去和风林谈合同了。
　　那会儿唐时黎正梳理风林成立以来的所有账目明细，埋到几摞厚厚的账本里满头乱线，涂迁叫了她好几声才回过神来，嗯嗯啊啊的答应道，眼神却还徘徊在各种数字里。
　　涂迁从背后过来双手撑在她的两侧，将唐时黎全部笼罩住，几句压迫性的质问道：“你最近是真的不理我啊？！”
　　面对发狂的狗狗，唐时黎最会顺毛了。双手攀附到涂迁的手肘上，向后仰着自下而上的从涂迁怀里向上看他。
　　“哎呀，我这两天忙嘛。”
　　“没事，马上就不忙了。”
　　“嗯？”
　　“收拾一下，去风林，签合同？”
　　“签合同？什么合同？”
　　“收购合同。”
　　“谁收购？”
　　“我啊。”
　　“你收购谁？”
　　“风林。”
　　涂迁被唐时黎一本正经地犯糊涂可爱到了，伸手捏住唐时黎的鼻子，假意去凶她。
　　“怎么了你这是，欺负我是吧？”
　　唐时黎愣愣的任由他捉弄，是真的弄不明白他在说什么，继续追问道：“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我真没懂。”
　　涂迁将唐时黎做的板凳转过来，让她面对着自己，看她这样懵懂的样子，碎发缠在耳朵边也有的搭在了眼睫毛上，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红舌。涂迁忍不住吞了一下口水，低头先在唐时黎的唇边啄了一口，深呼吸着才稳住了心神。
　　“我说我，去收购风林。”
　　“真的？！”
　　“当然。”
　　涂迁起身披上了外套，拿起车钥匙向唐时黎示意赶快向外走。
　　“不是，你等会儿。”
　　唐时黎在地上走了几个来回，努力整理着思绪。
　　“我知道你是好心，可是……可是，可是现在的风林就是个烂摊子。”
　　“你在担心我？”
　　“……是。”
　　涂迁不由得有些骄傲得意，在他和那个段申之间，唐时黎选择维护他。就这一点就够了，无论如何都够了。
　　“没事，你不是说一开始就是伊今想要收购，我想伊今的眼光可是很难出错的。”
　　“是，那是因为风林有着很好的发展，可是现在……风林因为无法运作已经丢了很多的单子，也有很多员工选择了离开，已经是……岌岌可危，大厦将倾了。”
　　“那我就把它买过来，让它重新焕发生机。”
　　“涂迁。”
　　“也许你换个称呼我会更开心一些。”
　　唐时黎没在乎他刻意调节气氛的幽默，她说：“你没必要为了我……是，他们是我的朋友，可我也……可你也是我的……”
　　涂迁向前一步，追问道：“你的什么？”
　　唐时黎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喜欢的人。”
　　涂迁喜不自胜，抱住唐时黎，在她的耳边说：“足够了，小丝，足够了。有你这句话我就足够了。”
　　“我爱你，我想帮你，我想你开心，但是小丝你要相信一个商人，是不会做赔钱的买卖的，既然我爸同意了我这个提议，就证明他也觉得这样是可行的。”
　　“真的吗？！”
　　“当然！虽然我很想做烽火戏诸侯的周幽王，可你偏偏不是褒姒，这么体贴懂事，为夫也就只能作为一代明君了。”
　　涂迁假装遗憾地叹了一口气，望向远方，仿佛真的在看属于他的万里河山。唐时黎自然又羞又臊，哪怕只有彼此在的时候，唐时黎也很难习惯涂迁的肉麻情话。
　　“啊对，你和褒姒还是有一点像的。”
　　“哪里啊？”
　　“都是倾国倾城，都能迷倒自己的丈夫。”
　　唐时黎脸红心跳的无法呼吸，天啦，怎么会有人这样说话，她忍不住想问涂迁，是不是从某些夜市地摊上买来的情话大全，并且背着自己偷偷地背完了全本。
　　但她在此时此刻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了，只好将脸全都埋到涂迁地怀里，再也不想出来了。
　　当然，很如涂迁的意。
　　涂迁说服了唐时黎，现在换唐时黎来说服段申了。
　　“这是最好的方式了，两全其美。”
　　“是在可怜我吗？”段申这样问唐时黎。
　　唐时黎生气掺杂着难过，冷了语气回答着段申的问题：“我们是朋友。”
　　段申看向唐时黎，看着她快要垂在腰间的头发，因为熬夜劳累冒出的黑眼圈，嘴唇泛白。他记得刚开始叫唐时黎来风林的时候，她还是千娇百媚的样子，就算辞职了也意气奋发，而如今却因为自己的失误也变得颓然。
　　是自己连累了她，段申不得不这么想。
　　如果是以前的段申的话，这会儿早就推翻桌子走人了，朋友的话他更加无法接受怜悯与施舍，这并不仅仅是自尊心，而是他太过珍惜这段友情，他不想因为别的原因而摧毁。
　　但是现在，早已是今时不同往日。
　　段申仅仅是想到牢狱中的普也，不日生产的燕秋，就没有任何理由再拒绝涂迁了。
　　他再也不是那个恣意玩耍的少年，奔跑着穿过学校地走廊，大声地喊出燕秋地名字，他也不是那个天之骄子一般的学长，被老师频频提及，未毕业就先拥有了事业。
　　而这事业也要在他即将毕业的前夕离他远去了。
　　也许他还是那个男孩，但是因为把握不住的野心，过度膨胀的贪欲与自信，也不得不向现实低头。
　　他对涂迁说：“好。”
　　签完合同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一行人一同走出大楼。
　　唐时黎与涂迁并排走着，段申兴致不高走得也不快，他看到唐时黎与涂迁牵着的手，自然而然地亲近。
　　最重要的是，唐时黎的目光，那样倾慕爱恋的目光，就像是棉花糖一般的目光，他好像也在哪里见过。
　　段申卖出了自己的公司，除此之外他还失去了什么呢？
　　没有人能想明白。
　　那个目光永远追随着自己，自己想要好好对待的唐时黎，现在已经能站在自己的面前，成为一个厉害而坚定的大人了。
　　合同签完之后很快，普也回家了。
　　苏眉邀请了大家来一起庆贺，说是接风洗尘，又不知道从哪里听说——进门饺子出门面，非得要叫大家伙儿去他们家包饺子吃。
　　姜玖有课，来得晚，绕路去买了一些卤味，是普也说过好吃的。
　　周元令的电话在这会儿打过来。
　　他没叫姜玖为阿姜，姜玖也没有叫他，周元令只是开门见山地说：“可以见面吗？”
　　“啊？抱歉，今晚有事，有什么事吗，找我？”
　　“哦，有些话想要对你说。”
　　“如果不要紧的话就这样说吧。”
　　周元令知道姜玖并不想见到他，而他自己也不确定是否见面更好一些，他们之间是不是还适合见面。
　　这个电话也是在他心烦意乱神志不清的时候拨通的，其实他根本不知道要说什么，问她可以见面吗？一说出口就后悔了。
　　有些话其实不说也可以的，因为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说什么解释什么都没有用了。
　　周元令和姜玖就是这样。
　　周元令并不想让自己太难堪，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普也的事，对不起。”
　　“那是你该做的，我怪不到你。”
　　“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不会那样做的。”
　　“那几天太忙了没怎么看手机，也完全忘记了公司的事，没想到因为一些原因，公司这边打算停掉对风林的收购，我也不知道。”
　　“是因为风林上市了的原因吗？”
　　“是。”
　　“那你也不要自责。”
　　两人都没有再提起彼此之间的事，只是说明白了最容易误会的事。姜玖认定周元令并非恶意报复，他不是那样的人，她是对的，她想周元令对她的忽略也是对的。
　　是她间接造成了他父亲的死亡也没有关系吗？他也不会恨自己吗？
　　姜玖想不明白这是因为爱自己还是因为不爱自己。
　　有些事想明白了没什么用，不明白也没关系，这个世界上的道理太多并不是每个都要懂，分开的理由就像相爱的理由一样，有，也没有。
　　姜玖决定不再去想，把周元令也忘掉。
　　她问周元令：“就这样？”
　　“好。”
　　“再见。”
　　“再见。”
　　姜玖一边和周元令打着电话一边行至普也家楼下。
　　春天了，天很蓝，却又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