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途有梦》损色

43、合同

　　第四十三章
　　春节临近，唐时黎陪涂迁去超市采购年货。
　　这个几天超市人都多并排走太容易堵着路了，唐时黎推着购物车，涂迁就跟在身后同唐时黎讲话，双手搭在唐时黎的肩膀上，像幼儿园的小朋友排队放学。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姜玖向购物车里丢了一大袋水果，吐槽道：“你已经问了第一千遍了。”
　　“那就再问第一千零一遍。”
　　姜玖回头斜了他一眼，还是耐心地回答着第一千零一次：“初三过完年就回来啦！还要工作呢。”
　　“就只是因为工作吗？”
　　“对对对，还有你，还因为想你啦！”
　　“好敷衍哦，我伤心了。”
　　涂迁捂着胸口假装可怜，唐时黎已经不会再上当了，却还是配合他一起玩。
　　“哎呀！那你先靠在这儿缓一缓吧，我先回去了。”
　　涂迁伸手把唐时黎拽回来圈到怀里，问她：“要去哪里呀？”
　　像是张开血盆大口的恶魔，在对她低语：“你叫破喉咙都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涂迁作势就要吻下来，唐时黎捂住他的嘴巴急红了脸对他强调这可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涂迁皱着眉头无声的抗议，唐时黎差点儿就松手屈服了。
　　段申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打来的。
　　他有气无力地说：“小丝，你能来公司一趟吗？”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你先来公司吧，见面了再说。”
　　“好。”
　　唐时黎推开涂迁就往出去跑，上一次遇到段申这样子的语气还是在风林成立之初，资金不够，人手不够，段申和普也没日没夜的忙碌。
　　她打电话过去问他们需不需要送夜宵过去，段申就是以这样极度虚弱的语气说：“好。”
　　段申每次对唐时黎说：“你过来吧。”唐时黎都会奔跑着前往，以最快的方式到达他的面前，问他需要什么。
　　这次也是。
　　她抬头看了眼涂迁，抱歉地说道：“我现在需要去一趟公司，你把东西拿回去吧。”
　　“我送你。”
　　“不用啦，我快去快回，你在家里等我。”
　　涂迁自然是看见了来点显示上的名称，段申二字他曾在一场婚礼上见过，说来也算和段申有过一面之缘。
　　他知道段申是那个让唐时黎赤脚走在大马路上肆意哭泣着的人，也是教会了唐时黎那首歌的人。涂迁并不完全了解他们之间的故事，只是在他们二人眼神交错的时刻涂迁突然意识到，原来在这场婚礼上穿着西服与别人共赴余生的人，就是唐时黎的眼泪。
　　涂迁并不是怀疑唐时黎对他的爱意，他知道唐时黎的，在见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唐时黎不会委屈爱情，她宁愿委屈自己也不会委屈爱情。她和他在一起是因为真的喜欢他，但小心眼的男人并不会释怀女人没有结果的旧爱。
　　“那我来接你！”
　　已经跑远的唐时黎冲他挥挥手算是答应了。
　　唐时黎见到段申的时候，普也也在。
　　两人坐在会议室长桌的两头，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外面别处的灯光照进来了一些。
　　唐时黎气喘吁吁地问他们：“怎么了？”
　　普也站起来到了窗前，看着窗外灯光璀璨一栋更比一栋高的大楼，心中无限感概，想到古人面对高山大川尚有春光无限满面桃花，而如今着一座座高楼大厦遮住了山，盖住了水，直直地戳到天上去了。
　　他什么都看不见。
　　段申拿出公司的账目出来给唐时黎看，唐时黎开了灯，翻看了多半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没什么问题啊？”
　　“那再加上这个呢？”
　　是当初成立公司时以普也的名义向银行贷款的合同。
　　唐时黎还是没能发现什么问题，这些她也一直都是知道的，“没问题啊，这个贷款期限有五年，只要风林没有上市根本不急着还款，再说了和伊今的合同已经谈的差不多了，下个工作日盖了章，这些贷款就是他们负责了。”
　　说着说着唐时黎才发现了不对，前段时间为了让伊今在收购风林时给出更好的条件和待遇段申提议将公司提前上市，虽然有一定的风险但普也想着既然木已成舟，这样确实会让他和段申的利益最大化，也就同意了。
　　毕竟还有几个月燕秋即将生产，段申不得不想得更远一下。
　　“难道说，伊今……”
　　“今天伊今的负责人来了电话，说要暂停收购，后续再谈，但没有说明缘由。”
　　“什么意思？是他们不想合作了？”
　　“现在已经不是合不合作的问题了，如果在一个月之内我们无法还清银行的贷款，那么……我们可能会有不小的麻烦。”
　　唐时黎慌乱着又去翻了那份和银行的贷款合同，不算是个天文数字，但是要在一个月里面拿出这笔钱，除非真的是将风林卖出去。
　　“什么麻烦？”
　　段申没有回答，看着地面不说话，一时寂静的可怕。
　　咔哒一声，普也按动打火机点亮了一根烟，说道：“我去坐牢。”
　　唐时黎是个爱哭的小女生，她有些害怕，她从未听到有人站在自己的面前说“坐牢”这两个字，眼泪先于话语先掉落在地上。
　　唐时黎慌乱着去掏手机，碎碎念念着：“我给玖玖打电话，让她联系周元令，他们俩和好了，她说话一定有用的。”
　　“别找她。”普也沙哑着声音说道。
　　“这是我们的事。”
　　唐时黎没明白普也说什么我们他们之类的话，半晌才说出一句：“她一定愿意帮忙的。”
　　“我不愿意。”
　　“我会想到办法的，你别找她。”
　　手指夹着烟忘记送到了嘴边，已经燃烧到了根部烫着普也的皮肤才让他回了神，眼看着已经红了。
　　普也没有呼痛，还是说：“别告诉她。”
　　唐时黎没法，熄灭了手机也无声地站着，巨大的冲击让她的脑袋现在都是混沌一片，一切都来的太突然而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很难说有多久，涂迁打了电话过来，问唐时黎，“要我来接你吗？”
　　唐时黎一听到涂迁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更加难过了，她努力忍住哭腔，拒绝道：“不用了，我这边……”
　　“你先回去吧。”段申这样打断了她的话。
　　“什么？”
　　“没事了，你先回去吧，也许我根本不该叫你过来的，又让你……难受了。”
　　唐时黎摇摇头，不知道对段申说什么，只好先对涂迁说：“你来接我吧。”
　　“好。”
　　涂迁立马挂了电话驱车赶来，他当然听出了唐时黎的不对劲，只是他并不想隔着电话浪费口舌，与其如此倒不如快些赶到她的身边。
　　三个人就这样零散地站着，以不同地姿势面对着不同的方向，像三个在车站等车的陌生人。
　　唐时黎突然想到上次帮姜玖找周元令的时候问到过周元令的电话号码，便试探着拨过去。
　　无人接听。
　　紧接着唐时黎不断地拨打着伊今那边对接人员的电话，打着打着就变成了无法接通。
　　一来二去段申的电话倒是响了，是燕秋，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燕秋如今大着肚子干什么都不方便，若是以前必定是陪伴在段申身边为他排忧解难一起攻克难关，而如今段申也只能瞒着她，让她放心。
　　普也便说：“都回去吧，有事明天再说。”
　　段申没有动，唐时黎问道：“那你呢？”
　　普也一笑，打趣道：“我也能回家啊。”
　　“哦哦。”
　　段申并不大放心燕秋一个人在家，面对普也心中也愧疚，毕竟从头到尾这些都是他的选择，只是他也没有想到，回到这个结果。想了想连再见的话都说不出口，和唐时黎一起走出会议室。
　　唐时黎这才发现，打从她来，两人并没有说过一句话。
　　在电梯里唐时黎问段申，“你们俩怎么了？”
　　段申沉默着，终于在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伴随着叮的一声说：“是我害了他。”
　　“不是你的错，你也没有想到……”
　　“我该想到的，想到后果再去做……而不是失败之后让别人承担后果。”
　　唐时黎没有说话，手足无措地站着，终于在电梯门即将合住的时候冲出了电梯，用手拦着电梯门，对段申说：“快出来啊。”
　　不知道为什么段申并没有动，看着唐时黎突然说道：“小丝。”
　　“嗯”
　　“我是一个很差劲的人吧，作为朋友，作为恋人，作为老板，什么都做不好。”
　　“说什么呢？你很厉害啊。”
　　“真的吗？”
　　唐时黎用力地点头，段申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说：“谢谢。”
　　段申很少对唐时黎说谢谢，对于一个喜欢着自己甘愿为自己付出而没有办法在一起的人，她做的所有都没有办法坦然地说出谢谢，甚至也没有说出明确拒绝的话。
　　因为他们一个是唐时黎而另一个是段申。
　　虽然段申也知道这一句谢谢来的有些晚甚至有些不合时宜，但他相信唐时黎是懂的。
　　段申和唐时黎一起出了公司的大门，看见远处有个人正在路边踱步，是来接唐时黎的，他知道，他在楼上的窗户里见到过他很多次。段申最引以为傲的视力无时无刻地不在发挥着他的优势。
　　“他来接你了。”
　　“嗯。”
　　“再见。”
　　“你也是，注意安全。”
　　段申看着唐时黎飞奔着投入到涂迁的怀抱，仰着头乖乖地让涂迁擦掉她的眼泪，倾诉着自己所遭受的冲击。
　　段申捏着衣兜里没能送出去用来安慰她的棒棒糖，拆开送到了自己嘴里，提提神，要开车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