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途有梦》损色

34、你的名字

　　第三十四章
　　林言想周元令说得那句话想了很久，像童话里被关在阁楼的公主一样撑着腮帮子看着天上的白云，想着到底什么是爱情呢？
　　她看过很多的文学著作，听过很多人的爱情故事，可是到底什么是爱情呢？真的像莎士比亚说得那样，是命运吗？
　　林言问了一个朋友，去哪里遇到爱情，一见钟情的那种？
　　朋友想了想，说：“我记得她们都在提起一个酒吧，叫靠边站，听说在那里很多人都遇到了自己的爱情。”
　　“哎？真的吗？”
　　“不知道，我也只是听说罢了，我自己没去过。”
　　朋友也只是提了一嘴，林言倒是提起了兴致，想着什么时候一定要去一趟。
　　林言想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要去靠边站了，这个传说中能遇见爱情的地方。
　　只不过在她鼓起勇气的这么一段时间里，都下晚自习很久一段时间了。虽然已经很晚了，但林言还是选择今晚就去，就现在，不想等到第二天了。
　　没有原因。
　　林言穿了一身白色的毛茸两件套，短款的圆领上衣和包臀裙，提着紫色的腋下包，一点儿都不像是要去夜晚十点多的酒吧，而是去参加一场高端的品酒会。
　　她一进酒吧就看到了郑孔薇。
　　林言踌躇着终于踏进靠边站的大门，当她在门口看到形形色色的人，女孩儿在十一月的末尾都穿着火辣，男孩子们在林言看来也都是奇装异服。她不知道在这里如何能寻找到一见钟情的爱人，犹犹豫豫了很久，在旁人探究轻佻的眼光里，不服气地大步跨进去。
　　一进去就是绚丽的灯光，旋转交错着，让林言晃了神。
　　林言在舞动的人群中艰难地挪动着，她看到对面的吧台好像有座位，想要过去坐着看看情况。她小心地提着自己的包包，微弓着身子那手护着自己的头，她总觉着舞池里舞动着的手臂随时会甩到自己的脸上。
　　走到一半是快节奏的音乐停了下来，酒吧里一瞬间变得很安静。人群很快退去，林言怕熙熙攘攘地人群将自己撞到，便乖乖地站在原地。舞池很快就空旷下来。
　　林言一抬头就看见了郑孔薇，在五光十色里第一个让她聚焦的人。
　　林言看见她和一个男人交谈着，很快男人搂着怀中的女生离开，那女人她曾见过，是那天出现在包间里的公司职员，原来她们真的认识。
　　郑孔薇笑着同那二人道了别，举起眼前的酒杯一样而尽，随即呆坐了片刻，突然转身上了舞台。
　　郑孔薇以前没少翻过学校的围墙，去隔街的冰室吃芒果冰沙来躲避下午的物理课，这么多年过去了，功底还在，身手矫健地撑着舞台的边沿一个翻身就上去了。
　　林言看着郑孔薇跳跃时掠过舞台边沿的发丝，想到了武侠小说中的侠女，那是只会出现在中国文学中的角色，素衣长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那天郑孔薇也是这样子的，一个飞踢就将周元令踹了老远。
　　虽然林言心疼周元令，但也情不自禁地仰慕起郑孔薇。
　　郑孔薇一手拿着话筒支架，一手拍了拍话筒，紧接着整个酒吧发出咚咚咚的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里，林言的心也不知道被谁攥了一下。
　　郑孔薇才不在意什么目光，眯着眼睛，扬着头，只看着五光十色的灯球。
　　没有激情的配乐，郑孔薇开口唱道：“人潮人海中，有你有我，相遇相识相互折磨。”
　　摇滚乐就这么没有伴奏的清唱，着实有些尴尬，但郑孔薇全然不在乎，随着自己的节奏一句一句地唱下去。
　　郑孔薇的声音并不同原唱那样的沙哑有故事，相反她的声线是轻轻淡淡的，并不同于其他女生的甜美，就是普普通通毫无特色的嗓音。
　　但她那样用力地唱着，陶醉在自己的情感里，这样真挚的，唱着一字一句，慢慢的所有人都跟着郑孔薇动了起来。
　　舞池里没有其他人，只有林言呆呆地站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看着郑孔薇唱歌。
　　郑孔薇像是在开演唱会一样的自如，她的观众就只有林言，舞台只为郑孔薇而亮，但观众席也并不黑暗。
　　她们俩就这样面对面站着，周围都很安静，郑孔薇唱着：“人潮人海中，又看到你，一样迷人一样美丽”，一睁眼，看见的就是林言。
　　郑孔薇看见她毛茸茸的一团，孤孤单单地站在自己的面前，不用低头就能看见她，太过刺眼地灯光好像都伤害到了她。
　　郑孔薇并没有在第一时间认出她来，便在心中升起一股别样的怜惜之意。
　　在那一瞬间，郑孔薇在心中叫她小汤圆。
　　郑孔薇一直盯着林言扬起的头看，快要唱完的时候才发现面前这个女生是那天在餐厅里见过的，拉着姜玖的男朋友袖子撒娇的小恶人，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在自己踹飞周元令的时候，她很明显的身形一抖，是被自己吓到了。
　　但如今这样闪亮着眼睛看自己是怎么回事，甚至郑孔薇都觉察出来一些虔诚的意味。
　　郑孔薇看见林言那双闪亮发光的眼睛里藏着的害怕与好奇，知道她已经认出了自己，歌曲还没有唱完，就脱口而出问林言：“你怎么在这儿？”
　　“啊？”
　　郑孔薇跳下舞台，歌声停止酒吧里又恢复了热闹嘈杂。
　　她径直走到林言面前，冷着脸，像是随时要把林言提起来丢出去。
　　林言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小步，明明害怕了却还是盯着郑孔薇的眼睛看，郑孔薇不理她直勾勾地看她，越凑越近，林言觉得好像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一般。下意识地低下了头，眼睛也紧紧地闭住，做好了要飞起来地准备。
　　她还在想：我的真命天子会不会就在这个时候出现，来救我？
　　结果郑孔薇只是随意地挪开了目光，错过她向一侧的吧台走去。
　　林言在原地等了很久，反正她觉得有很久，她在想郑孔薇将自己捶出去的力道，落地的姿势，以及自己想象中的真命天子，会以怎样的方式出现。
　　她什么都没有等来。
　　酒吧里又热闹起来了，她环顾四周都是陌生的环境，疯狂的人群，像是书里描写的地狱。林言下意识的就想靠近郑孔薇，这个她唯一认识的人，但也仅仅是认识脸罢了，对方叫什么名字她都不知道。
　　“你好，我叫林言。”
　　郑孔薇看都不看她，却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这两个词，林言，小汤圆，小汤圆，林言。
　　“我们见过的，那天在港湾餐厅。”
　　“你记得我吗？”
　　郑孔薇将刚送到嘴边的酒杯重重地砸向桌面，斜着眼去看林言。双手还抓着包，耳边的蝴蝶结发卡响满了粉钻，在郑孔薇的认知里，那是三岁的小女生才会喜欢的饰品。
　　“你话很多哦。”
　　林言不敢再说话了，在与郑孔薇隔了一个座位的地方坐下来。酒保问她要喝什么，林言没来过酒吧不知道都有些什么，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指着郑孔薇说：“我要和她一样的。”
　　郑孔薇自然也是听见了，看着林言那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冷笑了一声，继续喝自己的去了。
　　酒保犹豫了片刻，还是取来了郑孔薇同款的威士忌。
　　林言双手碰着杯子，不知道如何下嘴，时不时地瞟着郑孔薇，试探地伸出舌尖舔了一口。
　　又涩又辣，刺得林言直吐舌头。
　　郑孔薇走了过来，拿过林言的杯子一饮而尽，说道：“小汤圆，酒应该这样喝。”
　　她已经有些醉了，双颊泛红，呼吸之间带着浓浓的酒气，打在林言的脸上熏得她屏住了呼吸。
　　林言觉得比她刚才啜的那一口酒，更醉人，贴得那么近，林言觉得自己心跳好快，已经快要晕过去了，也有可能是要醉了。
　　半晌才说出一句：“我不叫小汤圆。”
　　郑孔薇扑哧一笑，转身离去，林言想要追上，却被酒保叫住让她付酒钱，林言从包里掏出几张红票子，也等不及酒保找零了，不过也不介意，挥金如土的人在这个酒吧里多的是。
　　郑孔薇喝了酒不能开车，但她并不太醉，所以慢悠悠地走着掏出手机来想着要不要叫个代驾。林言出了酒吧门才追上郑孔薇，她不知道如何叫住郑孔薇，只能喊着：“喂！喂！”
　　这会儿的大街上人已经不太多了，郑孔薇忘记自己的车到底停在什么地方了，只好眯着眼睛仔细地辨认，慢慢地往前走。听到林言叫她，也是反应了半拍才回了头，而林言已经走到她的面前了。
　　“你叫什么名字啊？”
　　“嗯？”郑孔薇眯着眼睛一副刚睡醒却又努力打起精神的模样，无害而又疑惑地看着林言。
　　林言却不大敢看这样的郑孔薇。
　　“我告诉你了，我叫林言。”
　　“嗯。”
　　“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郑孔薇想了想，似乎真的在思考自己到底叫什么姓名，她看着林言别在耳侧的粉钻发夹，在昏暗的路灯下都璀璨发亮，而这亮光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你和那个周元令，是什么关系？”
　　林言倒是诚实，“家里想让我和他结婚。”
　　“哦。”
　　郑孔薇没忍住用手指碰了碰林言那支漂亮的发夹，说道：“快回家吧。”
　　“你到底叫什么啊？”
　　郑孔薇还是没有回答，再也不会见的人，不知道名字也没有所谓的吧。
　　是吧?小汤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