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途有梦》损色

33、礼物

　　第三十三章
　　十一月末的某一天，姜玖收到了她参加寻风杯的作品，被退回了，是没有入选的意思。
　　姜玖莫名收到取快递的消息，她并没有买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人给她寄的。姜玖的心思并不是没有飘到周元令身上去，转念一想，又怎么可能是周元令呢？她似乎没有给他留什么东西，思来想去都不会是他，但姜玖又期盼着，也许会是一封信，周元令写的，也许会是一条围巾，周元令寄给她要求和的礼物。
　　其实姜玖并没有想明白要不要和周元令和好，在什么解释都没有的情况下，她要原谅周元令吗？
　　姜玖并没有想好，可她期盼着这样的可能。
　　怀着这样的心情去拿了快递，只看到被揉成一小团的小包裹，不知道从何处寄过来，看起来可怜巴巴的，很孤单的样子。
　　十一月底的天气已经很冷了，天气阴沉着，空气好像静止了，整个世界都透露着冷清的气息，就连路上的行人也不知道为什么比往常更少一些。
　　姜玖那天只穿了一件很单薄的米色毛衣，袖子很长可以将自己蜷缩在里面。快递被塑料胶带裹得严实，姜玖只能捧着拿回宿舍再拆。
　　越走越快，好像就要飞起来了，脚底仿佛踩上了燕子，一步接着一步就快要腾空了。
　　如果可以的话，姜玖觉得她可以从楼下几步从窗户里面风进去，略过周元令送她的铃铛，发出叮咚的响声，那是风吹过也无法碰撞出的声音。
　　姜玖拿着一把剪刀，细心地剪开包裹的外包装，玩偶就那样露出来了。
　　姜玖当初参赛的时候并没有给它取名字，只叫它玩偶，在解开包裹看见它的那一瞬间，姜玖突然想到要如何称呼它了，就叫它礼物吧。
　　周元令送给她的礼物。
　　里面的烟丝是唐时黎走之前剩下的，小麦是周元令送她的，缝制的布料是母亲从老家寄过来的老布头，都是在家里堆了很多年了，也不知道有什么用就是舍不得扔掉。
　　母亲也不知道这些成年旧布能帮到自己女儿什么，挑挑拣拣了很久才寄过去。
　　最后成为了她送给自己的礼物，在圣诞节前后再由过去的自己寄给了自己。
　　姜玖看着还挂在窗上的那颗驼铃，想大概他们之间就像是骆驼，耐得住干枯沙漠，走德国茫茫枯原，却在到达水草丰茂的绿洲时，才发现不过是海市蜃楼。
　　周元令和姜玖没见过的海市蜃楼终于见到了，不再敦煌，不是沙漠，而是他们之间的爱情。
　　姜玖终于放肆地哭了出来，不再顾及什么体面、骄傲了，她那样肆意无顾及地嚎啕大哭着，嘴角撇着，又像是在笑。就好像《喜剧之王》里柳飘飘在出租车后座哭的那样。
　　她们都知道，她们终失所爱。
　　姜玖找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碗一样的东西当作花盆用来固定驼铃，将驼铃倒放在里面作为器皿，最后将礼物的右耳剪掉了一办，把里面填充的内馅倒入驼铃里面。
　　姜玖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想这样做。
　　她该成为一个艺术家的，只可惜她不够疯狂。
　　有时候姜玖想起来，她这二十多年最疯狂的事，就是和周元令谈恋爱——最为猎物却爱上了那个最危险的狼。
　　对于唐时黎来说她好像是没有过什么疯狂的时刻的。
　　姜玖那天问她要不要和涂迁在一起，唐时黎说她不知道。她从来都没想过这个问题，要不要和涂迁在一起呢？唐时黎当初喜欢段申的时候，从没有想过要和段申在一起，她就只是喜欢着，就像姜玖一直以为的那样，喜欢就够了。那现在呢？她喜欢涂迁吗？喜欢就要在一起吗？不喜欢就不能在一起吗？
　　唐时黎突然这样想，喜欢到底是不是一段恋爱关系里最重要的呢？
　　就像姜玖、周元令一样，喜欢也并不一定能让恋爱走到底，但是不喜欢却不能开始一段爱情，好矛盾。
　　所以，唐时黎到底喜不喜欢涂迁呢？
　　唐时黎趴在床上想了很久，都没有想清楚。
　　现在她失了业，还在找实习公司，唐时黎有意给自己放个假，时间一抓一大把。姜玖的问题就像是夏夜的蚊子一样，只要她闭上眼睛，就会出现在自己的耳畔，搅得自己心神不宁。
　　唐时黎干脆不和被窝抗争了，一个电话把郑孔薇叫出来，大手一挥就让郑孔薇开往酒吧，以前她们常去的，叫靠边站。
　　郑孔薇在公司里打印了一整天的文件，累得想像哈士奇一样趴在沙发上吐舌头休息，被唐时黎一个电话就召唤了出来，苦哈哈着一张脸，去酒吧都没有装扮一下的心情。
　　唐时黎也好不到哪里去，穿着棉质的睡衣站在路边不断打着催促着郑孔薇快一点啊，叫嚣着今晚要成为夜店里的女王，将丢掉的场子都找回来。
　　郑孔薇凭借着残存的理智将唐时黎拽上楼，两人换了衣服又极快的化了淡妆，看起来不会和酒吧格格不入才出门。
　　郑孔薇一边开车一边抱怨：“你是没事干是吧！我还要上班呢！这大周一的去什么酒吧啊！？”
　　“我没事干是谁害的！要不是你一脚把周元令踹翻到签约合同上！我至于现在在家扣脚吗！？”
　　唐时黎才不会忍受郑孔薇的抱怨，他们俩一遇上就是针尖对麦芒，不吵闹互损几句那才是奇观。
　　郑孔薇是个暴躁的人，她的温柔是给唐时黎的，唐时黎是个温柔的人，她的暴躁都冲唐时黎撒了。
　　“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姜玖曾经如此评价道。
　　“不是你叫我去的吗？！”
　　“我也没叫你揍他啊！”
　　“那不是没忍住吗！他当着玖玖和我的面拉拉扯扯，我能忍？”
　　唐时黎不说话了，她倒不是真的怪郑孔薇，毕竟要是她自己的话她也会选择一拳抡过去，就是她没有郑孔薇那么大力气罢了。除了后面给餐厅赔钱的时候，她一度还觉得挺爽的，不过和郑孔薇一起赔钱这种事她以前也没少干，越想越觉得无所谓了。
　　“我不管！今天你埋单！”
　　“靠！”
　　郑孔薇爆了一句粗口，又踩了一脚油门，唐时黎下意识地抓住自己的安全带。最起码她搞明白了一个疑问——郑孔薇是如何用二十分钟就穿过熙熙攘攘的城区到达港湾餐厅的。
　　郑孔薇的敞篷车上空飘着他们俩的长发，唐时黎突然有一种坐在涂迁机车后座的感觉，只不过涂迁会给她准备一个安全帽，而郑孔薇不会。
　　又想到涂迁了。
　　不好的征兆。
　　“你就不能换一辆车吗！这大冬天的多冷啊？神经病啊，十一月开敞篷车！”
　　“这样不是更拉风嘛！是你说的啊——去夜店就要开着敞篷车去！是你说的吧！”
　　唐时黎依稀记得确有其事，嘴硬道：“那也得分场合吧！啊喂？”
　　争辩间就到了酒吧门口，唐时黎觉得自己的头皮都被冷风吹硬了，想来现在她应该是个高挑眉斜吊眼的复古妆容。
　　三十分钟后，郑孔薇确认了一件更复古的事，关于唐时黎的。
　　在唐时黎想要喝掉第五杯威士忌的时候，郑孔薇听到她边喝边絮叨着：“我到底喜不喜欢涂迁啊？”
　　那一刻郑孔薇知道了，唐时黎不仅仅想借酒浇愁，还像小时候那样会捧着花朵对着天空许愿，问问天神自己未来喜欢的人会是什么样？
　　郑孔薇在旁边丢着石子对郑孔薇的这种行为嗤之以鼻，她想如果她要问的话，肯定会问天神自己将来打架有没有输过？
　　但不可否认，唐时黎一直都是一个浪漫的人，一个少女情怀的人，尽管很多人都会忽略这一点，但郑孔薇不会，因为她见过真正的唐时黎。
　　“来吧！喝！虽然天神不会告诉你答案，但酒会！”
　　“为什么啊？”唐时黎虽然还没醉，但说话已经有些大舌头了，眼睛无辜地眨动着。
　　“因为酒后吐真言啊！”
　　唐时黎似乎真的思考了一下这句话的真实性以及可行性，最终点了点头，又一饮而尽。
　　郑孔薇拿过唐时黎的手机，顺带用唐时黎的手指解了锁，拨通了涂迁的电话。
　　“喂？小丝？”
　　“我不是，我是郑孔薇，我们见过的，就在几天前。”
　　“是小丝出什么事了吗？”
　　“确实是有点什么事。”
　　“怎么了？你们在哪里？”
　　“靠边站。”
　　涂迁倒是听过这个地方，他认识的人多且杂，就曾提过这个地方，明明是个老店了，却说是年轻人的大本营什么的。
　　涂迁确实也没来过，但一听唐时黎在酒吧喝醉了便立马驱车赶来。
　　郑孔薇一直都没劝着唐时黎，她要喝也就随她去了，只等着涂迁到达。
　　郑孔薇算是看出来涂迁是匆匆赶来的，外套拉链都没拉住，里面的衬衣扣子都是错位的。郑孔薇看着涂迁倏尔笑了，叫他来倒是没错的。
　　“怎么了？”
　　涂迁气喘吁吁地，穿着老头衫，像是赶到酒吧前来逮闺女儿的操心老父亲。
　　“喽，借酒消愁呢？”
　　“发生什么事了？”
　　郑孔薇把唐时黎推到涂迁的怀里，假意抱怨道：“还不是你。”
　　“我？”
　　涂迁一边将唐时黎调整成舒服的姿势搂在怀里，一边去规束唐时黎乱摸着自己脸的手。
　　“她想知道自己喜不喜欢你。”
　　涂迁先是一愣，而后宠溺地捏着唐时黎的手心，自言自语般地问道：“这么问题让小丝这么苦恼吗？”
　　唐时黎并不知道涂迁在说些什么，只看着他的嘴巴张张合合的很好玩，伸手去碰就被涂迁捏在了手心。
　　郑孔薇看着她的傻样、涂迁的痴汉样，只觉得头疼，将唐时黎的手机衣服什么地搭到涂迁身上，就催促他俩赶快离开她地视线。
　　涂迁点头道了谢，半楼着唐时黎上了车。
　　不知何时酒吧里的乐队停止了演奏，台子上空着，郑孔薇心中一动，翻身上台，清唱了一首黑豹乐队的《无地自容》。
　　郑孔薇闭着眼睛唱到那句——“人潮人海中，又看到你，一样迷人一样美丽”，一睁眼就看到呆呆看着她的林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