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途有梦》损色

32、红色丝巾

　　第三十二章
　　周元令没有报警，没有追究郑孔薇的责任，也没有要求赔偿。
　　姜玖和唐时黎、郑孔薇一起凑了钱赔偿了餐厅的损失，公司那边没再要求赔偿，只是开除了唐时黎作为交代，有了实习生来顶锅，领导也能向上司交待了。
　　皆大欢喜。
　　姜玖最后没有让她和周元令之间不了了之，发了“谢谢”二字过去，也没有再等那个不知道会不会发来的回复。
　　那晚林言将周元令送到医院之后，第二天他才醒来。
　　医生说他就是急性肠胃炎，喝酒太多了，就算是年轻人业要多多注意身体。
　　林言倒是在他旁边守了他一晚上，周元令虽然与这样的富家小姐来往的不多，但见过的也不少，据说她们从来不会穿一件衣服两天，更何况她现在连口红都斑驳了。
　　医生走后，就立马有林家的司机送来了餐食汤水。
　　周元令胃中如绞，凑合着林言拿来的碗碗罐罐喝了两口鸡汤。
　　“谢谢。”
　　林言摇摇头，没有说话，只是关切地看着周元令喝汤。她今天还没来得及梳洗，昨天靓丽的妆容都掉得七七八八了，看起来脆弱而又无害，像某种弱小的动物。
　　“她是你喜欢的人吗？”
　　“谁？”
　　“昨天那个女生。”
　　“不是。”
　　“我是说门外站的那个，从头到尾都没有进来的那个？”
　　“是，她是我喜欢的人。”
　　“她……很漂亮。”
　　“我知道。”
　　林言脸色惨白，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她昨天去找周元令，就是想问问他为什么这么讨厌自己，就算不喜欢也不至于和家里决裂到了这种地步吧？
　　本来她是不信周元令说他有女朋友的话，周元令刚说的时候她还觉得羞愤，父亲怎么能让她和一个有女朋友的人相亲呢？而后回去和姐妹吐槽，才发现认识的很多人都不知道周家的少爷有女朋友这件事，也没听说过他曾对哪家的千金颇有青睐，他好像是一个故事里的传说一样，只存在于众多人的话语中，如何天神如何超凡脱俗，却鲜少有人同他相熟。
　　林言以为周元令只是不满于家族的安排，才找了个理由来推脱，这样一想对周元令的倾慕更甚了。
　　女生不都喜欢王子吗？以为只要和王子在一起就会成为公主，会幸福美满，让全世界都羡慕，会如愿以偿。更何况周元令是真正的王子，英俊，富有，还有这像骑士一样面对世界的勇气。
　　林言没有办法不在那么一瞬间就爱上他，因为她是真正的公主。
　　只需要一个舞会，就能遇到自己的命中情人。
　　没想到，他真的有喜欢的人，很明显那个人也喜欢着他。是因为自己的出现吗，才会有了昨天的那么一场闹剧，害他挨打，也害他们吵架。
　　“对不起。”
　　“嗯？为什么说对不起？”
　　“是因为我……你们才……吵架吗？”
　　周元令摇摇头否认掉，“不怪你，不是你也会有其他人的。”
　　“啊？”
　　“你看过《罗密欧与朱丽叶》吗？”
　　“看过啊。”
　　“那你应该知道一个词，‘命运’。”
　　“In the book of the destiny , we together between a row of characters.”
　　“你知道？”
　　“我是学西方文学的。”
　　“那你学的很不错，是这句。”
　　林言似懂非懂，她其实不太明白命运这回事，她只是对爱情充满了好奇。
　　“她确实像朱丽叶一样的好看。”
　　“谢谢，可惜我不是罗密欧。”
　　“嗯？”
　　“我没有罗密欧奔赴爱情的勇气。”
　　周元令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仅仅见过两次面的林言说出这样的话，倾诉着内心的想法，也许正是因为他们并熟悉，而林言却已经见识过了他最狼狈的场面，他才能这样地坦诚。
　　“不过……她的朋友真的好帅哦！唰得一脚就……”
　　林言说着说着就禁了声，才想到被她口中这个帅得飞起的人一脚踹飞的那个人就在她的眼前，在病床上躺着。
　　“是啊，她是个很好的人，才会有这么帮她的朋友。”
　　林言不知道该回答是还是不是，低着头摆弄着手机，不再说话。
　　不消多时，周记云便来了。
　　问周元令：“回家吗？”
　　周元令说：“回。”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病，输了两瓶液就恢复得差不多了。
　　林言同周记云打过招呼就匆匆离开了，她总是有些无缘无故的害怕周记云。
　　周元令临走前忘记带桌子上的手机，周记云提醒他，周元令却说：“算了不要了。”
　　他想到姜玖发来的谢谢二字，是他和姜玖故事的结尾。
　　他该说对不起的，姜玖却不该说谢谢。
　　周记云欲言又止得看着周元令，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自己是做错了还是对的。周元令得背挺得直直的，好像永远都不会回头了，誓要将他背后的一切都忘记，都抛弃。既然没有办法得到，那就再也不要肖想着拥有了。
　　这是好事。周记云这样想，这是他要的结果，不是吗？他得到了，比当初他自己做的要更好，更漂亮，更利落果断。
　　他看着周元令往病房门口走，阳光很好，天光很亮，他似乎可以看见许多光阴前另一个人的背影，也是这样直直地挺着，昂着头，向前走，不知后路，没有归途。
　　也许是周记云他自己，也许是另一个人。
　　周记云记不清了，心好像跟着痛起来，感受得也不大清楚。他真的什么都记不清了，回忆是，痛苦也是。
　　他是个没有前程往事的空白人，没有心伤，没有遗憾，但看到周元令的背影却觉得难过。他还没有见过那个女孩子，只知道她的名字，想来也是位妙人，让周元令如此体面的离开。
　　可惜了。
　　而姜玖却没有多大感觉。
　　这几天因着赔偿的事她一直住在唐时黎的小屋里，国庆假期结束的时候才回了宿舍。
　　唐时黎的住处不大，却是很精致、僻静，离公司也不远——但如今是用不着了。
　　“这地方倒挺好，闹中取静。”
　　“是涂迁帮我找的。”
　　唐时黎一笑没有回答，满屋子的转着给姜玖找东西，拖鞋，睡衣，毛巾，之类的。
　　“你会和他在一起吗？”
　　姜玖趴在门框上，直白地问唐时黎。
　　姜玖穿着唐时黎的大T恤，唐时黎比她个子高一些，姜玖穿着她的衣服下摆都到了大腿中部了，上面印着夸张的卡通图案。
　　唐时黎盘腿坐在地板上，被迫给公司递交辞职信。她大学的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进入伊今公司，每当有人问她对未来的规划的时候，她就会说是进入伊今。大公司有大公司的讲究，明明是辞退你却还需要你自己递交辞呈。
　　唐时黎就没写过这东西，打小儿连检查都没写过的人，只好咬着杯子吸管对着空空的文档发呆，反正她现在有大把的时间。
　　姜玖这样冷不丁得问她这件事，倒是把她搞懵了。
　　“啊？”
　　“别说你不知道啊，涂迁。”
　　唐时黎回想了一下姜玖刚才的问题，低着头，小声地回答道：“我不知道。”
　　姜玖做到唐时黎身边，下巴搭在唐时黎的肩膀上，看着唐时黎的电脑屏幕说道：“对不起。”
　　唐时黎知道姜玖在为了餐厅的事道歉，了然地说道：“没事的，多大点事儿啊。”
　　“害你丢了工作，我知道你很想留在伊今的。”
　　“没事儿！”唐时黎说着去揉姜玖的脸蛋，做出滑稽的表情想要让她开心一点。“伊今的工作压力也太大了，我都不知道我能不能熬过这个实习期。”
　　“你肯定可以啊！”
　　“哎呦，我们玖玖这么相信我啊！”
　　“当然了！如果是你的话，什么事情都会做得很好的。”
　　“既然你这么相信我的话，我不在伊今又有什么关系呢？到哪里我都可以的。”
　　姜玖说不过唐时黎，只好耷拉着眉毛卖可怜。
　　“不过，你和周元令……以后……”
　　“没有以后了，小丝，我和他结束了。”
　　“会好的。”
　　唐时黎问姜玖：“为什么呢？我不在宿舍的这段时间，你们俩发生了什么啊？”
　　姜玖摇摇头，说：“没有原因，没有原因的，小丝，不喜欢一个人是不需要原因的。”
　　唐时黎欲言又止，姜玖便接着说道：“哪怕以前很喜欢，在不喜欢的时候都是不需要原因的。”
　　唐时黎不懂，她的感情经历少得可怜，只喜欢过段申一个人，到现在也都没有谈过一场正儿八经的恋爱，她不知道这样脆弱而又梦幻的爱情是怎么一回事。
　　写不出来辞呈，唐时黎心烦意乱地在电脑中乱点，找出一些办公时候的文件什么的来删除。幸好她只是个最底层的实习生，没必要专门把电脑送到公司去清查。
　　点来点去就发现了姜玖那次去敦煌时候拍给她的照片，唐时黎知道这张照片是周元令拍的，怕姜玖看到了伤怀，想要立马关掉，但还是被姜玖看见了。
　　大概很多人都这样，猛然间看到自己很久以前的照片都会觉得陌生，姜玖也是，盯着看了很久倒是忘了照片中围着红纱巾的站在茫茫沙漠中的人是自己了。也不能怪姜玖，她当初发给唐时黎这张照片的时候根本就没有细看，甚至她都不知道周元令拍了两张。
　　而另一张现在正出现在周记云的面前。
　　周元令给手机设了密码周记云没法直接打开，但按亮屏幕就能看见姜玖的另一张照片，连姜玖都不知道的一张。
　　照片里的姜玖微微垂眼，双手拢着红色丝巾的下摆。像是传说中波斯教的圣女，正在沙漠中祈福。
　　周记云想：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她的，我该是见过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