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途有梦》损色

31、空港

　　第三十一章
　　对于唐时黎来说，这个假期过去的实在是太快了，还没能将姜玖从一团混沌里拉出来，就被叫去上班了。
　　姜玖整日坐在窗前，招来林黛玉的游魂隔空泪流，那周元令也不知道到什么地方去了。唐时黎想着想着，心中无数次咒骂，早知道如今这样子，就不该放任他接近姜玖。那天晚上，唐时黎趴在窗户上看见周元令送姜玖回宿舍，他凑近姜玖取掉姜玖头发上的铅笔，抬头看了唐时黎一眼——霸道，危险。她下意识地想护住姜玖，却无法抵抗爱情。
　　姜玖爱上了这个危险的男人，唐时黎不得不承认，姜玖眼巴巴地看着周元令，像猫咪看见了毛线球，像狗狗看见了肉骨头，像小孩子看见了糖果。她舍不得再将姜玖拉过来，毕竟她刚刚失去了他最心爱的玩偶，而且泪流了很久。
　　所以唐时黎对她说：“离他远一点。”
　　而如今周元令主动远离，唐时黎却不知道该如何期盼了。
　　盼他从此再不出现，幸好还没太久，不至于伤姜玖太深，还是该盼他立刻出现在姜玖面前，跪着认错，流着泪求姜玖和好。
　　唐时黎在脑子里已经设想过无数的场景和结果了，却没有想到先见到周元令的会是她自己。
　　项目组的成员国庆出去旅游赶不回来，这边又有突发情况有项目细则需要与合作方洽谈，唐时黎立马被叫过去顶包，抱着一沓子文件在一旁负责着递笔找文件。
　　人均上千的西式餐厅里，自然免不了点一瓶陈年佳酿，年份越久远价格越贵，味道酸涩唐时黎是品味不来的，暗自庆幸自己生了个路边摊的胃，不必为了追求这种品质而挣扎。
　　价格高昂的红酒，被长相俊美的服务生呈上来，莫名就会觉得值这个价钱。全场的人都笑着，看周元令伏身介绍着这瓶酒，然后熟练地打开酒塞，一一倒进高脚杯然后醒酒，展示着所谓的挂杯度。
　　唐时黎不能理解挂杯度，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么一瓶酒就是普通人家一个月的花销，更不能接受，为什么会在这个场合遇到身着服务员服装的周元令。
　　唐时黎不知道要不要告诉姜玖这件事，思来想去她抽空发消息给郑孔薇。
　　“我好像遇到周元令了？怎么办我要不要告诉玖玖？”
　　郑孔薇立马就回了消息过来，简直是暴跳如雷一般，“什么！那个冷暴力的渣男！在哪里？！”
　　“在港湾餐厅。”
　　“我立马过来。”
　　唐时黎还想追问到底要不要告诉姜玖，唐时黎的消息却先一步过来，“我和玖玖一起。”
　　唐时黎总觉得这样不太妥，但有想不到什么办法，一旁的领导还找她要准备好的资料，唐时黎直接一拍脑门想：算了，就这样吧，不管了。
　　唐时黎不知道郑孔薇是如何在晚上八点的时候用二十分钟，一脚油门就从思青大学到了熙熙攘攘的商业街。
　　但是她一脚将周元令从门口踹到正要签合同的桌子上的时候，唐时黎想，她永远都不想知道郑孔薇是怎么来的了。
　　五分钟前，郑孔薇和姜玖硬顶着服务员的盘问硬是闯到了餐厅里面，姜玖一进来就看到了周元令。
　　周元令和林言。
　　周元令正要推门去倒二轮的酒，却被林言抓住了衣袖。
　　林言在大厅的座位上已经呆了一晚上了，菜点了一桌子丝毫都没动，有服务员来询问是不是不合胃口，林言并不想多交谈，直接大手一挥，就又是一桌子菜。
　　服务员也不再来问了，林言一个人却闲的无聊，周元令在她面前晃来走去就是看都不看她一眼。
　　终于忍不住上前拉住了他。
　　她想问问周元令，能不能不讨厌她？
　　而姜玖和郑孔薇看见的就是这一幕，林言穿着紫色的无袖小短裙，裙摆镶满了璀璨的亮片，发卡也是亮色的，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却不俗气，是真的公主。
　　姜玖看着她的那一瞬间，连愤怒都没有，就只是想看着她，那一瞬间她突然懂了苏眉，懂她那天来找自己的时候，平静地看着她，心中就被划开了一道口子，哗啦啦地往下流血。
　　而林言就只是单纯好奇地看着她，高贵地，无辜地看着她，只有看向周元令的眼神里才铺满了爱意。
　　姜玖就那样痛苦的看着那个女孩子，那个漂亮矜贵的女孩子，不知道他们的爱情，不知道他们曾看过日出守过星星，在月光下亲吻过，在人群中牵过手，说过我爱你，也说过喜欢你。她都不知道，她只是那样的单纯无辜的爱着这个男人，爱着这个也爱过自己，伤过自己，抛弃自己的男人。
　　她那么的无辜，穿着美丽好看的衣服，而自己随便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就站在这个与自己格格不入的高档餐厅里。就算周元令穿着的是服务员的衣服，她也那么清楚明白地知道，是自己多余。
　　姜玖从来没有这么清楚明白地知道，是她不配，他们不合适。
　　姜玖和周元令不合适。
　　周元令被林言缠得心烦，根本没注意到姜玖来了，倒是林言向这边瞟了两眼，但没往心里去。
　　郑孔薇看姜玖盯着周元令和林言看，一句话都不说，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周元令长的标志，郑孔薇虽只是远远的看过一眼，却也记得。
　　郑孔薇虽然和姜玖的关系没有和唐时黎深厚，但她打小儿就是个小太妹，初中高中的时候就经常和人茬假，对于不相熟的人都能讲上兄弟义气，更何况是对姜玖。
　　“要知道我们行走江湖的人平生靠的就是兄弟！“
　　十二岁的郑孔薇一只手踩在教室的课桌上如此说道。
　　她气贯长虹，掷地有声。
　　这句兄弟穿越岁月的长河，如今让她一脚将周元令踹到了包厢里的桌子上，红酒被碰倒，雨露均沾地洒在了在场所有人的西装上。
　　而那块从澳大利亚空运过来的牛排，则被快要签上名字的合同稳稳包裹住。
　　郑孔薇试图拿起餐刀叉进周元令耳朵边的桌子里，再放一句狠话来帮姜玖出气。一进包厢却看见了唐时黎的脸，张大着嘴巴一幅看动作电影的表情，却在看见郑孔薇的那一刻变为了复杂的惊恐，真正的惊恐。
　　而姜玖正和林言挤在门口，谁也不让谁的想进来看看具体情况。
　　郑孔薇自然而然地打招呼道：“哎？小丝？你在这儿呢？”
　　唐时黎真想问问郑孔薇，“不然呢？”
　　但是如今她面对着不识颜色的郑孔薇只能讪笑着说：“不好意思啊，你认错人了。”
　　在主管的眼刀看过来之前，姜玖跑进来拯救了唐时黎。
　　哦，天呐，天使一般的玖玖。
　　姜玖还是没进来，她突然看到周元令苍白的脸，就失去了前进的力气，呆呆在原地站着，想不通为什么他们之间变成了这个样子，这么的狼狈？
　　姜玖和周元令在一起，以为爱情真的就只是爱着就好了，他们一起看花赏月，朝夕相对，在万里高空望向对方的眼底，而如果却成了这个样子，真正的杯盘狼藉，惨烈收场。
　　她不想这样子的。
　　周元令脸色惨白，眼睛也虚弱不堪地眨动着，他好像生病了身体不舒服，不然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又是练舞蹈的那里能被郑孔薇轻轻松松地踹飞了。
　　姜玖很担心他，却没有了再靠近的勇气，她不知道再对上周元令的眼神之后，面对的会是什么？是厌恶？还是冷漠？
　　她想这两者她都承受不来。
　　餐厅的保安和工作人员匆匆赶来，很快就把姜玖挤在了外面。林言倒是毫不犹豫地冲进去，将周元令扶起来。
　　周元令昨日饮了过多的酒，这会儿上班虽然酒醒着，可胃还痛着，今早又吐了两遭，什么东西都吃不下，耳朵边一直嗡嗡作响。他以前并没有像那样地灌过自己酒，就像沙漠中的人喝水一眼，心痛的人总想要酒来止痛。
　　他听不见周围人叫自己的声音，只看见姜玖背过身去时的侧脸，像是看见了一幕用蒙太奇手法处理过的场景。
　　周元令想起第一次见姜玖的时候，在操场上，她从自己面前跑过，掉了眼镜，周元令没有喊住她，看着她扎着双马尾的背影远去。
　　那时候他看见姜玖的时候想起来薛宝钗，如今他没看见姜玖的正脸，不知道她已经成为了林黛玉。
　　他是那个贾宝玉，却也不是那个贾宝玉。
　　领班抓着郑孔薇的手臂说要报警，唐时黎这才急了，忙着出来打圆场。
　　“没什么大事，没什么大事，大家都认识，都认识昂。”
　　对方公司的领导，那个被红酒泼到金丝眼镜上的地中海大叔，震惊而又愤怒地看看唐时黎，又看着唐时黎的领导，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贵公司的人……可真是……可真是有本事啊。”
　　领导也不知如何解释，挽留不下，也不想掺和进这乱成一锅粥的现场，也丢下唐时黎走了，只留了个助理和餐厅里的人商量赔偿的事。
　　郑孔薇嫌周遭实在是太吵了，大喊了一声：“别吵了。”
　　语毕，所有人都安静了，周元令却晕晕乎乎地倒了下去。
　　姜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