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途有梦》损色

30、找不到你

　　第三十章
　　姜玖和周元令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那一句——今天天气好热哦。
　　自始至终周元令都没有打来电话，或者发来任何的讯息。姜玖也没有找他，就让他静静地呆在自己的手机里面。
　　不喜不悲。
　　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她没有遇到过周元令，也没有与他相爱，更没有他的离开。
　　唐时黎拉着她要去找周元令，姜玖躲避着不肯去。
　　“你到底在害怕些什么？”
　　姜玖嗫嚅着嘴唇，半晌才回答：“我不知道。”
　　“你就不想问一个原因出来吗？就这样心甘情愿的被他……！”
　　唐时黎找不出一个合分寸的词来形容周元令的所作所为，重了她怕姜玖伤心，轻了却着实找不到。
　　“被他怎样？”姜玖含着眼泪看向唐时黎。
　　姜玖自己也已经不知道这是这段时间以来的第几次情绪奔溃，脆弱得像是在烈火中燃烧殆尽的木炭，不需要外力就已经化成了灰烬。她在感情里成为了自己最讨厌的那一种人。
　　在以前她还趴在普也的房间里看爱情小说的时候，她总是一边流泪一边恨恨地想，如果是她的话，她一定会勇敢地站在那个男面前，像个英雄一样，问他：“为什么不爱我？”
　　姜玖为他们之间缠绵悱恻的爱情落泪，也为这爱情中的懦弱而痛苦。对于少女来说，爱情是纯粹干净而透明的心事。
　　“只要爱一个人不就好了吗？”
　　姜玖咬着西瓜汁的吸管，这样问普也，她的双眼哭得通红，惹得少年怜爱不已。普也从小到大只对一个女生好过，只想给她吃糖，玩具也让给她，看见她哭心就皱成一团，只想让她笑，一直都开心着。姜玖问这样的普也，肯定是得不到答案的。
　　普也只是劝她：“别看这些小说了，都是骗人的，专门骗你这样的小女孩。你还不如多去看看书，你看看你上次测试的成绩，小心姜叔叔姜阿姨知道了打你的屁股。”
　　姜玖撇着嘴瞪了普也一眼，宝贝儿似的抱着她的书转过去继续看，拿背对着普也，任凭他许诺了什么都不再理他了，只是眼泪还是短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姜玖哭累了，就地躺在普也房间的凉席上睡着了，醒来时身上披着普也给她盖的小毛毯，是专属于她的，外面的万家灯火都亮起来，普也轻手轻脚地叫她去吃饭。姜玖睡了一觉肚子饿得咕咕叫，早就把书中的爱情抛掷脑后了，立马爬起来去吃普也妈妈做的大餐。
　　后来姜玖依稀还能想起那本书里的情节，总觉得普也不懂爱情，现在看来却是让他说对了。
　　“爱情，就是骗人的。”
　　唐时黎看见姜玖的眼泪就没了办法，她知道她不该逼姜玖去做些什么，姜玖甚至都没有大哭大喊地闹过，没有歇斯底里，没有痛不欲生，平静地好像她本来就是这样子的，像是书里走出来的林黛玉。但是她无法接受姜玖的平静，像是古墓里的活死人，整日连太阳都怕见到，往日活泼生动的一个女孩儿，被抽干了生气与精神。
　　她明明那么爱笑的。
　　唐时黎的心中如何能不痛？
　　“被他怎样？”
　　姜玖哭着问她，唐时黎答不上来，怔怔地看着姜玖的眼泪，自己都快要哭出来了。
　　“被他戏耍吗？”
　　姜玖自问自答。
　　唐时黎心口被姜玖说的这两个字硬生生剜了一块肉下来，疼得厉害，她从未这么难受过，段申告诉她已经有了孩子的时候，段申和燕秋举行婚礼的时候，她赤脚淋着大雨走在大马路上的时候，唐时黎都没有听到姜玖说出这两个字来得痛。
　　“戏耍。”
　　多么轻浮欢乐的字眼啊，它应该出现在马戏团里，或者小孩子郊游路上遇到的小鸟身上，可偏偏出现在了这里，用在了爱情里。
　　“我只是希望你能振作一点。”唐时黎这样将自己的心意告诉了姜玖。
　　“小丝，我好难受，从肠子里就难受，有一股像铁块一样的气体往出来冒，却怎么都出不来，卡在我的喉咙这里，要窒息了。”
　　唐时黎抱住姜玖，让她的泪水都流进自己的身体里。
　　“没事的，玖玖，没事了。”
　　“小丝，我想去找他。”
　　“好，去找他。”
　　“明天就去。”
　　“好，明天。”
　　“不，现在就去！”
　　“啊？”
　　姜玖推开唐时黎就往出去走，脚上还穿着拖鞋，泪痕在脸上斑驳。
　　这会儿已经入了夜，穿成这样也不显得奇怪，姜玖直接就往舞蹈教室跑，以前总觉得弯弯绕绕地找不到路，自从和周元令在一起倒是没少跑，熟悉得很。
　　唐时黎怕她出事自然也是跟着的，两人跑到舞蹈学院楼下，遇到了正往出来走的陈卓。
　　“哎？姜玖？唐学姐？”
　　姜玖还算有理智，看见陈卓，气都没有喘匀便抓住她问：“有没有——看见——周元令？”
　　“周元令？没有啊？这不放假嘛，又不上课。”
　　“舞蹈室里没有吗？”
　　“没有啊，我刚才舞蹈室出来。”
　　“好，谢谢你啊。”
　　姜玖问完就丢下一脸疑惑的陈卓，转身又朝着男生宿舍跑，唐时黎匆匆和陈卓摆摆手告别，便追着姜玖去了。
　　到了宿舍楼下，姜玖终于还是拨通了周元令的电话，周元令没接。
　　姜玖只好在宿舍楼下等，其实她还没有见过周元令的舍友们，更不知道他的同学，只能干等着。幸好唐时黎在学生会工作过，加过几位学弟的好友，随便找了个记得名字的，确定人在学校，然后打了电话过去。
　　不愧是学生会的，办事效率确实高，不一会儿就回了电话过来，电话那头是周元令的舍友。唐时黎怕姜玖着急忙慌问不明白，选择自己问。
　　“喂？”
　　“周元令？”
　　“哦，学姐，我不是，我是他舍友。”
　　“周元令呢？”
　　“国庆假期他回家了，还没回来呢。”
　　“一次都没回来吗？”
　　“嗯嗯，他也没说他要回来的话。”
　　“好，谢谢啊。”
　　唐时黎挂了电话，冲姜玖摇摇头，手上还发消息问学弟宿舍周元令是不是真的不在宿舍。
　　答案也是没有。
　　周元令就像消失了一样。
　　姜玖慌乱地一直拨打着周元令的电话，就连挂断都没有地响着。
　　“我要不要报警啊小丝？”
　　唐时黎叹了一口气，只说：“我们回去吧。”
　　姜玖抱着是手机站在原地，也不说话就只是冲着唐时黎摇头，唐时黎拉她都手都没法抬起，她觉得她像一个诱拐小孩子的人贩子。
　　“太晚了，我们先回去吧，回宿舍再说。”
　　姜玖不肯走，她害怕，害怕回去一觉睡醒发现这是一场梦，根本就没有周元令这个人，所有人都不曾知道这个人，这个世界上也不再有周元令的痕迹。只有她记得周元令，记得他是自己喜欢的人。
　　她总觉得自己再也找不到周元令了。
　　她好害怕。
　　姜玖突然觉得世界好大，她不知道去哪里找周元令，他会在哪里呢？和谁在一起？在做什么呢？有没有想自己？
　　她害怕到躺在床上也不敢入睡，睁着眼睛不知道在看向何处，没有焦距的眼神就像她漫无目的的心。在黑夜里无主地游荡着，一会儿撞向南墙，一会儿迷失在归途。
　　就像一场梦一样，周元令也 在凌晨发来了消息，在一个适合做梦的时辰。
　　周元令说：“别找我了。”
　　姜玖问他：“你在哪儿？”
　　姜玖一直在追问，可周元令却一直在答非所问。
　　姜玖突然变得无比平静，理智地回复着周元令的消息，却没有勇气往前翻一翻他们之间的聊天记录。
　　周元令说不出要和姜玖分手的话，他从未像现在这样的厌恶自己，他懦弱、自私，在阴暗的角落龟缩着，连见一面姜玖都不敢。他不够狠心，他总是在逃避，逃避做这个心狠之人，逃避姜玖的眼泪。
　　那天，他看到了，看到了姜玖从一个男生的车上下来，也许称呼他为男人更为合适，虽然穿着简单，并无修饰，可他气质硬朗，肩膀宽厚，一看就是个可靠的人。太阳很毒，阳光很辣，他想到周记云对他说的那句话，问他离了周家还算什么？
　　他知道这连一个借口都算不上，姜玖明显是脚受了伤，那天只是扶了一把，甚至连手都没有抓到。周元令知道这不是吃醋生气的理由，但是他从来没有那么一瞬间清晰明了地知道，原来他自己真的什么都没有。
　　周元令不用试就知道，虽然手机里的钱还能继续生活，可银行卡都已经被停掉了，以前他从没想过会失去金钱，在他的眼里，金钱就像尘土一样，掉满了他身边的所有角落，他伸出手就会落满整个掌心。
　　而现在他盘算完所有的余额之后，发现只能勉强支撑两个多月的餐食，这也仅仅是餐食了，其余要再做些什么就不太好说了。
　　不过幸好，在这个社会里，一个有体力有时间的大学生想去赚些什么零花钱着实有些容易。更何况周元令还会那么一些舞蹈。
　　但周元令最抗拒的就是舞蹈，那天周记云说的话让他已经很多天都没有勇气走进舞蹈室了，他没有办法用力，没有办法选择，没有办法跳跃。
　　周记云抽走了他的筋。
　　他也不大愿意去做些别的事，比如发传单端盘子这种。不知道是不是富贵人家出身的，总归是带着一点儿近乎于病态的骄傲自尊，或许是他从心底里知道，他根本就落不到地上去，就算是这样，他也不会失去优渥的生活。
　　因为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不是在见到姜玖那天，也不是在见到林言那一天，而是在小花死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