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途有梦》损色

25、相亲

　　第二十五章
　　周元令小的时候养过一只鹦鹉，叫小花。因为它全身并不是一种毛色，而得名。红绿白黑相间的毛色，甚是惹得七八岁的周元令喜欢，每日放学归来都要逗弄好一阵子。
　　小花是周元令的二叔送给他的七岁生日礼物。
　　二叔对他很好，但也是他让周元令在幼时就知道，享受爱的同时，还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周家祖上是做典当铺生意发的家，到了近代便转行做起来了收购投资一类的生意。要说搞生产还要自己操心从小做起，还不如秉承祖上的手艺，靠着一双慧眼就生财。
　　到了周爷爷这一代，周家有两个儿子，老大周铭木，也就是周元令的父亲，打小儿就不安分，金融财经类的知识是一概都不想搭理，最后如他所愿的成为了一个考古学家，家里的事是什么都不沾手的。
　　周元令的二叔，叫周记云。听起来是个秀气儒雅的名字，人也长得清丽文静，但和他做过生意的人，却无不感叹他的手段狠辣目光如炬。大学毕业就进了公司，从一个小部门的主管做起到了现在周家的话事人，周爷爷也安心放手回家安享晚年了。
　　周记云如今已将近四十，却并未成婚，自然也是没有孩子的，看他也没有这样的打算，周爷爷并不催他，周家有着周元令，如今也慢慢长大，周记云要如何如何也就随他去了。
　　周记云对周元令也很是宠爱，比起吊儿郎当不着边际的周铭木来说，周记云更为严厉了一些，搞得周元令打小儿就怕他。但当初他自己提出来说要学习舞蹈，周记云只是犹豫了片刻就应允了。周爷爷本来是不同意，也不知道周记云对他说了些什么，竟然也答应了。
　　周母本来就是一个音乐家，主修的乐器是古琴，在业内算是小有名气，自己儿子想要学舞蹈自然是乐见其成。不过周铭木却是最后一个才知道的，在漫天黄沙里窝了半年，电话都打不通，等再见到的时候，周元令都上初中了。不过他也没什么意见，当初他就是随心所以地做了自己喜欢的事情，周元令这样的选择在他看来并没有什么稀奇。
　　周元令还很小说话都奶声奶气的时候，就被称呼为少爷，那时的周元令并不知道这个称呼意味着什么，以为就像他叫自己的父母为爸爸妈妈，管二叔叫二叔，爷爷要被叫做爷爷一样。确实也是这样的，但不同的称呼之后所要担负的责任，在周元令彻底看清之后，早已同他的骨血融为一体，无法分割。
　　本来国庆的时候周元令是计划要带姜玖去西藏玩一趟，前段时间姜玖设计玩偶的时候，曾研究过一本讲图案设计的书，里面有介绍到藏族的纹饰，姜玖很感兴趣认真看了好几遍，周元令就想着不如趁这个计划带姜玖去看看。
　　没想到一向对他放任的二叔却打来了电话。虽然周记云对他的学业一类的要求很严苛，但生活喜好上面都不做要求。他只想周元令成为一个优秀的人，而不是一个死板的人。
　　“二叔？”
　　“嗯，是我。”
　　“有事？”
　　“国庆回来一趟。”
　　“啊？可是……”
　　“有事要让你知道。”
　　“好。”
　　周记云根本不给他商量的机会，他像一个发号施令的王者，对周元令包容的背后就是不容抗拒的威严。
　　周元令只能回家，他心里也清楚，能让二叔亲自打电话来的事必定很重要。
　　周元令到家之后才知道，是相亲。
　　国庆前一天周元令就到家了，由于很晚，大家都已经睡下了，整个老宅都很安静，连亮起的灯光都透露着冷清。
　　管家把周元令迎进院子，周记云正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等他。
　　家门口挂着一盏大灯，这是周家祖上留下来的规矩，有人在夜间从远处回来，必定要给他留这么一盏灯亮着，人来了才能熄灭。
　　现在这灯光正从周记云的背后打过来，在地上拉出老长一条影子，表情也看不太清。但也不用看，周元令就知道周记云一定还是那样一副威严木然的表情，真真是泰山崩于眼前而不变色。他穿着素色的睡衣，外面搭着一件长衫，老成的不行。
　　“二叔。”
　　“嗯。回来了。”
　　“嗯。”
　　“早点休息吧。”
　　“好，谢谢二叔。”
　　周元令跟着周记云进了家门，还没来得及问这样着急叫他回来到底是何事，周记云就转身回了房间，没有任何要开口的意思。
　　周元令也只好乖乖休息。
　　第二天一大早，周家就已经准备好了宴会。周元令被安排着穿一件钻石袖扣的燕尾服，站在门口和周记云一起迎接客人的到来。
　　周记云这个人五官长得很是寡淡，眼睛里都没有亮光，唇色都是没有的，皮肤是一种透明的白，没有任何红润的色泽。可他却并没有让人看见一股颓废的灰白，他就像他的名字一样，是天上的云，轻飘飘地却很真实，挂在遥远地天边只能仰望。
　　今天来的客人是林氏集团的董事长，以及他的妻女。
　　林氏集团与周家不同，他们是更为典型的家族企业，几十年前靠着机遇凭借着最瓷实的制造业发家，而今也有了雄厚的家底。说是第一代的暴发户也不为过，他们这种企业最想要找的合作对象，便是周家这种有血脉传承的“贵族”。
　　不管是商业，还是婚姻，各种意义上的合作。
　　周元令抽空给姜玖发消息，问她有没有好好吃饭。
　　说起来明明是在最风花雪月的年纪谈恋爱，两人却鲜少说爱。更多的时候都是周元令在问姜玖有没有好好吃饭，姜玖更是不通一窍，从来都不会发什么爱意满满的词句来。许是初次恋爱的原因吧，两人都是生手，只懂得爱人，不懂得怎么去爱人。
　　姜玖都嫌弃他，像个老年人一样，尽关心一些吃饱穿暖之类的问题。唐时黎还调侃他们像是老夫老妻，无关春桃夏荷，都是些秋果冬袄，看看两人的定情信物都是从沙漠中淘来的硕大驼铃。
　　不过，也挺惹人羡慕的。
　　姜玖电话回过来的时候，周元令正被周记云叫过去，周元令只好挂断电话，赶过去同周记云一起招待客人。
　　“这位是你林叔叔，林氏集团的总裁。”
　　“林叔叔好。”
　　林文松同周元令握手，上下打量他一眼，甚是满意地点点头，“果然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啊，周家果然是人才辈出。”
　　“谢谢林叔叔夸奖。”
　　“林总谬赞了。”周记云替周元令接下了这夸奖。
　　“这位是林总的千金，林言。”
　　林文松一愣，随即心中越发欢喜起来，周记云这样的人物在两家宴会的场合专门挑出林言来介绍给周元令，想必周家对于这桩婚事也甚是满意。
　　“你好。”
　　“你好。”
　　林言是齐耳短发，眼睛是标准的桃花眼，化了精致闪亮的妆容，桃粉色的腮红搭配着碎钻攒成的发卡，着实可爱。
　　周元令和林言规规矩矩的握了手，心不在焉地想着如何逮空给姜玖回消息。
　　周记云安排大家一一入座，边上菜边寒暄。
　　周元令一直对这种西餐兴趣不大，总觉得没多大差别，吃到嘴里都一个味道。偷摸儿在桌子底下给姜玖发消息，他怕姜玖一直在等，姜玖看起来机灵，学习生活都过得不错，却是个实心眼子，和她说的玩笑话也会当真，要想等的电话就会一直等。
　　周元令笑她是个小傻子，心里却心疼得不得了。
　　他的傻姑娘，怎么这么好骗。幸好有他，周元令想：“幸好有我。”
　　周记云用指节敲了两三下周元令面前的桌面，提醒他注意礼节。
　　林文松倒笑着维护：“没事的，年轻人嘛，正是爱玩的时候。”
　　“让林总见笑了。”
　　“既然这样，不如就让令公子带着小女参观一下周公馆的后花园吧。早就听说周公馆的蔷薇园甚是好看，我们家言言最喜欢蔷薇，不如就让她长长眼。”
　　周记云放开了手中的刀叉，一只手臂还搭在桌子上，向后靠在椅背上，侧过头对着周元令说话却在回答林文松：“当然好呀。”
　　林言含羞带怯地看了周元令一眼，也答道：“好啊。”
　　林文松还以为周元令是被周记云提前吩咐过才这么上道，那里想到周元令这是找机会出去给姜玖发消息呢。
　　周公馆确实有一片蔷薇园，已经二十年了。只不过鲜有人知道，这片花园是周记云种的，只当是富贵人家日常罢了。
　　十月初的天气，蔷薇还开着，蔷薇的花期很长，几乎能从春天开到秋天。周记云种花色并不杂，全都是红色，看起来像是玫瑰一般。
　　“真漂亮。”
　　“嗯。”
　　周元令敷衍了一声，摆弄着手机想要拍一张花园的照片给姜玖看。
　　“很讨厌我吗？”
　　一旁沉寂很久的林言突然这样发问道。
　　“什么？”
　　“我说，周公子这样地心不在焉，是因为讨厌我吗？”
　　“没有啊。”
　　“那就专心陪我走走吧。”
　　“啊？好。”
　　周元令匆匆将拍的蔷薇照片发给姜玖，没有再附加一些文字。
　　“我可以叫你元令吗？叫周公子的话……总感觉很奇怪。”
　　“好像是。”
　　“我听周叔叔说你学的是舞蹈？”
　　“嗯嗯，是。”
　　“真好，那一定很辛苦吧，我小时候学过几天的芭蕾，就坚持不下去了，总觉得太累了。”
　　“还好吧，刚开始的那一段时间坚持过去就好了。”
　　林言被周元令正儿八经的语气逗笑了。
　　“有没有人说过你真有趣？”
　　“啊？倒有人说过我很无聊。”
　　“那他一定很没有眼光。”
　　“不，她是我喜欢的人。”
　　听到这话林言突然变了脸色，虽然还勉强维持着大家闺秀的体面，但一回到大厅就对林文松说要回去。
　　林文松看林言神情不对劲，便匆匆同周记云告了别。
　　周记云自然知道发生了何事，只是淡然地叫周元令随他到书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