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途有梦》损色

24、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第二十四章
　　国庆着实是个普天同庆的日子，不仅仅停工停学，婚礼也要扎堆举行，好像在这个日子里没有人会不欢愉。
　　唐时黎以前幻想要和段申结婚的场景，总是在一个春天，还有薄薄的积雪的时候，早上出门还很冷，中午就还好，不用穿太臃肿的衣服也可以。春水潺潺，从冰面下静静地流淌着，梅花还开着，但桃花杏花也都冒出了一点点嫰芽和零星的花苞。
　　春光明媚，万物生长。
　　但偏偏段申将日子选在了国庆这个日子里，唐时黎的心突然冷下来，就好像小时候一直看到墙的那边有一束美丽的花，等长大了翻过墙才发现是一把永不凋零的塑料花。
　　唐时黎不知道该不该庆祝这个真相，在她没有真的和段申结婚，然后才发现段申睡觉放屁吃饭吧唧嘴。
　　段申的婚礼邀请函做成了卷轴的样子，用红色的丝带绑着，像是从遥远的领国送来的礼单，应该写着送来的珍珠玉石，翡翠玛瑙的数目才对。
　　不过对于唐时黎来说，就算里面写着的是段申与燕秋的名字，也是一份礼物，送给过去的自己。
　　国庆这天确实也是个好天气，阳光明媚，偶尔飘过几片云，万物都在光里，风轻轻地撩起人们的衣摆，舒爽的连脚步都轻快了起来。
　　唐时黎前一天还在加班，要放一个小长假了，很多工作都要有个结尾才行，不然这个假期肯定是别想过的安稳了。
　　工作的高压和身体的疲惫让唐时黎没有时间来感怀段申在明日就要结婚这件事，或许是段申通知的太早，让她拥有一个很长的缓冲时间，如果真的是在前一天收到突如其来的请柬的话，她想她也许会在九月三十号的深夜，最后一个从办公室出来之后，在一个人回家的途中，蹲在大马路上嚎啕大哭。
　　可唐时黎没有。
　　涂迁来接她，她像往常一样跨上了机车后座，而后平静地问涂迁，“明天可以和我一起去参加一个婚礼吗？”
　　涂迁愣了愣，但幸好他还在骑车，没有分神太久，畅快地回答道：“好呀。”
　　唐时黎的心跳停了一拍，在听到这个答案的时候，她将这阵慌乱掩盖住她故意忽略的另一个答案。
　　在她喜欢多年的男生要结婚的前一晚，她心情平和的准备着去参加他的婚礼。这样的原因是，她已经不再喜欢段申了。
　　这个答案是如此的可怕，就像是死亡判决书。
　　唐时黎本想着要先回学校，第二天早晨的时候再和姜玖一起过去，但加班实在是太晚了，涂迁来接她，就先回了自己的住处。
　　姜玖本来就担心唐时黎，好久不见她也不知道她近况如何，更何况她还在约定的今天，段申婚礼的前一天爽约了。
　　这个国庆周元令有事被父母叫回家了，唐时黎打了出租一个人过去婚礼，一个人站在门口等了很久都没有见到唐时黎，倒是遇到了普也和苏眉，他们一起来的，穿着合称的服装，带着舒服的笑容。
　　“玖玖。”
　　普也还是这样叫她，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苏眉站在一侧只是点点头，当作简单的问候。
　　“哥哥，苏眉学姐。”
　　“怎么不进去？”
　　“在等小丝。”
　　普也哑然，傻傻地问道：“她会来吗？”
　　“回的。”
　　姜玖肯定地回答，无论如何唐时黎都会来的。
　　姜玖就是知道。
　　“那去里面等吧，站着多累。”
　　姜玖摇摇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答道：“不了，她快来了。“
　　“好。”
　　“你们先进去吧。”姜玖这样说道。
　　苏眉又冲她点点头，算作告别。
　　苏眉没有客套地邀请姜玖，也没有清冷地避而不谈。她不讨厌姜玖，虽然也没有多么地喜欢，但是她却觉得她有那么一点了解姜玖，最起码比普也要更加了解一点。
　　所以她知道姜玖一定会在这里等到唐时黎来。
　　别问为什么，她就是知道。
　　女孩子之间的默契与了解，超过了她们之间本来的关系，无论她们站在对方的何种角度，她们都会有一种超越所有维度的了解在里面。就像大象，用肉耳无法辨别的次声波来交流。就像鲸，在深海里发出可以震碎一切的超声波。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唐时黎姗姗来迟，一侧还跟着保镖一样的涂迁。从开车门到护送，一样不落。
　　唐时黎今天穿了一件蓝色的小裙子，这样的颜色不会出错，将头发挽成一个发髻，其余的首饰都没戴，却显得高贵典雅起来，像是每个男生在青春时期都会藏在心里的那个初恋女神。
　　涂迁今天专门开了车，同周元令喜欢的路虎不同，涂迁虽然平时骑着哈雷，但是车却都是普通款，姜玖不认识那车到底身价如何，只认识奔驰的商标。她没见过涂迁，不过看他的穿着打扮，想来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姜玖看着车在酒店门口停稳的时候，都没想过会是唐时黎。她只是和大家一样都看着那辆一看就来路不凡的车停稳在门口，涂迁从上面走下来，又绕到副驾驶去开门。
　　姜玖无心再关心别人家的事，结果唐时黎就从那边施施然走了过来。
　　“小丝？！”
　　“玖玖。”
　　唐时黎走近挽住姜玖的胳膊，向她介绍道：“这是涂迁。”
　　涂迁与姜玖握手，客套道：“你好，我叫涂迁，听小丝说过你们很多事。”
　　姜玖讶异于这个她从未见过的男人，如此自如地叫着唐时黎的乳名。她确实听过涂迁的名字，唐时黎说是那天帮助过她躲雨的男人，但姜玖却不知道她们后续还有联系。
　　姜玖揶揄地看着唐时黎 ，想要一探究竟，被唐时黎巧笑着躲过。
　　“我们进去吧。”
　　今日宴请大多是同学师友还有公司的员工，并没有邀请商业上的合作伙伴，或者亲戚之类的。想的是亲戚从老家赶来地话，跑来跑去的也麻烦，人也太多了，干脆就办两场，这边一场，老家一场，大家都方便。
　　都是些年轻人，但也都稳重，没怎么闹。
　　姜玖和唐时黎并没有一进去就朝着后台走去祝贺，就像普通朋友那样随了礼钱，记了名字，而后找了张桌子安生坐着等婚礼开始。
　　是很平常的婚礼，看出来燕秋确实是怀了孩子，走路都小心翼翼地，段申也没有避着，若是有人来问，他也大大方方地承认——是的。
　　段申笔挺的西装，燕秋白色的婚纱，她从红毯这头挽着父亲的手臂走来，他等在红毯的那头准备后吻她的额头。
　　唐时黎在底下看着，涂迁夹起一块牛肉放到唐时黎的盘子里，说：“你没吃早饭，先垫着。”
　　唐时黎没有拒绝，乖乖地说：“好。”
　　司仪诓着段申闹了一番，然后就是燕秋扔捧花了。
　　年轻貌美的少女们围成了一个半圈，等待着爱情降临在自己头上。
　　普也今天是伴郎，正站在舞台的侧面同段申讲话，他的手机放在苏眉那里，有人打电话来，苏眉去找普也，恰巧路过了舞台，而那束捧花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她的怀里。
　　众人起哄地看着普也，苏眉抱着白色的玫瑰羞红了脸，真真是人比花娇。普也并不扭捏，上前同苏眉拥抱。
　　姜玖看着这一切，笑了。
　　遥远的舞台，关于爱情的音乐，粉色和白色交叠的纱布，欢乐的人群。明明就在眼前，却离她又那么遥远。
　　但她并不感到悲伤，只是笑看着这群人。
　　恭喜着他们。
　　恭喜着曾在自己青春中翻江倒海的主角，如今成为了未来人生当中的路人甲乙丙丁。
　　恭喜着他们的幸福，恭喜着自己的幸福。
　　唐时黎在她的身侧，轻轻握住她的手，两人相视一笑，并无多言。
　　周元令发来消息，问姜玖，【参加婚礼还顺利吗？】
　　【快结束啦。】
　　【有好好吃饭吗？】
　　姜玖苦着脸，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周元令。
　　【没有哦，想要你陪我吃。】
　　周元令点开照片，忍不住用手指点了点姜玖皱成一团的鼻头，看着撒娇的文字立刻拨了电话过来，他想听姜玖亲口说出这句话。
　　姜玖光打出这句话发给周元令就已经鼓足了莫大的勇气，这会儿脸蛋都已经红透了，唐时黎都问她是不是很热？
　　屋子里嘈杂，音乐放的很大声，姜玖把挂断了周元令的来电，想着出去找个安静的地方再回复。
　　直到绕出酒店，走到了大楼的侧面，姜玖才算是找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只是再打过去电话的时候却被挂断了，半晌周元令才发来消息，说【家里有事在忙，晚一点回你。】
　　【好。】
　　姜玖并不在意一个电话是否接通，没接到她就等着，等到周元令发来了消息她才往回走。
　　穿过酒店走廊的时候却遇到了涂迁，姜玖还在犹豫要不要打招呼才发现涂迁背过身打电话并未发现她。准备悄无声息地走过的时候，正好听见他说什么股票、开会、提案之类的话，想来是工作上的事，更加不便打扰了。
　　等涂迁再回到宴会的时候，婚礼已经快要结束了，酒敬到唐时黎面前地时候，段申主动换成了茶水，唐时黎却不愿意，主动端起了酒盅。
　　她说：“祝你们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燕秋说谢谢。
　　唐时黎喝了两杯，一杯和段申，一杯和燕秋。
　　涂迁说要替她，唐时黎却说：“你待会儿要开车的。”
　　姜玖倒是乖顺，举着茶杯算是谢过了。
　　唐时黎酒量不错，倒不至于醉了，只是喝的太猛了头晕晕的，斜靠在姜玖身上。
　　姜玖说：“你不舒服的话，要不我们先回去吧？”
　　唐时黎摇摇头，硬是等到客离席散。她看着段申的背影，顶着一头卷卷的头发，右手举着酒杯，左手牵着他的新娘。她看着段申渐渐离她远去，连备用都消失了。
　　和唐时黎梦想当中的婚礼不一样，又一样。
　　后来唐时黎又看到段申和燕秋在老家举行婚礼时拍的照片，两人穿着常服在十二中学的校园里拍照片。
　　照片里他们拥抱的操场边，她的目光曾追寻过段申，相视而笑的教室中，埋葬着她所有的秘密，关于喜欢段申这个秘密，而那个燕秋笑得甜蜜的走廊里，阳光和几年前一样洒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就和唐时黎第一次撞见他们亲吻的时候一样。
　　唐时黎突然哭了出来，原来不管什么季节，都可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不仅仅是春天。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就是，桃之夭夭，灼灼其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