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途有梦》损色

22、命运

　　第二十二章
　　暑假就这样过了，开学的前一天姜玖才回学校，周元令来接她。
　　虽然这么些天也都日日通话聊天，但真真切切地见到了却是不一样的。
　　今天天气不大好，阴沉沉地，姜玖本就不想来学校，只想在家里赖着什么都不理地才好。以致于买票的时候留给姜玖的选择已经不多了，不情不愿地选定了早晨最早的一般列车，打电话给周元令抱怨道：“真的很不想开学啊！”
　　周元令反过来问她：“那怎么？也不想见到我吗？”
　　“这怎么能一样呢？”
　　“差不多嘛，不开学你怎么能见到我呢？”
　　姜玖撅着嘴不说话，其实暑期过到一半的时候周元令曾提出过要来找她，但姜玖还没有做好要被父母知晓的准备，周元令说出口之后才知道自己冲动了，他自己也还没有做好要见姜玖父母的准备。两人沉默地挂掉电话，默契地不再提起这件事，也就算过去了。
　　“可是我好想你啊，阿姜。”
　　“好啦，好啦，很肉麻哎。”
　　说着嫌弃地话，可电话这边姜玖的脸都红透了。
　　“我来接你。”
　　“嗯嗯。”
　　门外母亲敲着门，问姜玖是否已经入睡，姜玖连忙对周元令说了再见挂掉电话。
　　“没有。”
　　姜母这才推门进来，“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嗯嗯，都收拾完了。”
　　“你爸给你拿了点桂花糕，明天记得带上，路上吃回去带给舍友都好。”
　　姜玖本想拒绝，又想到上次在高铁上饿到吃泡面的狼狈样子，便欣然说好 。揽着姜母撒娇道：“妈妈，不想去上学。”
　　“这么多年了，这时候说这傻话，当初让你报个近一点的学校，非要跟着小普去那么远的地方。”
　　“哎呀妈妈，我是喜欢这个学校！”
　　“是是是！”
　　姜玖听出姜母的揶揄，害羞地不行：“妈妈！”
　　姜母看姜玖如此活泼可爱，心中欢喜地不得了。
　　“话说回来，你和小普现在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了？”
　　姜玖语气一下子就冷静了下来。
　　“妈妈知道你大小儿就黏他，上大学也是奔着他去的。以前我们两家人都没拦着，爸爸妈妈都知道小普是个好孩子，他妈也是非常喜欢你的。都默许着就等你两长大呢，这怎么出去了倒是没动静了。”
　　“你别胡说，我和哥哥能有什么，以前也是没有的事。”姜玖辩解着，或许以前她没有底气对妈妈说出这样的话，现在却是没有什么顾忌的了。
　　“你和妈妈说实话，你们俩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啊。”
　　姜母摸摸姜玖的头发，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我们家玖玖长大了，有心事也是好事。”
　　姜玖回报住姜母，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自己受了委屈，想要在母亲的怀抱里蹭一蹭，想要一些毫无理由的安慰和没有底线的宠爱。
　　“端午节假的时候 ，那孩子回来过，也来过我们家，那天已经很晚了。还背着个大包，看起来是刚回来行李都没放下就赶过来了。脸色也不大好，整个人很是憔悴，他问你回来了没，什么时候回来。我说你今年不回来，去敦煌了。他呆了一会儿，我让他进来坐，他也没进门就走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看见他站在小区门口那棵榕树下，一动不动，偶尔打打电话，我路过喊他回家吃饭也不来，只是摇摇头说他不饿。我问他妈这孩子咋了，他妈也不知道，只说好像是在等什么人。过了一天倒是来了一个女孩子，长得怪漂亮的，但小普也没有带回来吃饭啥的，没进门。第二天小普就走了。”
　　“我本来想打电话问你的，可你爸说你正在外面玩得开心着呢，等你回学校了再问，而后你又说你要准备什么比赛，我怕惹你心烦，便一拖再拖到了现在，你明天就又回学校了，再不问问我这心里放心不下。你们俩是我们这一院子的叔叔阿姨看着长大的，都是好孩子，不管发生了什么情谊都是在的，如果闹了什么矛盾不是大错的话，妈妈也希望你们能互相谅解一下，毕竟从小到大的情谊不容易。”
　　姜玖摇摇头，整个人靠在姜母的怀里，拉着姜母的手握在手心里。
　　“那个女孩是普也的女朋友，叫普也，是他的高中同学。”
　　“他们很好，我也很好。”
　　“妈妈，我们之间没有发生什么，一切都像以前一样，只是……”
　　“只是……”
　　姜玖找寻着词汇，却找不到什么来形容他们之间现在的状态，说是相敬如宾或者有缘无份都不太合适。
　　“只是，我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我。我们之间没有故事。”
　　姜玖想这样说应该是最好的了，他们之间没有故事，没有爱情，也没有遗憾。
　　“玖玖，不管你做什么选择，爸爸妈妈都尊重你，只要你快乐。”
　　“谢谢妈妈。”
　　姜爸又来敲门，催促道：“少说点，孩子明早儿还要赶车呢。”
　　“哎。”姜母应答一声准备走了，姜玖却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爸爸！妈妈今晚要和我睡哦！你先自己睡吧！”
　　姜爸也颇有些吃醋，嘴上说：“好。”转身却嘀咕道：“都说女儿是父母的贴心小棉袄，这怎么光暖妈妈不管爸爸呢？”
　　姜玖在被子里乖乖躺好，等待着姜母关掉灯搂着自己入睡，就像小时候那样。
　　“妈妈，你和爸爸是怎么认识的呢？”
　　在灯光暗下去之前，姜玖总觉得看见姜母红了脸。自大姜玖记事以来，父母之间的情感都是不错的，当然有不少的吵闹，但不得不承认他们确实是一对恩爱的父母。姜玖以前才不好奇，现在自己恋爱了倒好奇起来了。
　　“我们吗？”
　　“嗯嗯，告诉我嘛，告诉我嘛。”
　　姜母翻了个身与姜玖肩并肩并排躺着，慢悠悠地说道：“我们嘛？”
　　“虽然那个年代也流行着自由恋爱，但我们还是朋友介绍认识的。第一次见面就约在了城西的公园里，约定的暗号就是带一本亦舒的诗集。你爸那时候可傻了，虽然约好了在柳树下见面，但是突然下起了雨，那天出门的时候天气都是很好的，大多人都没带伞。我就去了离那棵柳树不远处的亭子里面等他，后来雨越来越大，来亭子里躲雨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看着他，还有人叫他来亭子下躲雨，可他却说谢谢，他在等人。拿着一本书却也不知道遮遮雨，紧紧地抱在怀里，呆呆地站着。”
　　“啊，爸爸真的哈哈哈，那妈妈是怎么认出爸爸的呢？”
　　“我哪里知道那个傻傻站在雨里的人，就是朋友给我介绍的报社记者呢？”
　　“还是你爸先看见我手里拿着的书认出的我，整个人淋得湿漉漉地，到了亭子下才掏出那本书来问我，你是不是王明瑶同志？哇，我当时都懵了，想着这人谁啊，他才开口说，我是姜成文。”
　　“哈哈哈哈，没想到爸爸一直一幅正经严肃的老学究样子，年轻的时候居然这么地可爱。后来呢妈妈，后来你们怎么就结婚了呢？”
　　“后来？后来就认识了，然后就结婚了呗，再然后就有你了。”
　　“就这样？”
　　“嗯，就这样。”
　　姜玖才不信呢？明明第一次见面这么地不顺利，后来肯定发生了一些什么。
　　姜母不肯再讲，只说：“并不是所有人的爱情故事都是惊天动地，相比较来说更多人都是平平淡淡的，无波无澜，静静地就走完了一生。”
　　“这样也很好啊。”
　　“是啊，这样也很好，而我和你爸就是这样子的，是这个世界上千千万万家庭里最平凡普通的一种，没有故事但也没有事故，家庭幸福安然，我很满足。”
　　姜玖想不明白，她不知道这到底算不算爱情，书里没写过，也没人说过。大家都在歌颂的讨论的，都是王子与公主，夜莺与玫瑰，从来没有人说过会羡慕这样子的爱情。
　　爱情难道不该是风花雪月不堪留，比翼连理断更愁，在所有的爱情故事里，最差的结局就是男女主归于平淡，回到万家烟火之中去了，甚至就连纠缠拉扯直到殒命都会让观众更为赞扬一点。
　　有一天姜玖会明白，爱情不是付出所有才能换得的交易，它并不会吞噬你的一切，它就在你眼前，只要你伸手就能得到，真正威胁你的，是命运。
　　是古希腊神话里被诅咒的俄狄浦斯王，一开始就已经堕入了命运的手心，奔跑、撕扯、呐喊，哪怕搅个天翻地覆，等稍作喘息之后，才发现，原来你还在在这里，你从没有摆脱过。
　　姜玖会懂，你也会懂得，在经历过所有的伤痛之后，在走完九九八十一难从西天归来之后，都会懂。
　　但不是现在。
　　现在姜玖正拉着行李，打着呵欠从高铁站出来，扑到周元令的怀抱里。
　　坠入属于她的命运里。
　　周元令紧紧地抱住姜玖，问她：“饿不饿？”
　　姜玖在列车上只顾着睡觉了，爸爸妈妈给她拿的吃食也都没动，周元令开口问她，便撒娇道：“嗯呢，饿了，想吃很美味的食物。”
　　周元令捏着她的耳垂，拖长声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