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途有梦》损色

20、向前走，就有路

　　第二十章
　　六月的末尾，姜玖又一次报名了寻风杯。
　　寻风杯是由一位匿名商人赞助的设计比赛，每年的评委也都是机密，参赛的作品以服装设计稿，建筑草图以及生活用品居多，算是不限门类的设计比赛。也许照平常人看来，这样种类繁多的设计比赛在行业内肯定是没有什么含金量的，但它偏偏凭借着这种神秘的力量，以及每年评选出最后的结果而让这个比赛充满了话语权。
　　没有人再议论寻风杯的评委是否资深，比赛是否公正，因为当大众看到他所选出来作品都会失语，这就该是冠军，唯一的冠军，没有亚军没有季军，没有其他的奖项衬托，只有这么一个赢家，这么一年只有这么一个作品会被评为寻风杯冠军。
　　没有任何一个设计者可以拒绝来自寻风杯的诱惑，这不是来自于金钱，也不是来自于名利，当不同地位水平的参赛者，都处于一种无知之幕的状态之下，最终决出唯一的那一名。当然，还是有很多人都对寻风杯敬而远之，因为你的投入根本无法确保得到投入，与其在这里下血本还不如去完成一些其他的方案回报来的更快，虽然寻风杯的奖金实在是太过优渥。
　　还有多半个月就是暑假，姜玖除了上课就是窝到宿舍，一周过去了，除了气色变得更为憔悴之外，并没有任何的结果。周元令算是被姜玖彻底屏蔽了，消息好久才会几个字，通话也是很快就挂断了。周元令并不介意，日常的问好也没落下，他第一次见姜玖的时候就是她站在一众队伍面前挥斥方遒。他喜欢她发光的样子，也见过姜玖的能力，甚至亲身穿过姜玖的设计的服装，周元令实在是没有理由多加打扰姜玖。
　　平常的吃食都是唐时黎带了回来给姜玖，但是最近学期末唐时黎忙了起来，实习的公司也联系的差不多了，进入暑假之后就要去上班，学生会这边的事情也要交接，唐时黎自己也分身乏术只好找来了周元令。
　　两人在宿舍楼下相遇，唐时黎便开门见山地说，“玖玖每年这时候都会这样，她真的很期待这个比赛，我希望你不要……在意她的忽略。”
　　“不会。”同样为了舞蹈比赛而努力训练至黑夜的周元令自然很是能理解姜玖现在的状态，为了梦中的事而拼尽全力奔跑的样子，是除却性别、外表的耀眼。
　　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姜玖，他最喜欢的阿姜。
　　“那最近你多照顾着玖玖，记得提醒她睡觉吃饭，尽管她经常左耳进右耳出，但我想你的话她还是愿意听的。”
　　唐时黎这样说，周元令不好意思但还是偷偷开心着，嘴上诚恳地说道：“我尽量。”
　　唐时黎没有时间理会他们二人之间的恋爱氛围，留下一句：“那我先走了，玖玖交给你了。”
　　轻飘飘落下的一句话却狠狠地砸在周元令的心里，尽管唐时黎已经转身走远了，但周元令还是对着她的背影说了声：“好。”
　　周元令站在楼下给姜玖打电话不接，发短信也不回，想要从宿舍丢石子进宿舍引起姜玖的注意，就像古早言情剧中的不良少年一样，但又怕打碎了那扇紧闭的玻璃窗，姜玖晚上睡着漏风，顺带将他真的拉入黑名单。
　　所以周元令选择用最原始的方式，“姜玖！姜玖！”
　　他大声呼喊着姜玖的名字，想到那次在宿舍楼下他只是稍微大声一点叫姜玖的名字她就害羞地不得了，现在这样的方式周元令觉得她肯定会很快就跑下来制止自己。
　　果然，姜玖并没有让他等太久。不过四五声之后，姜玖就从窗户里探出一颗脑袋来，皱着眉头拼命地朝他摆手让周元令停止这种行为。
　　姜玖头发乱糟糟的，这几天她都是随意地扎了一个丸子头就窝在宿舍里的吊床上放空、纠结、挣扎。从天南追到地北就是找不到一丝灵感，茶不思饭不想了这么些天，眼底泛青，嘴唇都浮着淡淡白色，整个人颓废地不像话。
　　周元令心中非常担心，看见姜玖朝他招手都没有停止，只是也朝姜玖招手示意，让她下来。姜玖站在窗口不动，周元令也不停止。
　　姜玖情急之下才找到被丢在桌子上好久没看的手机给周元令打电话。
　　“喂？”
　　“啊！真的好丢人啊！”
　　“那就下来吧。”
　　“可是……阿令，我什么都没有画出来。”姜玖委屈巴巴地央求着。
　　“那我就继续喊喽……姜玖！阿姜！姜玖学姐！”
　　“阿令！”
　　“那现在阿姜要不要来见我呢？”
　　“好啦，我下来了。”
　　姜玖挂了电话，恶狠狠地剜了一眼窗棱上挂着的铃铛，蹬着拖鞋就匆匆下楼了。
　　周元令看着想自己走来的姜玖带着一身黑气，怒气冲冲地样子让她本来憔悴的脸色带了一些生气。鼓着脸颊，微微呲着牙，毛茸茸的头发在走路太快而带起来的风中威风凛凛，无不展示着主人的愤怒。
　　好可爱，像妈妈养的那只金渐层。
　　周元令这样觉得。
　　“干嘛啊？！”
　　姜玖站到周元令的面前，双手插在腰上，本想低着头对他怒目而视，走到跟前才觉得周元令实在是高出她许多，只能扬着头对周元令呲牙咧嘴。
　　像个小朋友。
　　“跟我去个地方吧。”
　　周元令摸摸姜玖毛茸茸的丸子头，替她把耳边挡住眼睛的碎发拦到了耳后去，露出整个脸来，让她的眼睛明明白白全都展现在他的眼前。
　　“阿令……我真的，很着急。”
　　“跟我走吧，阿姜。”
　　周元令牵起她的手，轻轻地说道。
　　姜玖愣了愣神，烦躁的语气都被安抚了，“好。”
　　周元令也没带姜玖去别的多远的地方，而是去了周元令提前预约的学校练舞室。
　　“阿姜很久没见过我跳舞了吧。”
　　姜玖仔细想了想，确实在那次运动会之后，她就再没有见过周元令跳舞了。忘记她曾害怕地逃离周元令的眼神，忘记他是那样光彩熠熠地站在舞台中央一个转身就是挑剑望月的云间少年郎。
　　“好啊。”
　　姜玖靠在墙上，和站在教室中间的周元令一起看着对面的练舞镜。
　　周元令拿手机放了一首歌，听前奏姜玖就觉得熟悉，等歌声响起来便立马知道了，是那首家喻户晓的《中国功夫》。
　　“站是一棵松，卧是一张弓，不动不摇坐如钟，走路一阵风。”
　　只见周元令双脚并拢抱拳起势，手掌划破一片天，挥拳、踢腿、转身，飞跃。
　　虽然是一支舞蹈，但自古舞、武不分家，其中也不乏柔和的舞蹈动作，刚柔并济。
　　动作都并不繁琐，但又有难度。
　　可以看出周元令跳这支舞游刃有余，但他却打起了十分的精神，全神贯注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奋力地做出每一个动作。
　　却在一个大跳落地的时候，没有站稳摔在了地上。
　　周元令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姜玖以为他伤到了脚，立马跑过去查看。
　　趴在周元令的身边，看他双眼紧闭，心中更加慌乱了，忙问道：“怎么了！？阿令！？”
　　周元令却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越过姜玖看向天花板上的日光灯。
　　“这是我十四岁那年第一次参加舞蹈比赛的时候准备的舞蹈。”
　　“我努力地排练了很久很久，不分昼夜，被老师夸奖为天才的我，急需一个奖项来证明我的优秀。”
　　“但是以为训练过度导致肌肉受损，在加上过度紧张，在比赛的时候腿抽筋，就在做这个动作的时候。”
　　“然后连海选都没有通过。”
　　“从那之后，大家都为我伤仲永，我以为我就要到此为止了，我根本不是什么天才，我分明就什么都不是。”
　　“但是，我坚持下来了，抱着再试一试的心情走到了现在。当初也并没有破除心结，甚至没有什么自信，真的只是因为太喜欢跳舞了，才硬着头皮走到了如今。甚至很多时候，我都会想起这一个瞬间，从高空坠落，明明已经跳得那么高 ，离天空那么近了，可只是因为我太想要成功了，迎接我的却是冰冷坚硬的地板。”
　　姜玖抱着双膝坐在周元令的身侧，安安静静地听他讲话。姜玖第一次以这样心疼的心态去看周元令，虽然从未细问过但姜玖也能感受到周元令的家境并非简单，长相、学业这些自然不必多说，他一直都是佼佼者，人群中熠熠生辉的存在。
　　她想周元令应该一直都是众星捧月，一帆风顺，遇到最大的挫折应该就是获得第二这种事。
　　周元令站起来跪到在姜玖身后，从背后抱住她，一只手揽着她的脖子，一只手搂着她的腰，有点像是劫匪与人质。
　　一个心甘情愿，一个心狠手辣。
　　两人随时都会同归于尽。
　　姜玖看向那面同墙一样大的镜子，自己憔悴不堪，落魄地好像已经输了。
　　周元令低头看着她，如同中世纪油画中的神看向尘世。
　　“后来我也获得过很多次奖，得到很多的褒奖，可是我永远忘不了那一个瞬间。”
　　“只要向前走，就有路。”
　　周元令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