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途有梦》损色

18、大雨

　　第十八章
　　唐时黎将手机还给涂迁的时候，涂迁正在客厅喂一只猫。
　　刚才涂迁载着唐时黎开出去没多久，就和姜玖他们一样遇到了大雨，涂迁连忙改变了前进路线，开到了不远处的自己家里。
　　将车停好一转身就发现唐时黎抱着赤裸着的双臂瑟瑟发抖，虽然已经尽量躲在涂迁身后，但风大雨急，唐时黎还是淋了个透彻。头发全都拧成一股一股的往下滴着水，本就贴身的礼服经过雨水的浸泡更加贴身，白色的礼服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水滴顺着脖子聚在锁骨里。
　　她是只在夜晚高歌的鲛人，是靠在礁石上对月泣血的人鱼。
　　涂迁脱掉自己还在滴水的黑色皮夹克披在唐时黎的身上。
　　“上去吧，先躲会儿雨，待会儿送你回去。”
　　“好。”
　　唐时黎滴滴答答地流着水，站在入口的玄关处不好意思再向前了，涂迁就说：“没关系的，进来吧。”
　　唐时黎到了屋里还觉得冷，双手紧紧地攥着夹克地两襟。涂迁连忙进去浴室找了个干净的浴巾给唐时黎准备好，又将洗漱用品都放在显眼的手边，才让唐时黎进去洗澡。
　　“你先去洗澡，我去楼下给你买一点一次性的东西。”
　　“好。”
　　涂迁转身就要往外走，唐时黎看他湿衣服都还没换，便叫住他。
　　“哎，等下，你换了衣服再去吧。”
　　“没事的……”
　　“还是换一件吧，我不急的，你别感冒了。”
　　涂迁本来想说，没事的，他在外旅行的这么些年什么风霜雨雪没见过，这点雨算什么。但唐时黎皱着眉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她，涂迁心中泛起一阵复杂的不可名状的情绪，笑着点头，温声答道：“好。”
　　唐时黎这才觉得不好意思，自己好像对这个刚认识的热心肠陌生人太过没有距离了，涂迁却好像没有这样觉着，愉快地去卧室换了衣服。唐时黎逃去浴室，背靠着浴室门暗暗出了一口气。
　　唐时黎再顾不上胡思乱想，寒冷的雨水侵袭全身，她只想赶快用热水驱散这蚀骨的含义。温热的水从头顶淋下，唐时黎忍不住微微闭着眼睛仰起头，迎接温暖。
　　谁不喜欢温暖呢？没有人想要在寒冷中被冻结。
　　唐时黎围着浴巾正在吹头发的时候，涂迁已经买好用品回来了，敲了敲浴室的门，“我把东西挂在门把手了，你需要的话出来拿吧。”
　　“嗯。”唐时黎关了吹风，小声答道，涂迁等不到回答，又敲了敲问，关切道：“还好吗？”
　　唐时黎才后知后觉地大声回复：“好的！我知道啦！”
　　涂迁走远后唐时黎才拿了塑料袋进来，再对上镜子都时候就看见自己的那一张大红色的脸。
　　“啊，真的是太丢人了吧……这一整天。”
　　热水似乎不仅仅带走了寒冷还恢复了她的理智。自从她遇到段申的那一瞬间这一天就好像开始失控了，唐时黎失态而又疯狂地跑出那个宴会厅、上了一个陌生男人的机车后座，和他一起淋雨还在他家洗澡。
　　唐时黎不由地深吸一口气，抱着破罐子破摔到底地心情，硬着头皮打开了浴室门。
　　涂迁正在客厅拖地，擦掉二人刚才进门留下地水渍。
　　“那个，谢谢你啊。”
　　涂迁摇摇头说不用，邀请唐时黎先坐下，唐时黎这才有机会观察涂迁的家。
　　是很简单的装修，家具摆件都不多，整个家里一盆绿植都没有，只有一个大的玻璃柜里陈设着一些小玩意，客厅的一个角落里还放着一辆山地自行车，保养的很好的样子，连轮胎都没有泥巴，想来涂迁一定很喜欢这辆车。
　　“我可以借你的手机给我朋友打个电话吗？”
　　涂迁将手机解锁递给唐时黎，唐时黎去了邻近的一个房间拨通了自己的手机号码。
　　涂迁倒了姜茶送进来，唐时黎还觉得冷，坐在飘窗上一手握着杯子取暖，一手同姜玖讲话。
　　涂迁收拾完东西，客厅里的猫已经对于主人来来去去的视而不见搞得不耐烦了。涂迁拿了猫罐头过来的时候，才慵懒优雅地走出猫窝，傲娇地绕着涂迁转了个圈。
　　“奶冻，奶冻。”
　　涂迁将猫罐头全都放到盘子里，名为奶冻的白色猫咪才肯叫两声给予回应。
　　外面的雨还在下，屋子里阴沉沉的，奶冻吃完了一整个的猫罐头，舒服地窝在涂迁的腿上享受着主人的按摩，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唐时黎去给涂迁还手机，一出房门就看到穿着黑色背心的涂迁抱着一只白色的猫猫坐在地板上看窗外的大雨。
　　她走近，说：“谢谢。”
　　涂迁伸手把手机收回来，一手还不忘继续帮奶冻挠下巴。
　　“你今天给我说了多少声谢谢啊？”
　　唐时黎羞怯一笑，蹲下来也试探着去摸奶冻。
　　“它叫什么名字啊？”
　　“奶冻。”
　　“好可爱的名字啊，真的是奶冻哎！”
　　“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呢？”
　　“嗯？”
　　“你知道它叫奶冻了，奶冻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唐时黎牵起奶冻的爪子，自我介绍道：“我叫唐时黎呀，唐诗的唐，时间的时，黎明的黎哦。”
　　“涂迁。一败涂地的涂，走之千里的迁。”
　　“涂迁。可以叫我小丝，朋友们都这样叫我。”
　　“小丝。”
　　唐时黎点点头，奶冻蹭着她的指尖，萌的她心肝颤，不由自主地从涂迁腿上将奶冻抱到自己怀里。
　　奶冻也不怕生也不挣扎，乖顺地窝在唐时黎怀里。涂迁点点奶冻的鼻子，假意吃醋地责怪道：“这会儿倒是乖巧。”
　　“我前两天才刚从外地回来，家里没有什么可以吃的东西，这会儿又下雨，我这会儿出去买一点吧，你想吃什么？”
　　“这还下着雨呢？你也还是先去洗个澡吧，今天已经很麻烦你了，不必再这样关照我，你带我来你家避雨，带我离开……那个地方，我已经很……很感谢你了。”
　　涂迁蹲下来与唐时黎平视，“小丝。我可以这样叫你吧？”
　　“嗯，当然。”
　　“那我们就是朋友了，谢谢就不必再说了，如果还能再见的话，我希望你也不会再说谢谢的话了。”
　　“好。”
　　唐时黎捏着奶冻的爪子按到涂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承诺的封印，就像神话故事里某些修炼已久的精怪，偶遇到了九天仙女，有幸得到其青睐，将沾染上的凡尘俗世的气息一并都消除。
　　如果要给这个时刻配一个背景音乐的话，那应该只有，“叮”的一声。
　　涂迁的大脑变得空空荡荡，心中无限安宁。
　　他想到了一道彩虹，想到了那句话：斯人若彩虹，遇上方只有。
　　窗外，雨停了。
　　很多时候，姜玖都在想一个问题，怎么样去爱一个人呢？
　　也许那个令所有人都满意的答案会是：每个人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爱好习惯都不尽相同，所以每个人去爱的方式也不同。
　　关于爱情的评判员说，要因人而异，要各有千秋。
　　但姜玖终究会明白，爱一个人，只要全心全意就好了，就会有好的结果。
　　那天，下着大雨的时候，姜玖一个人在宿舍，她趴在窗口看着雨像是不要命一样地向大地奔赴。
　　她想到很多，想到唐时黎，想到普也，想到段申，想到周元令，甚至想到了苏眉。
　　姜玖不断地在想起在高一开学的那一天，也是大雨，普也将她送回家，然后就走了。那天是她第一次遇到苏眉，仅仅是在见到她的一个小时之后，姜玖对于普也的所有自信心就都已经完全坍塌了。后来姜玖终于知道她从那一刻就开始失恋了，因为她退缩了，是她自己放弃了普也。
　　不管普也有没有在原地等她，姜玖都是最先放弃的那一个人。没有人规定爱情，也没有规定喜欢谁就一定要等待那个人的到来，勇敢更加不是爱情的必需品。
　　没有人知道爱情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大家都只是依稀见过。它好像是那个名为四不像的怪兽，只能说它像什么，没有人能说出它是什么。
　　姜玖想了那么久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想清楚又能怎么样呢？会看得更清楚吗？会免受痛苦吗？或者会获得永久的爱情？
　　也许爱情只是个动词，去做就好了，永远无法将它装在口袋里拥有。
　　周元令送他的驼铃在这场大雨中响个不停，将姜玖从乱糟糟的思绪中一次又一次地拉回来。
　　好像在提醒她：喂！别想过去的人啦！看看我吧！我就在你的眼前！
　　姜玖忍不住轻笑，真是和送你的那个人一样的烦人，一样的无处不在，一样的爱吃醋。
　　段申的电话不断打来，唐时黎的手机和姜玖的手机换着轮番响。姜玖挂掉一次又一次，在这次却选择接通。
　　“喂。”
　　“小丝！你现在在哪里！”
　　“我是姜玖。”
　　“玖玖？那你找到小丝了吗？”
　　“嗯，她没事。”
　　“我可以……可以，和她说两句话吗？”
　　“说什么？”姜玖倒没有生气，只是很真诚地问段申这个问题。
　　“……”
　　“说你要结婚了吗？那我想不需要了，她已经知道了。”
　　“我……”
　　“为什么要这么关心她呢？段申？别关心她了。你想学张无忌问心无愧，可她偏偏是周芷若，问心有愧。”
　　“这么久了，都这么久了，别再伤害她了。”
　　段申没再说话，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挂掉了电话。
　　他何尝又不是问心有愧，只是怯懦与犹豫让一切都木已成舟。
　　也许，是还没有那么喜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