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途有梦》损色

17、涂迁

　　第十七章
　　唐时黎以前喜欢段申的时候总喜欢做一些傻事，自己却是十分地投入其中。
　　高中时候每周一都会有全校的集会，所有人都围绕着插了一根旗杆的台子站好。在楼下集合排队的时候，唐时黎总是低头去找段申的鞋子，在各式各样的鞋子里面找出她觉得是属于段申的那一双，再抬头去看是不是他。
　　唐时黎觉得这是她和段申的秘密小游戏，尽管他的鞋边总是站着一双女式的白色帆布鞋，发现这一点之后，唐时黎再也没有抬头确认过是不是段申。
　　唐时黎将破碎掉的高跟鞋扔进了垃圾桶里，站在马路边想了想，要不还是打车回去吧。还没伸手招车呢，才发现自己刚才只顾着演电影了手提包都忘记拿。
　　路人频频向她投来探寻的目光，唐时黎想，这次是真的在演电影了，观众就是这些幸运的路人。
　　脚趾间进了许多的沙尘，唐时黎难受地想哭，她想姜玖了，想靠到姜玖地肩膀上撒娇，用姜玖无边的奇思妙想来至于自己，也想郑孔薇，想她可以神兵天降拯救自己，把自己从这场无边的小丑戏剧里抽离出来。
　　唐时黎想，自己喜欢段申这么些年的底气，也许并不是来自于段申的纵容，燕秋的无视，更不是自己莫名其妙的爱意，而是自己所获得的爱，浇灌着她朝着段申的方向成长。
　　而如今唐时黎终于改变了自己生长的朝向，这才确定了那些力量的来源，不管怎么样她都已经知道，无论自己想要去往何方，都会幸福，都能快乐。
　　也许走向新征程开始的第一个挑战就是，如何优雅安全地离开这个地方，去哪里都好。唐时黎低头看着自己双脚，想着要不走回去吧，只要先离开这个地方，不用再见到段申，向前走就行了。
　　当唐时黎艰难地在充满碎渣的马路上迈出第二十一步的时候，涂迁骑着他那辆轰鸣如雷的摩托车出现在了唐时黎的身后。
　　“美女，需要帮助吗？”
　　涂迁对唐时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如此的令人欠扁，唐时黎哭到酸涩的眼睛让她无法华丽地翻个白眼，只能眯着眼睛继续向前，迎风流泪。
　　“美女，我送你吧，你这样多不安全啊。”
　　涂迁很遵守交通规则地带着头盔，隔绝了他的大部分音量，但唐时黎还是能感受到他的声嘶力竭。
　　唐时黎觉得自己好像又遇到了在放学路上追着自己吹口哨的小流氓，不管出于何种原因，总归都是一群讨厌鬼。唐时黎并不想搭理他，连一声礼貌的谢谢，不用了都说不出口，这个人锲而不舍地一直在自己耳边吵闹。
　　所有压抑的情绪都想要朝着这个本是善意的陌生人喷薄而出，唐时黎觉得自己从未如此窘迫失态过。
　　唐时黎看向涂迁时，涂迁头盔前面的挡风玻璃为了说话而拨开，唐时黎对上了头盔的里的那双眼睛，一时间竟是千言万语如鲠在喉。
　　她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蓝天如碧，静水流深。
　　涂迁被她突如其来的眼神看愣住了，唐时黎的眼睛还肿着，水汪汪的，委委屈屈的撇着嘴，许是哭的太伤心，还断断续续地抽气。
　　楚楚可怜，不胜风姿。
　　涂迁曾去过那么多地方，见过许多的美景，风雨沧桑，日月璀璨。再次回到他不愿多呆的城市里面，却又见到了希腊晚霞的瑰丽，映着海水，激荡着的却是诱惑的夜。
　　涂迁希腊美丽的夜晚醉过，饮了三杯当地不知名的烈酒，躺在阳台的地板上，眼前就是一半蔚蓝布满星辰的天空，一半则是明艳昳丽的晚霞。
　　是唐时黎。
　　“我……我……”
　　涂迁走了神，连摩托车都没能把住，摔了个狼狈。
　　唐时黎也顾不上其他的了，帮忙更要紧。先把涂迁扶起来，两人花了些力气才把那辆重型机车扶起来。
　　期间涂迁摘掉了头盔，露出整张脸。是整齐的毛寸发型，皮肤有些黑，但也不是流行的健美古铜色，能看出来底子是好的，只是晒得多了。嘴唇厚厚的，再加上身材壮硕，不说话的时候总感觉憨厚老实，笑起来就显得迷人多了。带着胡茬的下颌，再微微勾起嘴角，灿烂地像是唐妈妈养在阳台的向日葵。
　　以前总听别人说，看见谁的笑就会忘记烦恼，唐时黎总是听到却没见过，今天才知道并非是谣言。
　　“抱歉。”
　　涂迁不好意思地说道。
　　本来他是看唐时黎可怜，想着她遇到了什么困难要帮他一把，没想到却弄得自己这么狼狈。
　　唐时黎答非所问，一手撑着涂迁的摩托说：“走吧。”
　　“啊？”
　　腰上围着涂迁的外套坐在涂迁摩托车后座上的时候，她闭着眼睛，风吹过她的脸颊，将眼泪都吹干。那一刻，唐时黎想，去哪里都好，就这样向前走，一直地，向前。
　　不管这个人要带自己去哪里，是不是安全，要做些什么，甚至他们都没有问过彼此的名字。
　　都无所谓了。
　　就让她放肆最后一次，以前她放肆地爱着段申，不顾脸面不要尊严，甚至一直以来她都是以一个类似于第三者的角色存在于段申与燕秋之间。唐时黎也明白，燕秋的不过问其实是最高明的手段，而段申的不清不楚也是她最该放弃的理由，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执着些什么，苦苦地等待着的究竟是一个结果还是最初地愿意？
　　这一刻，她坐在一个陌生男人的车后座上，在风里飞翔起来，才终于知道了，无所谓了，不重要了。
　　唐时黎双手抓着涂迁的衣服下摆，唱起了一首歌。
　　是她高中时候最喜欢的一首歌，她经常会在课间的时候插上耳机听这首歌，趴在窗台上，望着楼下段申从操场那边的小卖部里买了可爱多送到燕秋的手里。
　　浅浅的声音飘散在心里，想来涂迁肯定是没听见的。
　　那首歌，叫做《我落泪情绪零碎》。
　　时至今日，她还记得这首歌的曲调，歌词。
　　“地上断了翅的蝶
　　雾散之后的满月
　　原来爱跟心碎
　　都可以很细节
　　……
　　感性的句子都枯萎凋谢
　　我不想再写 随手撕下这一页
　　原来诗跟别离
　　可以没有结尾
　　没有结尾
　　……
　　门外的蔷薇带刺伤人的很直接
　　过去被翻阅结局漫天风雪”
　　唐时黎和段申之间的结局，就此尘封，无人再去翻阅，像是盛夏里的一场大雪，落不到地上就已经消融，变成了大雨。
　　姜玖和周元令追出来的时候，没有找到唐时黎，而是遭遇到了这场大雨。
　　无奈之下两人只能先开车回学校，沿途再多观察窗外，看看有没有，姜玖觉着唐时黎肯定是不会找个地方避雨的脾气，心里更担心着急了。
　　可是雨越下越大，根本看不清路上的行人。
　　姜玖急了，想要干脆下车沿街去找，还是周元令把她劝住了。
　　“阿姜，我知道你担心她，可是你要冷静，她是一个成年了肯定会照顾好自己的，这么大的雨，你又到哪里去找她呢？我们还是先回宿舍看看，万一她已经到了宿舍，可你却还在外面淋雨瞎找。”
　　“可是，我害怕……”
　　“我想她现在肯定特别需要你的安慰，嗯？”
　　周元令用手抚摸着姜玖地脸颊，用大拇指的指腹蹭了蹭她哭得发红的脸颊。
　　姜玖在周元令的手心里扬起头，缓缓说道：“小丝喜欢了段申五年，我认识她三年，她从来都没有为段申哭过。”
　　“阿令，我很担心。”
　　姜玖的眼泪都在眼眶里面打转，周元令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不忍心地将她抱在怀中，小声安慰。
　　这样的时刻总是想有人陪伴，一个人总是更容易在负面情绪里越陷越深。
　　朋友第一条要义就是陪伴。
　　“我们还是先会宿舍看看吧。”
　　“嗯。”
　　大雨如注，姜玖在楼下就看到宿舍里窗子还像她们早上离开时那样打开着，这样的大雨肯定下到了室内，唐时黎肯定没回来。但姜玖还是选择上去看一眼，周元令也没有走，在车里坐着等姜玖。
　　姜玖急急忙忙地连钥匙都掏了好几次才从包里拿出来，打开宿舍时正好一阵风从窗户里吹进来，卷起窗帘，冷得姜玖打了一个激灵。
　　雨滴被风裹挟着砸进来，敲打到姜玖挂在窗前的驼铃上，偶尔与风合奏出一些清脆的声响。
　　姜玖匆忙跑过去关好窗户，周元令的电话就打来了。
　　“唐学姐来电话了，你……。”
　　“等我，马上下来！”
　　姜玖甩掉碍事的高跟鞋，随意穿了一双运动鞋就匆匆下楼，连鞋带都没有重新系紧。
　　是唐时黎的手机。
　　“喂？”
　　“玖玖？”
　　“小丝！你在哪里呀？没事吧？”
　　那头唐时黎握着涂迁的电话，抬头看着不远处替她倒好热姜茶的涂迁，一时不知道怎么向姜玖解释现在的情况。
　　涂迁倒是不在意，替唐时黎关好门，自己回避了一下。
　　“我没事。”
　　“你在哪里，我来找你吧！”
　　“嗯……不用，我待会儿就回来了。”
　　“雨这么大，你手机钱包都没有带能去哪里呀？”
　　“玖玖，你不要担心，我没事的，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好。”
　　姜玖听到唐时黎的声音，知道她安全也就放心了，或许给她一些自己的空间来疗伤也是不错的选择。
　　但是姜玖还是对唐时黎说，“小丝。”
　　“嗯？”
　　“我等你回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