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途有梦》损色

14、阿令

　　第十四章
　　周元令送姜玖回来的时候，在宿舍楼下见到了普也。
　　上次见他还是将近两个月前了，牵着别的女孩的手出现在姜玖面前，弄哭了姜玖。
　　已经很晚了，天上的月亮好亮。
　　姜玖先开了口，叫他：“哥哥。”
　　普也看了看周元令，又目不转睛地盯着姜玖，愣了愣神才扯出一个笑容来，点点头，关切又客套地问姜玖：“回来啦？”
　　那次操场见过之后，周元令曾了解过普也，虽未曾亲眼见过那些场景t，仅仅据传言和网上帖子的字里行间都可以看出来普也是多么意气风发，不可一世。
　　而如今周元令却品出来些许的不如意，和难以掩盖的颓然。
　　“这么晚了，有事吗？”
　　普也走近些递给姜玖两份请柬。
　　“两天后的开业仪式，我希望你能来。”
　　上次姜玖拒绝普也，就是在普也提起这件事的时刻，这次倒是很开心地收下了。
　　“还有一个是给小丝的吧？我们都会去的。”
　　“好。”
　　姜玖直视着普也，普也看看周元令又看看普也，拍拍裤子说：“好，那我回去了。”
　　“好。”
　　普也最后笑了笑，什么话都没说出来。周元令看着一脸平静的姜玖，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担忧。
　　姜玖没动，看着普也离去的背影。
　　普也回了头，说：“姜玖，晚安。”
　　姜玖就好像知道他会回头一样等着他，听到这句话莞尔一笑，回答道：“晚安，普也。”
　　周元令知道这是属于他们的默契，他不是不嫉妒，只是他知道，也只不过到今天就为止了。
　　普也转身才鼓起勇气冲姜玖挥挥手，姜玖笑着收好请帖，看着他完全的消失在眼前。
　　“那么，我上去了？”
　　“嗯嗯。”
　　姜玖快要走的时候，周元令才小心翼翼却又执拗地说：“阿姜，晚安。”
　　说完周元令反应过来这样的称呼是他独有的，心中才完全地舒坦了。
　　姜玖听出来他对普也的不服气，也不恼，温温柔柔地回答道：“你也晚安。”
　　周元令抿嘴忍住笑意，乖乖地同她挥手再见，姜玖顿了顿接着说道：“阿令。”
　　她叫他——阿令。
　　周元令受宠若惊，呆在原地，脸上泛起一阵红晕，像是漫画中小孩子的脸蛋，从眼下拓展到嘴角，远远的一团映衬着双眼泛起的水花。
　　周元令喊住姜玖，“阿姜。”
　　“嗯？”
　　“可以……可以再喊一遍吗？”
　　姜玖了然一笑，双手背在身后，不住地叫着：“阿令。”
　　喊一声换一个站姿，翘着脚的，弯着腰的，偏着头的。要说姜玖无心勾引确实不够坦荡了，但又有何妨呢？
　　正好年纪的女生，对着那个最好的男孩子，声声唤着他的名字。
　　何其美好，正当青春。
　　切莫欲语还休，怕海誓山盟枯作田，自当春日折花，愿花好月圆人长久。
　　姜玖仿佛在念咒一般，周元令只觉得脑袋昏沉不知其他，姜玖的嘴唇像是珍珠一样在夜晚都泛着光泽，在周元令的眼前开开合合，将周元令拽入了深海。周遭的声音传播困难，呼吸也不顺畅了，血液流过心脏的声音被无限放大，而周元令此时此刻只能看见姜玖。
　　所以他吻了上去，汲取一些空气，让自己活下去。
　　他甚至都不敢去拥抱住姜玖，只敢贴着她的嘴唇呼吸。周元令觉得这肯定是一场梦，她的嘴唇太过柔软，像水贴着他的皮肤流动。
　　姜玖被周元令逼得向后弯了弯腰，下意识地抓住周元令的衣襟，往他怀里蹭。
　　周元令这才怀住了他的月亮，月亮奔他而来了。
　　他看过许许多多的情爱故事，古今，中外，到如今才轮到了他的头上，他爱着一个人，而那个人正正好也愿意爱着他。他一闭眼就是一片长满了玫瑰的花园，黑蓝色的天空挂着月亮，坠着繁星。他在花丛中仰望着天空，却并不知道自己是玫瑰，是杂草亦或是颗石头。
　　他吻得太久了，姜玖被迫发出呜咽的声音，像某种受了委屈的小动物。
　　姜玖自己也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缺氧，心跳的如同被关在玻璃罩里的蝴蝶。
　　姜玖突然觉得脆弱，刚刚告别了普也，现在又站在宿舍楼下同周元令接吻，她从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恣意而又绚烂。有那么一瞬间她想到普也看她的最后一眼，觉得心都要碎掉了，靠到周元令的怀里已经被研成粉末的心又重新长出肌理血肉来，又疼又痒，却也不得不承认其中曼妙。
　　多情的女人总是如此，期盼着幸福，却又难忘旧人，渴望着爱情，但不能好好别离。如果爱上了谁，确实是飞蛾扑火一般，不知疼不知苦，再遇到下一个人，那股子灼热的温度都没有散尽，还是选择扑到火堆里去，炙烤着也不后悔。
　　被爱的究竟是爱情还是爱人，谁又能说得清呢？
　　姜玖看向周元令，几乎是要笑着落泪了。
　　她说：“阿令，我很开心。”
　　“我也是。”
　　“阿姜，我可以邀请你明早共进早餐吗？”
　　“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愿意。”
　　姜玖将手搭到周元令伸出来做出邀请姿势的手掌中，两人一同笑了起来。
　　一旁刚刚满载而归的唐时黎，围观了一会儿后手中的袋子没拿稳掉了一地，惹得姜玖与周元令回了头。姜玖不由得瞪大了双眼，还没来得及解释，郑孔薇从唐时黎的身后窜了出来，唠叨着唐时黎：“你怎么这都拿不住啊？”
　　顺着唐时黎的目光落到了姜玖与周元令相握的手上，立刻嘴巴张圆，手捏成兰花指做作的模仿着某些西方美女们。
　　“哇哦！”
　　郑孔薇与姜玖并不太熟悉，但也因为常与唐时黎来往所以知道些她的事，而那个男生明明白白的不是普也。
　　郑孔薇的学校离思青并不远，虽然比不得思青和林山来的有名，但在自家学校也听说过周元令，比起姜玖和唐时黎这两个本校人来说，她可能是这三人重最先知道周元令长什么样的人。
　　面对此情此景，郑孔薇不禁感叹道：“玖玖，要追杀你的人可能不止一个营吧。”
　　“啊？”
　　郑孔薇进不去宿舍，忍着想要八卦的心情恋恋不舍的离开了。
　　一开门，倒是姜玖先开了口，“普也邀请我去参加他和段申公司的开幕式。”
　　唐时黎欲言又止，思索半晌也没有组织出一点头绪来。
　　“我答应了。”
　　唐时黎只得随口反问一句：“你俩儿和好了？”
　　“算是吧，反正也没吵过？”
　　一来一去的，唐时黎也拐过来了弯，淡定问道：“所以你就和那周元令在一起了？”
　　“这有什么因果关系吗？”
　　“没有吗？”
　　唐时黎仰躺在床上，向后撑着手臂，仰头问着姜玖，“没有吗？”活像是大话西游中刘镇伟扮演的那位菩提老祖，在问孙悟空，“喜欢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姜玖没再说话，唐时黎却还一直看着她。
　　喜欢一个人需不需要理由，姜玖不知道，而唐时黎问她的问题她也不能肯定地回答说没有。
　　倒也不知道是回答哪个问题了，姜玖说：“是喜欢的。”
　　“小丝，我不为着去和谁赌气，我喜欢他，愿意和他在一起。”
　　姜玖说得认真，唐时黎看着她笑了笑才躺倒在了床上，认认真真地叫姜玖的名字。
　　“姜玖，真的可以不再爱一个人吗？”
　　“可以吧，大家不都这样吗？”姜玖躺到唐时黎的身边，和她一起盯着天花板上的节能灯看。看到目眩神迷，七彩的光晕照得她们二人眼前成为一片黑色。
　　唐时黎一闭上眼，就想到很久很久以前，高中的时候。其实也不算很遥远，想起来也还是像昨天的样子，却到了该遗忘的时候。
　　唐时黎初见段申时，段申正拥着燕秋接吻，双手捧着她的脸落下细细密密的吻，燕秋扑在他的怀里双手紧紧地揪着段申的衣摆，仰着头马尾直直地垂下来，飘飘荡荡的。唐时黎看不清燕秋的表情，但想来也该是满面潮红的闭着双眼，眼睫毛刷在段申的脸颊。倒是正对着她的段申突然睁了眼，半含威胁地警告她赶快离开。还是不知道风把哪间教室的门扇猛地吹关住了，发出猛的一声响，唐时黎才猛然回神，匆匆折回下了楼。
　　下午刚放学的楼道被橘黄色的暖阳撒了一半，段申背靠着走廊的柱子，将燕秋也轮罩在了阴影中。段申本就半眯着眼睛，早就知道走廊入口那里站着一个人，觉着她看见了就会立马走开，谁知道唐时黎像个傻子一样站在那里不走了。段申知晓燕秋肯定会害羞，只好装作若无其事继续，用眼神逼走了唐时黎。
　　初入学校时，唐时黎便听过有个人叫做段申，为人折腾不服管教，却聪慧能办事，成绩靠前也当着班长，身边聚着一帮好友，经常偷跑吃串偶尔逃课上网，也让老师没法正的生气。以前只是听说过，那天才算是见了，还说他长相白嫩，头发又是微长的自来卷，颇有些韩国美男的架势，只是一开口便是地道的京片子总会让人错愕一番，但看他行为动作豪放散漫也就不觉得违和了。
　　并没有人向唐时黎指明那就是段申，也没有在何处见过段申的照片，只不过那日初见，唐时黎就知道了，他，就是段申。
　　姜玖有些犯困，往唐时黎身边蹭了蹭，迷迷瞪瞪地央求道：“过两天借我一套衣服吧。”
　　“干嘛？”
　　“去参加开业典礼啊？”
　　“这么正式啊？”
　　“不然呢？”姜玖坐起来扯了扯自己身上的黄色鸭子的棉质睡衣，反问道。
　　唐时黎翻身下床，将刚刚提进来的几个袋子扔到了姜玖怀里，大手一挥：“随便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