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途有梦》损色

11、海市蜃楼

　　第十一章
　　一大早，周元令载着姜玖去鸣沙山看日出。
　　六月份的敦煌五点多天就已经亮了，周元令定了四点的闹钟，虽然他平常要早起练功，不过自己这么早却还是很少的。挣扎着再闹钟响了三四次的时候，才抛开了睡意，整理出一些思绪趴在枕头上给姜玖打电话。
　　没多久，姜玖便接起来电话。
　　“喂？”
　　“阿姜，起床了，要去……唔，要去……”
　　周元令大脑还没有完全的启动，只记得要给姜玖打电话，却想不起来要说什么，去做什么。他自持自重，姜玖见他的样子多半都是运筹帷幄的样子，睥睨众生一切都放不到眼里。这样迷迷糊糊的周元令确实还是第一次见到，姜玖认不出轻笑出声。
　　“去鸣沙山，看日出。”
　　“啊？对！”
　　周元令听到姜玖冷静清晰的声音，神智也逐渐回转了过来，问道：“很早就醒了吗？”
　　姜玖不知如何回答，沉默了半晌，只剩浅浅的呼吸声在周元令的耳边让他渐渐地恢复神智。
　　“我在我房间等你。”
　　“好。”
　　周元令没再问，还主动地挂断了电话。
　　他总是这么懂事，进退的尺度也把握地很好，让姜玖说不出拒绝的话也没有办法逃脱。就像宫斗剧里被有心人暗自放置的迷魂香，在不知不觉之间就失去神智。
　　周元令敲开姜玖房间门，姜玖果然还穿着昨天的衣服，被子也没有动过的痕迹，窗帘都不曾拉住，窗前的椅子被挪到了窗前，正对着外面的茫茫夜色。
　　果然是一夜未眠。
　　姜玖拿了一件薄毛衫，将唐时黎塞进箱子里的红纱巾系上，打成一个小小的蝴蝶结，尾巴吊着长长的，飘在肩膀后面。
　　“走吧。”
　　周元令让开些空间，让姜玖可以出门然后转身锁门。
　　房间门正对着窗户外的景色，万家灯火都暗着，只剩下昏暗的路灯，从窗户下面升起一团暗黄的烟雾。
　　姜玖连手机都没有带，将房卡踹到上衣兜里就出了门。
　　“要先吃点东西吗？”
　　“太早了，吃不下去。”
　　“好，待会儿带你去当地的小吃店，这会儿也还没开门呢。”
　　“嗯。”
　　姜玖一夜没睡并没有太过难受，只是肉眼可见的疲惫感，一幅不想说话的样子。周元令也不好再多说话，默默地走在她的身侧，给予她想要的安静。不用去猜都知道昨晚那个被姜玖挂掉的电话是谁打来的，周元令不知道姜玖对普也的这种态度是好是坏，他是该窃喜还是担心，他不愿去想这些，因为都是不重要的。
　　周元令并不想乘虚而入，他只想让姜玖真的爱上他，而不是因为任何人。
　　哪怕是巧合，他也不愿意。
　　一路无话，很快就到了鸣沙山。
　　敦煌最开始便是做为旅游城市发展的，这些景点离市区都不算太远，而鸣沙山更是背靠着市区。
　　路途并不算颠簸，姜玖坐在副驾，依靠着门框无神地看着窗外疾驰而过的风景，只留给周元令一个看不清表情的侧脸。
　　周元令早有准备，租来的车也是商务车类型的，有一个很大后备箱，打开铺上提前准备好的毯子就可以直接坐在上面看风景。
　　姜玖早就知道沙漠中昼夜温差大，一下车还是被冻得打了一个哆嗦。
　　他们来得早，太阳还没有踪影，两个人就并排坐在车后座上看东边的天空。
　　沙漠一望无际，虽然有些许建筑物在周边，但是对于久居于城市中的人们来说还是透露着无限的空旷感。
　　姜玖抱着双臂，问周元令：“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学过一篇课文叫做海市蜃楼？”
　　“好像是有这么一篇。”
　　“我还没有见过。”
　　“我也是。”
　　“可是这会儿没有太阳没有光，应该是见不到了。”
　　“那就有太阳的时候再来。”
　　姜玖笑着没说话。
　　天边的太阳冒出一些光芒，能看清圆圆的轮廓一点点地变清晰。
　　姜玖又忍不住想起来小学时候的课文，大多都是写风景的，日出日落火烧云也不在少数。具体的描写字词姜玖肯定是记不大清了，只依稀想起来太阳一顿一顿地跳出地平线，由红色变成橙色再变成黄色，等到完全挂在天上的时候就变成了透着白光的亮色。
　　姜玖打小儿就学画画，尽管最后没有走艺术生的方向却还是选择了同样的道路，自然也是画过很多的风景，见过众多的日落。
　　而今天却觉得万分的动容，如鲠在喉。
　　“给我拍张照吧。”
　　姜玖拆掉系成蝴蝶结的丝巾，记得唐时黎的吩咐将其披在头上，一端搭在肩膀。姜玖背对着太阳面对着周元令站好，背光所以看不清她的脸，而因为在黑夜环境中，周元令的手机便自动开了闪光灯。
　　“等一下。”周元令说。
　　他看着姜玖的脸在自己的摄像头中慢慢地对上焦，天空似海，初阳胜花，姜玖微微扬着脸，透过摄像头看着她，红色的纱巾让她看起来更加艳丽也更加脆弱，像是被燕子从南方衔到大漠中来的芍药花。
　　闪光灯亮起，姜玖不禁眯起眼睛，恍惚掉到回忆里面去。
　　小的时候姜玖贪玩，总是背不住老师布置的课文，被老师留堂在放学后无人的楼道里背书，普也就在拐角的楼梯间等她。在她委屈地哭鼻子的时候偷跑出来送她最喜欢的西瓜味汽水。姜玖破涕为笑，贪婪地吮吸着玻璃瓶中的汽水，可怜巴巴地诉苦道：“哥哥，我背不会。”
　　“没关系，慢慢背，我等你。”
　　“真的吗？哥哥会一直等着我吗？”
　　“会的。”
　　“可是我很笨，总是记不住，还需要很久很久。”
　　“没关系。”普也找出来一张手帕，擦掉姜玖嘴角残留的红色西瓜汁，对她说：“我等你一起回家。”
　　“好哎。”
　　姜玖怕老师发现她偷懒，将饮料瓶塞回普也手中，然后快速地跑回到办公室门口。跑着跑着却还是怕普也先走，不禁回头看了他一眼。普也确实如他所承诺的那样，一手提着书包，一手拿着西瓜汁，在走廊的尽头看着姜玖。在姜玖看向他的时候还报以微笑。
　　姜玖记得，那时候天边的太阳那么大那么亮那么暖，好像可以照亮她的余生，温暖她的所有黑夜。
　　她总是记得普也说过会等她的那句话，只不过，普也忘记了。
　　周元令再按动了一次拍摄键，将姜玖从回忆中拉出来，也将她悲伤又美好的表情私藏。
　　“好了。”
　　“发给我吧，我想发给小丝看。”
　　“嗯。”
　　周元令只给姜玖发过去了一张，姜玖随意看了看还能看清楚脸，就转发给了唐时黎，知道她肯定还在睡眠中也没想着她能回复自己，合上手机问周元令：“那待会儿我们去哪里？”
　　周元令看姜玖双眼下两块铁青，嘴唇也没有颜色，从沙漠深处刮过来的风吹得红色的纱巾摆动，脆弱的不像话。
　　周元令心疼地打个呵欠说道：“太早了，有些瞌睡了，时间还早，不如我们先回酒店再休息一下吧。”
　　姜玖了然他的心思，点头说好。
　　还没走到酒店，姜玖已经缩在副驾的座椅里睡着了。抱着双臂，脑袋还一点点的，红色的纱巾没有再戴在头上，被随意的缠在脖子上，小半张脸都藏在了里面。
　　周元令斜着看了她一眼，放慢了车速。还没到上班的时候，路上行人并不太多，偶尔回遇到几位清洁工与卖早餐的摊贩，这座古老的城市，静谧地如同一位阖目养神的老人，安详且安心。
　　在这以前，周元令只觉得痴迷于姜玖，每每看到她心中便会潮湿得像是下过一场大雨。觉得她头发也可爱，眼睛也精致，一颦一笑都无法淡忘，就像是一个诅咒，一个梦魇，在每时每刻都在他的心头萦绕。
　　此时此刻，他却觉得分外爱她，就像寻常的、普通的，和天下所有人的爱都一样的，爱着姜玖。不神圣，也不高雅，甚至都不特别，就这样的爱着姜玖。看着她的侧脸，一直看着就觉得满足，呆在她的身边就觉得幸福。
　　原来少年人的爱恋不经历岁月风雨，也是深沉而又厚重的。
　　如果说夕阳西下时求的是安稳长久，但日出是又何尝不是呢？初次坠入爱河的少年啊，怎么能没想过与她的地久天长呢？又如何不珍惜当下的每一分，每一秒。
　　周元令觉得没有比这会儿更好的时光了。
　　姜玖醒来的时候，车还停在地下停车场里，周元令正静音看着一段舞蹈教学视频。
　　周元令没带耳机，只好静音看，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食指打着拍子。
　　“我们怎么在这里啊？”
　　“你醒啦。我看你睡得香，就没叫你。”
　　姜玖环顾一周约摸搞清楚了状况，连忙说道：“对不起啊，让你等我了。”
　　她睡懵了，脸上的表情也是呆滞的，表达不出太多的情绪。
　　“没事，你睡醒了吗？”
　　“嗯嗯。”姜玖连连点头。
　　“那还回去酒店吗？还是直接去别的地方？”
　　“我没有什么事要回酒店的。”
　　“好，那我们就出发！开始我们的敦煌两日游！”
　　“好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