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雾》甲午

7、第 7 章

　　林祎凯不在状态，连湘湘这个缺根筋的都看出来，每次按照剧情需要要靠近马群耀的时候他都会僵直的卡顿一下，整个人就像根直挺挺的钢管。

　　“停停停，班长你过来咱们谈谈。”湘湘头疼的把众人哄去一边休息，林祎凯背对着他们把腿伸直叹了口长气，湘湘哭丧着脸撸了把头发，“班长你不能叹气啊，你最近到底怎么了？你知道我们离演出没剩几天了吗。”

　　是啊，到底怎么了呢？林祎凯烦躁的抱住脑袋，他无法做到自然的靠近马群耀，一想到最后还有靠的更近的吻戏，他就下意识排斥所有接触，马群耀应该是发现了，所以他都尽量控制自己不再去碰他，需要接触到地方，比如搂腰的时候，他都是摆出动作把手放在那里，并没有真的碰到。

　　他很贴心，也真的做到了他说的那样自我消化的很好，可林祎凯不行，他一面觉得尴尬，一面又觉得这样下意识的尴尬总是让自己变得像个无理取闹的坏人，那些无法对谁宣之于口的弯弯绕绕得不到解法的后果就是现在这样：无法入戏。

　　“你们之前排的不是好好的吗？只是个拥抱而已，你躲什么？”湘湘恨铁不成钢的那剧本去敲他脑袋，“你是女孩子吗？害羞个什么劲？”

　　“湘湘……”林祎凯苦着脸喊她，可张了张嘴却再也没说出多的话，思及最近，还有更怪的一件事，湘湘拍拍林祎凯的腿问他，“陈己特为什么突然不来学校了？班头说他要出国，怎么回事啊你们？”

　　说到陈己特，平安夜那天后林祎凯就再也没见过他，除了后来短信发过来的许多道歉之外，林祎凯也没见过他的人，只以为他是赌气或是觉得丢脸躲在家，湘湘这一问反倒是把他问懵了，“什么出国？”

　　“你问我？你们不是好朋友吗？你应该比我知道的多吧？”

　　排练结束之后，林祎凯在校门口徘徊了很久才下定决心去他家看一眼，推开他家的门，阿特的奶奶正在院子里收拾东西，见到林祎凯进来，她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去迎他，“阿林怎么来了？”

　　“奶奶……”林祎凯扶着她进屋，看到屋子里那些成堆的包裹，心中不确定的疑虑逐渐放大，“你们是要搬走吗？”

　　“是哦，本来阿特一直不同意，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就改了主意，他没和你说吗？”

　　林祎凯摇摇头，奶奶坐下后摸着林祎凯的脸问他，“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见林祎凯低着头不说话，奶奶抬手轻抚着他的头顶拍了拍，“阿林啊，奶奶从小看着你俩长大，阿特最喜欢你了，你们呢要是有什么矛盾，一定要说出来，不要憋在心里，只有说开了，才能做一辈子的好朋友，知道吗？”

　　陈己特不在家，奶奶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林祎凯呆了一会儿帮她把院子里的东西搬回屋里就离开了。

　　时间已经很晚了，学校的大门早就进不去了，想起上次发现马群耀的墙角，林祎凯揣着兜溜达到墙底，空旷的街道两边撒着光的路灯把光秃秃的的墙面照的雪亮，连带着靠在墙边的人一起。

　　林祎凯没说话，就只是那么静静看着靠在那里不动的马群耀，他为什么在这？跟着自己出来的吗？我要跟他说什么？

　　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林祎凯深吸一口气，刚准备走过去就看见被树木挡住的路口跑过来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她气喘吁吁的抱紧了怀里的东西跑到马群耀面前抓住他的胳膊弯下腰不住的喘气，等她再抬头时灯光落在她脸上林祎凯才看清她是那天班级活动的时候坐在马群耀旁边的那个女生。

　　林祎凯后退了几步蹲在树丛里藏起来，他们不知道在说什么，等林祎凯再探头去看的时候马群耀已经轻轻的将那个女生搂进怀里，猛地回过头，林祎凯一时慌乱没稳住身形摔了出去，听到动静的女生惊呼一声，林祎凯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污渍，就算再尴尬，这个时候也不得不走出去了。

　　看到是林祎凯，躲在马群耀身后露出一个脑袋的女生长舒了一口气向他招手小声的喊，“班长！”

　　林祎凯没敢看马群耀的脸，也不知道他此刻会是什么表情，他走过去哈哈笑了两声，“好巧啊，你们在这干什么呢？”

　　“出来拿东西，”她晃晃手里的包装盒朝林祎凯瞪着眼，“你刚刚在那，我还以为是学校的门卫呢，吓死我了！”

　　她和马群耀站在一起好像还有很多话要说，林祎凯觉得自己现在站在应该不太合适，于是他率先踩着堆在墙边的杂物翻上墙面，匆匆说了再见后也不管跳下去会不会崴到脚就那么直接跳了下去。

　　好在没发生什么意外顺利的落了地，林祎凯几乎是跑着逃走的，他为什么会觉得马群耀在那里是在等他？那天他们坐在一起耳语的时候就应该发现不对劲，所以这么几天是自己胡思乱想白白尴尬，其实他告完白之后就决定放下他然后开始新的恋情？

　　握住寝室门的把手，林祎凯顺了顺气后才推开门进去，等坐在床上安静下来，心里提着的那口气才被吐出去，可是很奇怪，嗓子眼里像是哽住什么东西似的不舒服，马群耀跟在后面进了屋，看样子他们后来也没再多说些什么，也是，被莫名打扰之后谁还有心情继续？

　　林祎凯看着他解开围巾衣服挂在衣柜里，不知道为什么竟怔愣着脱口而出声对不起。

　　马群耀挂衣服的动作滞了两秒后才继续，他回过头盯着他，“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就是刚刚，不该打扰你们……”林祎凯挠挠脑袋视线乱飘，左看右看就是不敢去看他，“还有这几天排练的事，是我自己过不了心里那关，还连累你一直陪我一遍又一遍的重新来，所以对不起……”

　　马群耀可能是生气了，他一句话都没说就进了浴室，觉得自己说错话了的林祎凯捂着自己的脸在床上滚了两圈烦恼，这些糟心事怎么都让他碰见了？

　　第二天的排练顺利很多，为了表现出自己不再排斥，林祎凯好几次在即将接触到对方的时候都主动去迎合，而这样的后果就是又被湘湘怒吼，“班长！是他要强制性的搂你！不是你去投怀送抱！”

　　“林-祎-凯！”

　　结果就是，今天的排练也不太顺利，湘湘愁的脑仁都要熬干了，“你今天又是怎么了？和前两天反着来？”

　　“没有啊。”林祎凯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嘟囔，“我这不是在努力的配合工作吗？”

　　可配合的结果偏偏适得其反，为了保证演出的时候不出毛病，排练结束的时候湘湘摇摇头把林祎凯和马群耀留了下来，“不行，你们两个不能走，反正你俩是一个寝室的，今天留堂。”

　　“首先，林祎凯走近点，马群耀你去抱他，抱紧点，对，就是这样保持住，不要动。”

　　林祎凯一动不动的被马群耀搂在怀里，湘湘围着两个人绕了一圈，然后指挥着马群耀开始，“可以了，说台词。”

　　低沉的声音响起，林祎凯的头抵在他肩膀上，马群耀出声的时候呼吸不偏不倚的就喷在耳边，林祎凯觉得痒，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后又被收紧怀抱按了回去，马群耀低着头，几乎是贴着他的耳廓念出了台词，“艾瑞亚，你要离开了吗？”

　　“北海道的冬天很冷……”马群耀又一次收紧了手臂贴近他和林祎凯的距离，“我想再这样呆一个月，等到春天，等到花开了我们再一起离开。”

　　半响的沉默后，湘湘突然出声提醒，“林祎凯，愣着干什么，说台词啊！”湘湘的声音点醒了他，林祎凯不安的伸出手回搂他，然后微微侧过头去看马群耀的侧脸，“布尔津，我爱你。”

　　抬高了手，把手里握着的道具针筒猛地怼到马群耀后腰，这场排练才堪堪结束，湘湘本来坐在凳子上，这会儿却突然别扭的动了动身子，“等一会儿，你们先排，我去寝室拿个东西，一会儿就回来。”

　　两个人分开之后林祎凯悄悄走到窗边打开一条缝，等凉风把脸吹得不那么热的时候才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转过身招呼马群耀接着排。

　　“接下来是什么？再有单独的场合好像就是结尾了，结尾是什么来着？”

　　“在码头的吻戏，要练习一下怎么借位吗？”

　　良久的对视后，为了不显得自己不是个小家子气的怂蛋，林祎凯清了清嗓子欣然同意，只是借位而已么，又没有什么好恐惧的。

　　“来吧，我都可以，没问题。”

　　顺了一遍走位，林祎凯有些心虚的转过身，下个场景就该是布尔津经过路人的指引在码头找到了艾瑞亚，两个人相拥着亲吻过后就是落幕。

　　首先，马群耀应该喊他。

　　“艾瑞亚！”

　　整理好情绪，林祎凯转过身，马群耀比他想象的走得快，林祎凯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搂了个满怀。

　　“等一下！”林祎凯红着脸躲了一下，马群耀的鼻尖抵着他脸侧，好像下一秒就会吻下来。

　　“怕了？”马群耀没有放开他，反而是就这怀抱住他的姿势垂眸问他，极具侵略的姿势连带着荷尔蒙兜头盖脸的裹住林祎凯，他嘴硬不肯服输，“谁怕了？我……”

　　“唔！！！”

　　一句话还没说完，马群耀就按着他的脑袋不管不顾的吻了下来，林祎凯瞪大了眼，脑子里恍若白光闪过霎时卡了壳，他能感受到马群耀的舌尖顺着他没来得及闭上的嘴钻进来，甚至还贴着他口腔内壁撒野似的扫荡了一圈，生怕他逃开，马群耀按紧了他的后脖颈，等到他无意识咬疼自己舌尖时林祎凯才反应过来去推他，感受到怀里的人在反抗，马群耀索性抵着他把他按倒在地上然后又低头覆上去，虽然不想承认，林祎凯的确在惊吓之于被他亲软了腿没来得及逃开，马群耀坐在他腰上把林祎凯的手臂按在他头顶上恶狠狠的弯腰盯着他，“你再说一遍？不怕？”

　　林祎凯忘记了，马群耀不是什么脾气温顺的人，他是野狼，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是头不容人靠近的野狼。

　　马群耀咬紧了牙，恨不得生吃了他，可林祎凯只是愣愣的盯着他，好像是真的吓到了。马群耀看着他的眼睛里慢慢的氤氲出水雾，意识到自己把人弄哭了后，他又慌乱的松开林祎凯的手把他捞起来抱在怀里。

　　他做了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马群耀颤抖着顺着他的背，虽然害怕，但还是不想放开他，林祎凯呜咽着在他怀里使了劲又踹又踢都没能推开他，林祎凯越想越觉得委屈，这都是什么事儿，遭强吻就算了还他妈遭恐吓，自己这一晚上排练没多少进展却清白面子两失什么也没捞着，想劈头盖脸的骂他，可马群耀好像是生怕他放了手林祎凯就会原地消失似的怎么都不肯松手。

　　湘湘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马群耀跪在地上把林祎凯抱在怀里，门一被拉开，瞅向她的林祎凯红着脸泪眼朦胧的，湘湘惊得后退几步迟疑，“你们演的这是哪一幕啊？”

　　林祎凯使劲推开了马群耀后又猛地擦了把眼泪冲出门外，路过湘湘的时候她吓得往旁边一躲，等林祎凯跑远了她才往门里去看，马群耀跪在原地无力的垂下头，湘湘看了眼他又再看了眼林祎凯跑走的方向，总觉得这个舞台剧可能这辈子也排不完了。

　　天啊，这都是什么事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