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里婚外都是爱》Grant张

3、相识

　　丘古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进车里的，他只感觉到双腿绵软无力，脑袋发沉，大脑混乱不堪。他拖着自己的身体，就仿佛拖着别人的身体似的，迈出的每一步，似乎在逼近绝望的深渊。毋庸置疑，婚姻的挫败感使这个三十五岁的男人第一次对一切失去了信心。
　　这是初秋时节，老天爷好像也在和这个命运多舛的男人作对似的，此刻竟淅淅沥沥地下起了蒙蒙细雨。丘古眉头紧锁，神情阴郁地坐在车里，空洞的目光盯着前方，内心纷乱如麻。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现在是八点一刻。他知道妻子一定还没有回家，而儿子在保姆的照料下肯定在吃晚饭。丘古掏出手机，想给妻子打个电话，但转念又改变了主意，他决定直接去她工作的地方找她。于是，他发动车子，车轮滑过刚刚被雨水打湿的地面，带着这个忧伤的男人奔向了他一直捧在手心的爱人。
　　车子驶出医院拐上宽阔的柏油马路，混入车水马龙中。挡风玻璃前面的雨刷器不停地滑来滑去，丘古一会儿盯着车头前面的路况，一会儿又盯着后视镜，思绪慢慢地飘到远方，往事从记忆的深海里翻涌而出，逐渐浮现在眼前。
　　七年前，丘古作为律师界的一名新人，大胆而自信地为一位婚姻受挫的女士打赢了一场所有人都认为必定会输的官司。这场官司之所以所有人认为必定会输，并不是因为女方无理，而是因为男方位高权重。这位被告上法庭的丈夫是司法界的一位举足轻重的人物，当时但凡是有点名气的律师都毫不留情地拒绝为那位绝望的妻子辩护，正当她走投无路之际，丘古毛遂自荐，声称愿意免费为她辩护。
　　然而人们往往不重视免费送上门的东西，这位即将成为他人前妻的女士在当时也是这种想法。因此，当一位眉目清秀、看起来没有任何生活阅历的小伙子径直走到她的面前，信誓旦旦地说愿意无偿为她服务的时候，她目不转睛地从头到脚打量了青年一圈，虽然现在她已经走投无路、一筹莫展，却并不感激他的慷慨相助，反而非常怀疑他的能力。
　　“年轻人，你知道我即将和谁打官司吗？”女士问。
　　“知道。”年轻人回答，声音铿锵有力。
　　“你是律师界的新人？”
　　“是的，我刚刚通过司法考试，拿上律师执业证。”
　　“是什么让你有勇气为我辩护？”
　　“你丈夫的权利。”
　　听到这样的回答，女人原本冷若冰霜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的神色，她用全新的目光再一次打量了这个年轻人一番，这次打量的结果非同一般，因为她从年轻人的身上看到了一种罕见的斗志和勇气。
　　“很好，那么我就聘用你当我的辩护律师，”女人最后说道，“这是你的一次机会，我相信你自己心里也十分清楚这一点。这场官司无论输赢，从此以后你在律师界将不再是无名之辈，但对我而言，我希望你一定要竭尽全力，使出你的浑身解数帮我打赢这场官司。”
　　“我一定全力以赴。”
　　“你叫什么名字？”
　　“丘古。”
　　“毕冷卓。”毕冷卓说着向丘古伸出了手。
　　丘古先是微微一笑，然后彬彬有礼地握住了毕冷卓的手，用谦恭的口气说道：
　　“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正如毕冷卓所言，丘古心里十分清楚为毕冷卓打这场官司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正因为他十分清楚，因此就像黄鼠狼给鸡拜年一样，早在毕冷卓的婚姻出现了危机，并显示出很有可能会与丈夫对簿公堂的征兆时，丘古就开始默默地关注这一事件，直到他认为时机已经成熟，这才不慌不忙、胸有成竹地把自己推荐给了毕冷卓。
　　那时他二十八岁，激情勃发，斗志昂扬，对未来充满了坚定的信念，相信只要努力生活就会给予他想要的一切。
　　众所周知，这场官司使这个大胆自信、竭尽全力把握每一次机会的年轻人一举成名，成为了律师界炙手可热的新宠，所有需要打官司的人都慕名前来找他打官司，希望这位年轻卓越的律师能帮他们在很可能失败的结局下扭转乾坤。那一时期，丘古简直比美国总统都要繁忙。名利双收，使这位年轻的律师越发心高气傲、志得意满了。
　　也正是在这一时期，注定成为丘古一生中最不可或缺的一位女子就像命运抛给他的一件不得不接受的礼物一样，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而后来，她又频繁地出现在他的生活里，最后余生都在他的命运里搅缠。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某一天，当丘古刚刚结束工作，急匆匆地朝自己的车子走去时，被一位年轻的女子拦住了。
　　“请等一下，丘律师，”突然冒出来的女子迎上前，笑容可掬地对律师说，“我是一名记者，我想就毕冷卓一案对您做个采访。”
　　丘古瞥了女子一眼，不耐烦地摆摆手，意图绕过她直接上车，但女子又走前几步拦住了他的去路。
　　“我不会耽误您太长时间的，”女子用讨好的语气又说，依然满脸堆笑，“十分钟可以吗？”
　　律师的脸上露出厌恶的神情，他漫不经心地又瞥了女子一眼，依然没有搭腔，但他停住了脚步。因为女子非常坚决地挡在他的面前，使他寸步难行。
　　“五分钟，五分钟可以吗？”女子见律师一脸严肃，无动于衷，不得不又做了让步。
　　“我只给你一分钟的时间，”律师终于说话了，语气傲慢至极，“能不能问出你想知道的内容，就看你的本事了。”
　　女子微微仰起头，直勾勾地盯着律师的眼睛，眼神射出挑战的光芒。
　　“好，”她说，“一分钟就一分钟，我绝对不多耽误您一秒钟的时间。”
　　那种无所畏惧的眼神、女子脸上呈现出的坚毅的神情和这句毫不示弱的话使这位傲慢的律师突然对这位其貌不扬的女子产生了兴趣，他脸上的那种严肃的表情慢慢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含蓄的神情，他用饶有兴致的目光看着她，淡淡的笑容不自觉地浮现在了那张英俊的脸上，两个浅浅的酒窝若隐若现，预示着一种情感的动荡不安。
　　“那么，现在请提问吧，记住你只有一分钟的时间。”律师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开始计时。“还有，”他又故作严肃地补充道，“用‘你’称呼我，不要用‘您’，我不喜欢这个敬称。”